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后怕(2/5)
这话明显含着关心的意味,她说完才感到有点脸热:“要是赶时间就算了……”
迎着日落的昏黄,女孩睫毛忽闪,眸中透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他的手缓缓垂下,将公文包搁回桌上:
“有时间。”
*
等贺景廷走后,舒澄好奇地再回到书房寻找时,那枚木匣子已经不见了。
书柜的文件盒后空空如也,像什么也未曾有过。
他一走就是五六天,没有任何音讯。
直到周末晚上,舒澄看见了贺景廷身处德国的一档访谈。
绸缎衬衫领口随性地解开两颗,他泰然自若地坐在镁光灯下,丝毫看不出刚病过的痕迹,还像平时一样慵懒矜贵。
访谈的结尾是自由提问,一名新闻周刊的记者提及了贺翊的事,看起来是斗胆开口的,神色有些不安。
可她知道,如果没有贺景廷的预先授意,这名记者进不来会场,这段采访也不可能被播出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但说出“很遗憾”时,眼中分明是冷冷的。
是个人知道这话没有半分真心,偏偏在他的客套话太漂亮,听起来竟多了几分诚恳。
或许是他实在英俊的皮囊在作祟?
舒澄说不清这种感觉。在大众面前的、人们议论中的贺景廷,和她所见到的似乎不太一样。
而即使是她亲眼所及的他,有时也很矛盾,就像一个站在光影中分裂开来的人,常常让她分不清哪时是真、哪时是假。
不过贺景廷出差的日子,舒澄也乐得自在。
周六晚上,姜愿新交的男朋友举行首场乐队演出,她在好友的软磨硬泡下,也化了一个有点“非主流”的烟熏妆去捧场。
姜愿巧手一挥,舒澄一张乖巧的娃娃脸就成了调色盘。
霓虹粉色的眼影晕染开,贴上小亮片,睫毛刷得根根分明,银色眼线拉出来闪闪的,还特意点上一颗泪痣凸显氛围。
妆容太夸张了,进去前她在镜子里照了又照,很不习惯。
“明明就很美!”姜愿笑嘻嘻把她推出去,“等会儿你帮我拿手机拍一下哦,记录他见到我的惊喜瞬间。”
舒澄惊讶:“你没告诉他你要来?”
“我说去伦敦了,那天他还送我到机场了呢,那一脸舍不得的样子,太可爱了。”
她手捧一大束鲜花,拨开来,里面藏着一副高奢品牌的男士墨镜,“这个演出礼不错吧?给他个女友惊喜现身,surprise,一生难忘的首场演出!”
演出在西郊的一个艺术仓库,正式开始前,嘈杂的摇滚乐已经响起来,观众三三两两地聊天谈笑,气氛好不热闹。
两个人挤过狭窄的通道,朝演出后台走去,一转头,遇上一个黄头发的小哥。
那小哥愣了一下:“愿姐,你怎么来了?”
她神秘地摆摆手:“别告诉他哦,我准备的惊喜!”
“那、那个,队长在排练,要不你先到这边坐……”
不知道为什么,舒澄感觉那小哥的神色有点不大对劲。
“不用坐,我彩排的时候来过。”
姜愿沉浸在准备惊喜的快乐中,径直走向末尾的排练室,捧着花直接扭动了把手。
可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满脸的期待和甜蜜都僵在了脸上——
一对男女正在幕布旁拥吻,紧紧相贴,亲得忘乎所以。
而其中的一个,正是她男友。
*
喧闹的酒吧里人头攒动,调酒师将第六杯鸡尾酒端上吧台。
冰块在亮丽的橘色酒液中浮浮沉沉,渗出一层薄薄的冷凝霜。
姜愿已是醉眼朦胧,仰头一饮而尽:“我发誓这辈子找男人再也不看脸了,果然长得帅的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还将鲜花一把摔在男人脸上,潇洒地甩下一句“分手,滚蛋”就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可一转头,她还是伤心得不得了,拉着好友钻进隔壁一家陌生酒吧要“不醉不归”。
舒澄陪着喝了一杯,也有点微醺:“对,脸就是最骗人的!”
