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赤诚
周六是云棠生日。
一早快递上门,把学位证和毕业证送到。
沉甸甸两本压在手里,云棠低头看了很久。
收好两本证书,云棠拎水壶去阳台,才发现窗边那几盆西府海棠全都开了花。
物遂人心。
花苞是红色,全绽开以后花心泛乳白。这几盆枝繁花茂,远远看一眼,好似颤巍巍在阳台上覆满一层红粉云霞。
黎淮叙昨晚乘私人飞机去了葡澳,今晚才会回南江。
云棠窝在家里画一整天画,终于将一件样衣定稿。
下午发给经纪人,没多久方祺的微信电话就打过来。
“周末休息?”她应该是收到了经纪人的反馈。
云棠说是,还未多说两句,听筒那边传来于嘉然的声音:“早说你周末休息,应该让我姐把你也带来岷市,帮我选婚纱。”
云棠惊讶:“你在选婚纱?!”
这边刚说完,那边于嘉然直接拉个微信群,一股脑发来几十张照片,全是婚纱,蔚为壮观。
“大设计师们,快帮我挑一挑。”于嘉然在听筒那端叽喳不停。
方祺头疼:“你能少说两句吗?一天了,你说了大概有一万句话。”
于嘉然不理会,只扯着嗓子喊云棠:“棠棠,你觉得哪件好看就发回来,一会我上身去试。”
方祺让云棠快挂:“在群里聊就好,不然一会你也该聋。”
云棠被逗得直乐。
挂了电话,她趴在沙发上帮于嘉然选婚纱。
这是一家很高端的私人婚纱店,款式新,设计好,应当是方祺的人脉。
云棠选了几身发到群里,于嘉然很快比个ok手势:「你选的跟我姐选的基本一致哎!听你们的,我现在就去试」
方祺:「感谢你,云棠,我跟她在店里待了一下午,她都没拿定主意试哪些,幸亏有你」
于嘉然应该进了试衣间,在群里罕见安静下来。
方祺发来一条语音:“你有事就去忙,看她试衣服也是一项大工程,她实在太爱啰里八嗦,我来就好。”
云棠看一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于是回复一个‘好’,继而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换衣服。
之前黎淮叙在京州买的那件香槟色裙,现在也挂在她的衣柜里。
眼前画面实在诡异 —— 旧式的木质衣柜,连木头都被使用的泛出光泽,外表古旧,里面却盛满崭新的精美衣物。
随便拎出一件,大概能换一百个衣柜。
只是这些衣服都很顺从,不管是折还是挤,都老老实实呆在里面,谁也没叫嚣着想要离开。
云棠换上那件香槟色纱裙。
领口敞开,肩颈都露,她给自己换成盘发,露出肩颈漂亮的线条。
刚收拾好,手机震,是孙虎的电话。
“云助,”他很客气,“老板让我来接你,现在已经在门外。”
“哦,好,虎哥,我这就下去。”
云棠出门,纱裙轻盈,在晚风中飘起轻薄的弧度。
孙虎没开那辆普尔曼,换成一辆黑色宾利添越停在路边。
云棠坐进车里,孙虎旋即驾车驶离。
孙虎先开口:“老板说他的车显眼,要我换这辆来接你。”
云棠四下看看:“他难道认为这辆够低调?”
