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狠踹男人裤裆
赵豫知在商业街后面的巷子最深处有间茶舍,老房子,是明代某位南江知府金屋藏娇的二进院。
前院挂了红灯笼,但没人。黎淮叙迈进后院,看见正房灯火通明,喧闹依稀。
他推门进去,赵豫知正跟几个人窝在窗边打掼蛋。
“黎董”,“黎董”……
屋里人都放了牌起身,还热络的氛围一下子有些拘谨,唯独赵豫知仍旧半躺着,有些意外:“不是说有事?”
黎淮叙脱了外套,有人从旁边接过去。他抬脚轻踢赵豫知的小腿,坐到他身边:“我还没吃饭。”
赵豫知立马伸手打响指:“让厨房煮饭,按淮叙口味。”
满屋人影重重,也就赵豫知敢喊‘淮叙’。
赵豫知捏着牌给黎淮叙看:“来一把?”
黎淮叙摇头,脸上有层浅淡的疲惫。
“可惜了,今晚就这把牌抓的最好。”
赵豫知虽然这样讲,但依旧毫不迟疑的也把手里的牌撒在桌子上。他又给旁边人昂昂下巴,凌乱的牌桌立马被收拾干净,屋内人转战厢房继续玩,留空间给他们两个。
黎淮叙放松下来,也窝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点开手机上的链接看赛马回放。
赵豫知探头过来:“今儿赢了还是赔了?”
他生长在京州,一口京片子浑然天成。
“赢了,”黎淮叙淡淡,把进度条拖到最后看一眼冲刺,然后便关上手机,“我在协议书上签字了。”
赵豫知不意外:“看你进来就知道你是为这事儿来,”他好奇,“佘宁签了吗?”
“签了,”黎淮叙微微阖眼养神,“她嫌我太慢。”
赵豫知嗤笑着揶揄:“慢了不比快了好?”
不正经的人说话也不正经,黎淮叙懒得理他。
赵豫知给他倒了杯茶:“佘宁这自由的代价可是真够大了!用一段权宜婚姻和港安航运5%的股份换自由,可真舍得。”
黎淮叙轻啜一口,唇齿生香。“好茶。”他说。
赵豫知爱八卦:“这回佘老爷子乖乖就范了?”
黎淮叙说:“木已成舟。他好脸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要我说,佘宁喜欢上一个外国人也没什么大不了,怎么就上升到有辱家门的程度?佘老爷子病急乱投医,非绑着她结婚,原本是想让你捆住佘宁,没想到你可倒好,暗度陈仓,倒戈相向,帮着佘宁有情人终成眷属。”
黎淮叙轻笑:“我不做亏本生意。帮佘宁一回,得5%股权,非常划算。”
赵豫知无语:“婚姻大事在你这里也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工具,”他不能理解,“你跟佘宁也算是发小,5%的股权不是少数,你就不能劝劝她?为了一个洋男人,值吗?”
没劝过吗。当然劝过。
但佘宁是决绝的性子,认定的事从不更改。
那时她跟父亲闹崩,被软禁在家,主动打给黎淮叙,问他愿不愿意帮忙。
“我们结婚好吗,婚姻只需要维持一年,”她说,“婚后你帮我离开维港,一年后我同你离婚,我手里港安航运5%的股份全部转你做答谢。”
黎淮叙当时只问了她两个问题。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不会后悔?”
“绝不。”
第二天,黎淮叙登了佘家门。后面的事顺利极了,在他们登记的第三天,黎淮叙送佘宁飞往瑞典。
外面敲门,一碗鸡汤馄饨送进来,里面浮嫩黄鸡蛋丝和脆嫩黄瓜丝,光闻就能鲜掉眉。
赵豫知隔着热气缭绕看黎淮叙吃饭,忽然说:“过年见到你爸了,他问起你,还让我劝你不要同佘宁离婚。”
黎淮叙的祖父与赵豫知祖父是邻居,过年碰面很正常。
他只低头吃馄饨,没有说话。
赵豫知见状也换了话题,调笑道:“托你和佘宁的福气,最近港安的股价一直在跌,也让我有个捡漏的机会。”
黎淮叙淡淡:“祝你发财。”
云棠那边吃的也是馄饨。
庄廷选的地方,他说常来。
“昨天晚上你没遇见什么麻烦吧?”庄廷试探着问。
云棠下意识想说‘你怎么会知道’,但话从嘴里转个弯又咽回去,只说:“什么麻烦?”
