第34章 心照不宣的开始
李潇红只是沉默的坐着。
过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淡淡,并没有多少吃惊:“你不应该知道的。”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爸爸的破产是楚丛唯的手笔?”云棠觉得血朝头上涌,“你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你会跟楚丛唯在一起?”
李潇红侧着坐在长椅上,腰背挺直,身形纤细,长发优雅盘起,说她只有三十岁也会有人相信。
她叹了一口气,转脸看向云棠。
“我和光正的破产没有关系。至于我和楚丛唯,只不过是无聊时的一场游戏而已,现在都已经结束了。”李潇红的眼睛和云棠极为相似,像含一汪春水。
“游戏?”云棠警惕辨认她的神情,“最好真的只是游戏,不是真心实意的交往。”
“这场游戏在我知道他又有了年轻的新欢时就已经结束,至于你说的真心实意……”李潇红微微笑着摇头,“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笑容扎痛云棠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李潇红给逼疯。
“你到底有没有心?妈妈。爸爸刚刚去世还不到一天,你居然可以这样云淡风轻。”
李潇红的笑意渐渐隐去。
“我对你爸爸的感情,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消磨干净了,”李潇红眼神中有浓浓厌恶,“今天我来,也只是因为担心你。”
云棠喉咙里酥酥麻麻的痒意又漫了上来,心跳加快,整个人感觉躁郁难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爸爸有这么大的怨念,他只不过更爱工作从而冷落了你,”云棠感到心力交瘁,“我理解你会气愤,会失望,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连他去世你都不肯来?”
远处山野葱郁连绵,李潇红的视线遥遥远远落在那里:“这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李潇红提包起身,低头理了下身上的裙,最后看向云棠:“不管楚丛唯做过什么,也不管你知道什么,妈妈都希望你能放下这些事情,”她低声道,“你不应该被这些事情绊住脚步,你要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云棠紧抿着嘴唇,脸上只有沉默的倔强。
后面还有些手续要办理,要转医院、社保大厅等好几个地方,于嘉然听着都觉得复杂。好在云棠那几位堂哥自告奋勇揽下这些事情,要报答云崇当年的恩情。
于嘉然没走,她不放心云棠,所以一个人坐在门口休息室等她。
窗外有人影走过,她探头外望,看见一个男人步出墓园,走向门旁一辆迈巴赫。
肩宽腿长,身姿挺括,只是简单拉开车门上车的动作都足够惹人注目。
是黎淮叙。
他没带秘书助理一大群,只有自己一个人。
于嘉然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潇红和云棠母女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墓园。
不知刚刚母女两个说过什么,李潇红一切如旧,还和煦的跟于嘉然简单聊了两句才上车离开。但云棠情绪很低,眼眸微垂着,没有开口讲话。
于嘉然也没有告诉她黎淮叙刚刚来过。
她一直送云棠到小区门口。
“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于嘉然跟她道别,“我一会儿要去找我表姐,等你情绪好一些打给我,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云棠勉强挤出个笑容:“明晚吧,我来定位置,”脸上的肌肉有些发抖,笑容实在挂不住,很快又掉下去,云棠叹一口气,上前抱住于嘉然,“嘉然,你真好。”
于嘉然确实很好。她们直到现在也只见过三面而已。那句俗语说的很对,跟锦上添花相比,愿意雪中送炭的才是真朋友。
云棠这才想起来问于嘉然:“你住在哪里?”
于嘉然说住在表姐家里,她眨眨眼睛:“我表姐新买的房子,就她一个人住。巨大!”
于嘉然的手机响,她看一眼接起来:“都处理好了……好好好,我知道……你不要啰嗦啦,我说了我知道!……姚方舟!你要是没事做就去找温律,让她给你分几个Case,不要总来打扰我的假期!”
她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跟云棠解释:“我男朋友,最爱啰里八嗦,这大概是律师的职业病。”
于嘉然的语气充满嫌弃,但脸上神情却笑得甜。
云棠生出些羡慕:“人只会对爱的人啰嗦。”
于嘉然耸耸肩,笑道:“听起来很有道理。”
和于嘉然道别后云棠上楼回家。
路过蒋雪英家门前的时候她停了脚步。
从那晚蒋雪英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吕帆开始到现在,云棠还没有见过蒋雪英。
她一直想当面问问蒋雪英,为什么?