孙虎笑出声。
他平常少言寡语,对着云棠倒是话密一些:“这辆对于老板来说已经足够低调。若是再让他低调,老板大概会犯难。”
云棠也跟着笑:“你说的对。”
要去的地方在城郊。
这一片毗邻山湖之景,依山湖而建,大概错落着两三套宽敞四合院。
四处寂静,只有门口挂着的几盏红灯笼随风轻摆。看似无人,但细细打量,能发现暗处站着安保。
几套四合院依地势建,车开不上去。
孙虎带云棠下车,引她进去。
晚饭地点在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的一间四合院内。
四合院外表有京州的古朴,内里却溢满江南的格调。
中间主房是全玻璃幕墙,里面灯火通明,黎淮叙站在里面,正面朝院子讲电话。
他西装笔挺地站着,双腿自然分开。左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右手握手机贴在耳边。
有明亮灯光自黎淮叙背后映照过来,在玻璃上投下他肩宽腿长的修长剪影。
隔玻璃墙,他看见云棠进来,视线交汇又落在她的裙上。
黎淮叙勾起唇角。
略讲两句,黎淮叙电话收线,云棠恰好步入房内。
“很漂亮。”他称赞。
云棠拽一拽裙裾:“是裙漂亮,还是我漂亮?”
黎淮叙笑着伸臂拥她:“自然是你漂亮,”他在云棠额上印吻,“生日快乐,阿棠。”
他牵她手向内走,中间有一张餐桌,不太大,也只有两把椅。
桌上摆几个碟碗,菜色诱人。
更吸引视线的是桌边蛋糕。
黑色的蛋糕,简单精美,一圈浑圆的白色珍珠围住中间两只交颈的黑色天鹅。
天鹅双双仰头,有一串璀璨的钻石项链被它们衔在口中。
黎淮叙伸手取那串项链。
项链嵌满钻石,大大小小,华光璀璨,略动一动,在灯下流出耀眼夺目的火彩。
“我送你的礼物,”他站在云棠身后给她戴上,“希望你永远顺遂。”
纤细修长的脖颈,雪白白的皮肤。这串钻石项链挂在上面,美得不可方物。
美人和珠宝相得益彰。
他低头吻她的脖和肩,轻柔碾过,呼出灼烫皮肤的气息。
云棠转身朝向他。
“谢谢,”她笑,“我很喜欢。”
黎淮叙绅士,为她拉开椅子,躬身帮她理好裙裾才自己到对面坐下。
桌上冰桶里是香槟。黎淮叙开酒,给她略倒一点:“我牢记你的叮嘱,不能喝冰,但这瓶酒实在风味上佳,只有冰镇才最好喝,所以我们少喝一点点,好吗?”
云棠发笑:“我讲话原来这么管用,能让黎董连喝口酒都要做详细解释,”她先举杯,“谢谢你为我庆生,”说完又眨眨眼睛,“虽然太冰,但外面很热,所以今晚你可以多饮几杯。”
黎淮叙正正经经:“多谢。”
玻璃杯清脆相撞,酒液摇晃出晶莹的影。
喝过两杯,云棠略思忖片刻。
黎淮叙觉察出云棠的停顿,视线探过来:“有事要跟我说?”
“昨晚我在董事办公邮中发现一封很奇怪的邮件。”
她把手机中的截图找出来,递给黎淮叙。
他接过去看,继而眉头轻拧起一个结。
云棠把昨晚的经过讲述一遍,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客观真实:“海底打桩的机密资料只有内网高级别权限可以浏览,而内网只绑定了董事办公邮。所以,想要让资料绕开防火墙传到外面,只能通过这一种方法。”
她牙齿刮住下唇:“昨晚我们三个都在办公区内,有内网高级查看权限的是我和徐助。可……”云棠顿住,停了几息才又开口,“可陈助那时就站在我的工位上。”
黎淮叙的反应比云棠设想中要轻很多。
他淡淡:“我知道了,”黎淮叙把手机还给她,“我会处理。”
云棠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她点点头,只说‘好’。
他们默契地保留彼此的底牌。
只谈恋爱或许是这段关系最安全的距离,再多一步,说不定他们就会失去平衡,滑入云棠无法控制的轨道中。
这个插曲如同一页轻薄的纸,很快掀过去,没留一丝痕迹。
吃过一阵,云棠的手机在桌面上连续震动不止。
她不明所以,手忙脚乱划开屏幕,跳出来的是几十张照片。
于嘉然真的啰嗦,每一件婚纱她都用各种角度拍下照片,一股脑发到群里,还@云棠:「棠棠帮我选一选,我姐已经被我烦死了,她拒绝帮我挑」
方祺接着跟一句:「是的,活人微死,勿扰」
云棠放下筷子,认认真真挑选起来。
终于选好,她还贴心的标了序号,又从群里发回去。
放下手机,云棠才发觉黎淮叙一直在安静等她。
他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抵住太阳穴,正在饶有兴致观赏半途开小差的云棠。
云棠有些抱歉:“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黎淮叙挑一挑眉,很感兴趣:“什么消息让你这么入迷?”