“我昨天无意听到有几个女生在嘀咕,听描述,我还以为她们说的人是你,”他看云棠一脸未知,耸耸肩不再当回事,“不是你就好。”
云棠笑得有些疏离:“我是临时加塞的服务生,谁会找我的麻烦。”
热气腾腾的馄饨刚刚上桌,庄廷接到他爸爸的电话。
“我同朋友食完饭再返去。
粤语,我和朋友吃饭再回去
”他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什么,庄廷瞥了云棠一眼。
云棠低头看赛马,佯装听不懂。
庄廷一直在听,最后只说了一句:“知啦,宜家走。
粤语,知道了,马上走
”
挂了电话,庄廷显得很抱歉:“我爸喝了酒,需要我过去开车,实在是抱歉……”
云棠并没有受到影响,抬起头笑眯眯:“没事,你快去吧。原本就感觉今天这顿饭实在简陋,正好下次再正经请你。”
庄廷走了,云棠自己吃馄饨。一碗下肚手脚温暖,一整天的疲乏眨眼而空。
她结账后要了打包袋,把庄廷没吃的那一碗也带走。
她觉得有点撑,于是拎着馄饨步行去坐地铁。
转过街角是一片口袋公园,植被葱郁,白天觉得树荫凉爽,可晚上看起来却有些毛骨悚然。
云棠快步走过,忽听身后有脚步踉跄,接着响起醉醺醺的声音:“小妹妹走这么快做什么,晚上人少,哥哥陪你走一段。”
她转身,满脸通红的男人正腆着笑脸跟在身后,见她停步,男人朝她招手,示意她到公园里面去:“玩一会儿吗?”
玩什么,不言而喻。
孙虎将车停在红灯下,随意一瞥,而后眼神定在那片阴影中,踌躇着轻声开口:“老板……”
孙虎少言寡语,从不主动开口说话。黎淮叙抬眼:“嗯?”
孙虎指一指前面高大的灌木丛:“那边是不是董事办新来的云助理?她好像有麻烦了。”
黎淮叙顺着孙虎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了然,半夜空荡无人的公园,醉酒的男人盯上形单影只的女人。
“你去吧。”黎淮叙说。
孙虎立即将车驶到路边,只是还未等他开门下车,就看见云棠高高扬起手里的袋子,对着男人的头狠狠砸过去。
一瞬间,温热的馄饨劈头盖脸浇了男人一头一身。
云棠是用了狠劲的,男人猝不及防,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还未等他稳定身形,云棠又抬脚狠狠踹在男人胯下。
看男人捂着裤裆跪倒在一地馄饨汤汁中,黎淮叙在后座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孙虎喃喃:“真厉害……”
极度的痛苦让酒精快速散退,男人刚要爬起来反击,肩膀被人牢牢摁住。
云棠惊讶看着来人:“虎哥?”
孙虎朝路边一昂下巴,路灯在那辆普尔曼上折射出明亮的光晕。
“上车吧,”孙虎说,“这里我来解决。”
刚才还虎虎生威的云棠站在车前头低的像个鹌鹑。
这实在太丢脸。半夜街头,被老板亲眼目睹她狠踹男人的裤裆。
车窗降下,黎淮叙半张轮廓隐在车内的黑暗中:“不上车?”
云棠知道好歹,摇摇头,毕恭毕敬回答:“不劳烦黎董,前面两个路口有地铁站,我坐地铁就好。”
黎淮叙不回答,只抬腕看表。
云棠纳罕,不敢问他在干什么,也不敢离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黎淮叙淡淡道:“23点55分了。”
“嗯?”云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黎淮叙觉得云棠有点蠢:“地铁关了。”
!云棠在心底哀嚎一声。
孙虎那边解决完麻烦事,过来替云棠打开后排车门:“云助理,请上车。”
云棠没法再拒绝,若是错过黎淮叙的车,她大概要挤一个多小时的末班公交才能回家。
车门关上,这一方空间显得格外安静。
车子里是好闻的气味,但不是香水,似乎还掺杂些若有似无的烟草味道,甜丝丝的。云棠悄悄的深嗅两下。
她又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廉价的职业装,闻一闻,仿佛还沾有馄饨摊上残留的油烟味。她有些尴尬,自己悄悄往车门边靠了靠。
“谢谢黎董,”云棠后悔自己上车,嗫嚅道,“您找个公交站放我下来就行,我坐公交也可以到家。”
“准备在午夜公交上再遇一个色狼?”他低头看平板,“地址。”
云棠没办法,只得说了地点。孙虎启动车子,掉头离开路边。
黎淮叙在平板上认真看资料,云棠实在好奇刚才的事情孙虎如何处理,可不敢问,只能憋了又憋。
黎淮叙出声:“小虎。”
“是,老板。”
“处理好了?”
“我跟他讲我们的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是他骚扰云助在先,云助是正当防卫。如果他执意闹事,我就把行车记录拿出来,说他骚扰不成又寻衅滋事。他没再说什么,自认倒霉。”
云棠探头朝前:“谢谢虎哥。”
这声谢显然比刚刚对黎淮叙说的更加发自肺腑,惹黎淮叙忍不住抬起视线,对云棠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