云棠可以理解蒋雪英想要往上爬的心思,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蒋雪英的选择会是自己。
缓慢的,云棠又朝上走,机械性的开锁进门,而后一头栽进柔软的床。
闭上眼,视野中出现的是年轻时的云崇。
他总是忙碌,接打电话,接待客人,即便是吃饭也在不停和秘书讲话。偶尔的闲暇,他会坐在椅子上笑着看云棠,像欣赏自己满意的作品。
“小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爸爸,爸爸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小棠生活的好。”
鼻根有些酸。云棠趴在被子里抽了抽鼻子。
爸爸,也许你的女儿并不需要你很多的钱,她只需要你一点点的爱。
一片混沌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嗡鸣。
云棠隔好久才勉强聚拢精神。
睁眼抬头,屋里已经一片漆黑。她居然就这样趴在床上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嗡鸣声戛然而止,云棠才反应过来是有电话。
包被她进门时随便扔在地上。
云棠翻了个身靠近床沿,闭着眼睛伸手去摸索,终于勾住包带将包拉到跟前,手再探进去,摸到手机坚硬的一角。
把手机捏出来,未接来电上那个大写的「L.」伴随着骤亮的屏幕,瞬间刺痛云棠的双眼。
拨回去,那边几乎是秒接。
“没在家?”听筒里隐有嘈杂声响,黎淮叙好像在外面。
“在家里。”云棠一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清了清嗓还是无济于事。
黎淮叙的声音低沉舒缓,似春夜暖风,无声无息便熨平了她心头的褶皱:“我在你楼下,要下来吗?或者,我上去?”似乎是对自己的出现感到贸然,黎淮叙解释道,“三个小时后我要飞京州,正好路过你家。”
云棠想一想:“我下去吧。”
她起身,摸黑走到阳台边上向下看,果然见黎淮叙的车正停在路边。他一个人倚靠着车身,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棠换了件干净的短袖下楼,走近才发现黎淮叙手里还捏着一袋啄啄糖。
见她过来,黎淮叙先将糖递给她。
云棠接过,手指在袋子边缘和黎淮叙交错半寸。
仍旧是温热的体温,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昨晚才将她的手指紧紧扣在掌心里。
云棠不太有这样的经验,但她想,那也许是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开始?
她低头看一眼手中糖块又抬头看黎淮叙,眼神交汇,呼吸早已同频。
黎淮叙站直身体,手握成拳掩在唇上,虚虚咳了一声:“下午茶里有一份,徐助特意给你留下了。”
“谢谢,”她眼角噙笑,又补充一句,“谢谢徐助。”
黎淮叙挑一挑眉:“怎么不谢我?我专门给你送过来。”
云棠反问:“专门?不是说路过我家吗?”
黎淮叙闷笑起来。
笑了一阵,他又定定看她。
云棠觉察出他眼神中的打量与疼惜,昂头对上黎淮叙深邃的眼:“爸爸病了这几年,中间也有过凶险的时候,对于今天,我早有心理准备。况且……”云棠神情淡然,“我与他原本也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只不过他给予我生命,我送他最后一程。”
从她知道云崇去世到现在,黎淮叙还没有见她流下一滴泪。
可她明明在凉亭中对着李潇红声嘶力竭。
感情淡薄是真,可绝不是全无感情。
黎淮叙心揪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担忧,但看云棠神情,好像又确实是他多虑。
云棠扯开话题,问他:“现在去京州?”
时间已经不早了,飞京州也要好几个小时。
“嗯,”他点头,“临时安排的行程。”
点到为止,黎淮叙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云棠也就知趣不再追问,只说:“那,一路平安。”
黎淮叙说好。
应该要说再见了,可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安静对站着。
黎淮叙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视线灼人,云棠别开视线低了头,脚尖无意识地碾地面。
路灯下两道影子欲言又止地交叠,黎淮叙的指尖在裤缝边蜷了又松,最后才说:“那我走了。”
云棠极低的‘嗯’了一声,先向后撤了一步,站上人行道,抬头同他平视:“再见,黎董,”她摇一摇手里的袋子,眉眼略弯,“谢谢你的糖。”
“回去吧,”他拉开车门,又顿住动作转头看她,“我后天就回来。”
她点点头。
普尔曼驶离路边,很快汇入主路不见踪影。
云棠掰了一块糖放进嘴里,口中溢满香甜。
转天她去上班,无论是陈菲菲还是徐怡晨,看见她的时候都很惊讶:“丧假有几天呢,怎么今天就来?”
云棠向她们道谢:“今早墓园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们都订了花送过去,”她说自己没事,“之前我爸爸病危我已经请了几天假,眼下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我想还是尽快回来上班才行。”
坐回工位,陈菲菲在一边小声咕哝:“这么拼做什么?”
她又瞪云棠:“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会让你。”
“我知道你是第一个送花到墓园去的,”云棠递给她一瓶楼下刚买的热牛奶,笑一笑,“菲菲姐,不要让我,我们各凭本事。”
陈菲菲拧开牛奶瓶:“一言为定。”
云棠要回自己的工位,陈菲菲却忽然小声叫住她:“上次我们在餐厅吃饭,坐我们隔壁的那个,你同学,是不是叫蒋雪英,项目部的?”
云棠不知道陈菲菲怎么会突然提起蒋雪英,点点头说是:“怎么了?”
陈菲菲嘬着吸管喝牛奶,撇撇嘴揶揄道:“你们南大还真是牛,创下了信德有史以来最快被辞退的记录。”
“什么?”云棠一头雾水,“辞退?”
“你还不知道呢?我以为你俩是好朋友!”陈菲菲压低声音,“大概四五天前,哦,就是你爸爸病危,你请假的第一天,项目部的HRBP跟她谈话,宁愿付上赔偿也要让她走人。”
云棠心头一惊:“因为什么?”
她隐隐约约好似窥见真相,但隔一层雾气,还是看不分明。
“HRBP说她和岗位匹配度不高,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用来搪塞蒋雪英的屁话,”陈菲菲八卦兮兮捂住嘴巴,“人力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这场谈话,好像是黎董的授意。”
薄雾吹散,一切都清晰可见。
陈菲菲仍旧在跟云棠喋喋不休:“你说,一个项目部的实习生,怎么会得罪黎董?”
云棠摇摇头:“不知道,并且我跟她……”她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道,“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