“嘉然要结婚了,在选婚纱,”云棠把手机屏幕转向黎淮叙,兴致勃勃,“你看,每一件都漂亮!”
她眼睛很亮,整张脸都扬起一层飞扬的神采。
这种光彩比她刚刚获得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还更亮几分。
云棠又转回手机,自己滑动屏幕喃喃感叹:“真的漂亮。”
黎淮叙表情有一瞬的微滞。
但那不过半秒,转瞬即逝。
“你跟于律很合得来。”他温和道。
“嗯,”云棠放下手机,“嘉然很好,我也想为她多做些什么。”
黎淮叙定定看她,目光幽幽。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坦荡且平静,“可能在你看来我很傻,连善意真假都分不清,但……”云棠笑一笑,“我不能因为害怕受伤就拒绝所有善意,因噎废食实在可惜。”
“几个月前我的确认为你傻,”黎淮叙声音低沉,“但我现在明白,这不是傻气,”他顿了顿,“这是难得的赤诚,难得到容易被误解。”
“保持你的赤诚就好,以后……”黎淮叙唇角微扬,“我会保护你。”
这些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动。
她曾孑然一身立于社会的洪流中,风浪席卷也只能靠自己咬牙坚持。但此刻,身后多出一根金刚铁骨,帮她倚住背脊,让她能得到喘息。
出四合院时,外面星空正好。清湛的天幕上密密麻麻撒一片星子。
黎淮叙拥云棠从院里出来,踏石板小径沿湖下行去坐车。
拐过两个弯,自另一间四合院里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人身姿婀娜,猛然顿住脚步,讶然唤道:“黎董?”
声音落耳,云棠才认出对面是白莹子和她的经纪人。
云棠下意识想同黎淮叙分开些距离,但黎淮叙却不许,手掌扣住她的肩膀,反而将她更用力的拥在怀里。
“白小姐,好巧。”他略颔首,神态自若。
“我今晚来参加饭局,”她说着,视线落在黎淮叙拥住云棠的手掌上,落落大方,“哇,恭喜!”
黎淮叙礼貌道谢,倒是云棠有些脸热。
经纪人很识相的先离开。
白莹子看向云棠的眼神中尽是欣赏:“裙子和项链都很配你,”她又转向黎淮叙,耸肩道,“你实在太难追,所以我决定放弃。今晚碰见你们,正好能填平我心里那么一丁点的遗憾。”
白莹子洒脱笑说:“再次恭喜啦,”她又冲云棠眨眨眼睛,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牛。”
云棠笑出声。
她仰头看黎淮叙一眼,对白莹子踌躇道:“我跟黎董……”
白莹子做了个手动闭麦的动作:“放心,我不会乱讲,”她看一眼时间,冲两人摆摆手,“我还要赶通告,有机会再聊,拜~”
她来去一阵风,眨眼间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两人刚上车,黎淮叙接到赵豫知的电话。
赵豫知一直在说,黎淮叙只简单应几声。
挂断后,他对云棠解释:“豫知有事找我,他现在在悦澜湾,”他问,“跟我一起,还是先送你回去?”
今晚气氛很好,云棠不想回去只剩自己一个人。
“去你那边吧。”
“好。”
孙虎启动车子。
车行半途,云棠发现微信有一条好友申请,点开细看,申请理由只写四个字 ——
「楚总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