“刚刚没发挥好,就应该……扇两个耳光,再拍照投到演出大屏上去!他这种人,买泡面没叉子,赶不上飞机——出门被车撞!”
姜愿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趴在了吧台上,“疼……好疼……”
“怎么了,是不是喝得胃疼?”
本想演出结束一起去庆功宴的,两个人都没吃晚饭,她又哐哐喝空了好几杯。
姜愿泪眼汪汪,抬起头直哭:“生理期,出门怎么没看黄历啊,呜呜呜……”
“那还喝冰的!”
舒澄心疼又着急,赶紧把她从高脚凳扶到沙发上休息,转身去倒热水。
姜愿靠在沙发里醉得迷迷糊糊,手机忽然又响起来。
挂了他几次,这个狗男人居然还敢打过来!
“你个王八蛋有完没完啊?分手了,听到没,是老娘甩了你!”她捂着肚子,接起来就骂,“脚踏两只船,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连手机都跟我作对啊!”姜愿气愤地将手机往沙发上砸了砸,重新凑到耳边,“喂,喂?”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不悦的男声:
“让舒澄接电话。”
短短几个字,背景隐约传出机场播报提示的冰冷女声。
姜愿愣了愣,当她重新看清手机的来电显示时,猛地酒意都醒了大半。
“你先喝点热水,我去看看便利店有没有止疼药……”
舒澄远远就听到好友捧着手机在骂什么,以为是喝醉了在说胡话,便没有留意。
可等她端热水回来,却见姜愿突然不吱声了,呆呆地石化在原地,神色复杂。
仿佛握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枚地雷。
舒澄不明所以:“怎么了?”
姜愿咽了咽口水:
“我……我好像接错你的电话了。”
“谁打来的?”
“你老公……的电话。”
前三个字一出,舒澄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姜愿刚刚那些话,不会是对着电话说的吧?
酒吧里的摇滚乐震耳欲聋,她只好往稍微安静点的角落跑去。
舞池边人流如潮,她急匆匆的,一个没留意被人撞了下。
那醉醺醺的男人凑过来:“小妹妹,一起跳个舞吧?”
舒澄连忙摇头,捂住听筒,想就近躲进卫生间。
谁知那人穷追不舍,甚至上手来抢她的手机:“加个微信嘛,以后出来玩儿啊,哥哥请客!”
通话还一秒、一秒地走着,舒澄心急,用力地往回抽。
不料争夺中指尖一滑,手机被甩了出去。
它“咚”一声砸在地上,屏幕闪烁两下,直接黑了。
这一下不知摔到了哪个要害,手机彻底开不了机。
她想拿姜愿的给贺景廷回电,但发现自己根本背不出他的号码。
*
半个小时后,嘉德私人医院。行政楼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亮着灯。
“别担心,就是普通的急性肠炎,还好没拖得更严重,回去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陈砚清摘下听诊器,贴心地将室内灯光调暗,“今天我值夜班,让她在这里休息着,留观一晚上吧。”
看着姜愿缩在输液椅里安稳睡着,想必是没那么难受了,舒澄这才稍稍安下心。
刚刚在酒吧,她拨打集团的座机号,尝试转接到秘书处给贺景廷回电。
可机械提示音还没播完,酒吧老板就惶恐地出现,专门派车将她们送到了嘉德,说是贺先生吩咐的。
“谢谢你,陈医生。”
“别客气。”陈砚清笑了笑,戴上眼镜,回到办公桌整理病历。
舒澄走出去,轻轻掩上门,将灯光彻底隔绝在了屋里。
夜深,走廊上幽黑寂静,一抹黑色身影等候已久。清冷的风吹过,零星枯枝摇曳。
见人出来,贺景廷黑眸微微眯起,扫过她大衣里露出锁骨的破洞毛衣和短裙,脸色冷冰冰的,气压低得像蒙了一层阴云。
南市晚高峰最堵,尤其是从机场到这里,一南一北跨越整个市区,平时少说要两个小时。
可他从挂了电话,竟然不到四十分钟就出现在医院。
赶到时那眼神,简直像要将她活剥了一样。
“不是挂你电话,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我本来想打到总部试试的。”舒澄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
清浅月光光照在她微微抬起的脸上,看清的瞬间,男人眸光霎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