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找到了,在这
静园后门进去是半个后花园,花花草草每日都有专门的花匠在固定时间内洒扫打理,晚上含苞整齐待放,除了花草还摆放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都是季时与后来一时兴起,时不时让人添置的。
穿行的是脚下的青石板砖路与铺落整齐的白色、灰色鹅卵石,最中心围绕的是午后休憩的茶桌。
墙根处还摆放了一个观景用的榻榻米。
傅谨屹让司机把车在后门停下。
季时与偏不在青石板路上走,踩在鹅卵石上,时不时有石头撞击后散落的‘哒哒’声。
她走的不是很稳,但速度不慢。
身后的人不疾不徐的跟着。
皮鞋落地音调沉闷,似乎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远不近。
不满意虚晃的步子,季时与把两只鞋子都脱下来。
后面的人也识趣的停驻。
季时与有火没地发泄,干脆把两只鞋子都往后砸去。
男人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连躲避的倾向也没有。
他的意料之中。
砸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季时与想过,他只要躲,那么她就借题发挥,可没想到的是不仅没砸到,连他的影子都没挨上边。
这下更恼了。
“要怎么才能消气?”
傅谨屹弯下腰,拾起她的鞋子,矜贵的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鞋子,而是在鹅卵石里捡起了一颗莹莹剔透的玉石。
他开门见山。
照以往来说傅谨屹会让她一个人先发泄一通,突如其来直截了当的话把季时与问住。
霎时忘了自己在气什么。
但就是很生气。
他的一切出发点似乎都情有可原。
不问不拆穿,是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知晓,所以任由她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自由发挥。
恩威并施揭穿她,是因为利弊权衡下作为丈夫的责任驱使,需要让她认清楚自己在傅家扮演的角色。
这些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
她想,或许是她有些代入这个角色了,以至于潜意识里对傅谨屹的要求越过了他们原本的界限。
季时与的气来的快,牛角尖里转过弯来,气去的也快。
但傅谨屹戏耍她的行为,是真的令她恼羞成怒。
轻嗤一声,“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抵过了?况且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要怎么才能消气?”
季时与依样画葫芦板着一张脸,添油加醋的双手环胸,顺带仰起下巴,嘲讽着学了一遍。
“我是你的下属吗?我不消气你要给我开除吗?”
“好,好,好。”
季时与连说几个好。
“不说话是要怎样?”
“傅太太。”
傅谨屹适时出声,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远时,他在台下高朋满座时叫她傅太太。
近时,他在意满情浓无间时,也叫她傅太太。
“喝醉了会让人变话多吗?”
傅谨屹控诉她连一个气口的间隙也没留给他辩解。
记得结婚时那几天,她好声好气说过的话,一天不超过十句。
“会让人变得厚脸皮!”
如果没多喝点儿,十分钟前,她都不敢想怎么泰然自若的下车,怎么在司机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走进静园。
其中主要重点的罪魁祸首是:
“你怎么能!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那种话呢?!”
“哪种话?”
好似确定她能好好沟通之后,傅谨屹才上前,把鞋整齐的摆放在她脚边。
没再言语。
鹅卵石每颗都是被打磨的圆润才铺上的,夜浓露重,可以感受的沁凉,可她却貌似不需要更多的热意,清凉正好冲淡了脸颊上的红晕。
她脚背很薄,甚至可以看出脚下踩着石子的弧度。
“就是……就是说我有痣!”
她咬牙,狠狠的像只没开化的小狼崽。
这也算是生气的其中一个原因么?
傅谨屹记着有一次无意间听傅谦在朋友聚会上说起。
女生生气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就算有,往往一个会引起更多个,龙卷风都是越卷越大。
“也有可能他听完会觉得是痔疮?”
傅谨屹假设了一个她或许能接受的答案。
见鬼!
那不是更尴尬更羞耻?
季时与原本压在心底的那些低靡情绪,管他的多少种,全都一扫而空。
幽怨道:“你这么说是要杀人诛心吗?”
弯月如钩,春日晴朗无方,夜里自然繁星遍布。
静园占地遥阔,就连自然景观都通过人为造景手法,处于园内任一方位,看到的风景都是不同的韵味。
月色落在季时与的面容上,微醺的神态,慵懒且泛着华光。
傅谨屹不是没见过女人,比起橱窗里各种各样的珍奇首饰,还要琳琅满目。
也不是没见过季时与,但眼前的人很奇怪,论相貌绝不逊色于人,论脾气秉性……更是独树一帜。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下,就像有人给了他一张纸,本来纸上空无一物,她在纸上不停地作着画,画上画的是她的轮廓。
本来美则美矣,空有貌,而神色不全。
慢慢的,神态也有了颜色。
傅谨屹哑然失笑,“车里的挡板很隔音。”
他轻描淡写。
骤然听见,季时与还以为他有意哄她。
转念一想,傅谨屹怎么可能为了哄她睁眼瞎编。
她喜欢超跑跟越野或者一些车内饰特别的美貌,傅谨屹则更注重驾驶体验感,多数奢华且性能好。
像静园司机开出去接送傅谨屹的,大部分都是外观低调但车内极度舒适的商务,平时没太了解注意,想来都是有挡板的。
具体隔不隔音,她确实不知道。
季时与犹豫着该不该信他,“你知道我无理也取闹的,骗我只会让你损失更多家庭财产。”
“为了我的家庭财产考虑,我应该是没有骗你。”
傅谨屹答的认真。
“真的?”
“你大可以明天试试。”
傅谨屹插兜,触及口袋里的盒子,单手弹开,取了一支烟。
动作行云流水。
顾及她,礼貌性的问了一句:“能抽一根烟吗?”
好像还没见过他抽烟,又或许是她没注意到过。
季时与不置可否。
“你随意。”
傅谨屹得到答复后才点燃。
有意离远了些,避开她。
“你在R国多少年?”
他并不急着回房子,更像是就着今晚的事,随意找了个话题。
以待指尖的香烟燃尽。
路灯下灯光打在头顶,他的肩更宽了些,身姿不再挺拔。
为了防止晚间的露水,榻榻米四周装了一层白色纱帘,纱帘外层再覆盖了一层竹帘。
傅谨屹正好懒散着,洋洋靠在榻榻米四周其中的一根柱子上,没了平日里上位者的生人勿进。
生出几分随性不羁。
“傅先生不是没兴趣窥探我的过往生活吗?”
季时与又看向地上那双摆放整齐的鞋子,足尖轻点,四处拨了拨。
满意的看着它变成了没有规矩的乱。
他喜欢整齐有序的归置,她偏喜欢当着他的面将它打乱,不成规矩。
看他是否又换回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要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把鞋子复归原位。
四处寂静,傅谨屹就那么凝着她,但笑不语,垂下的那根不知名的烟燃的很慢。
好吧,是她低估了他。
季时与走近。
“随便聊聊,不强求。”
他开口道。
他的烟通常抽一半,燃一半。
过肺的也就那么几口,说有瘾谈不上,但偶尔着实会想抽。
季时与本来想坐在茶桌的椅子上,可椅子上露水冰凉,她只好继续朝他走过去。
离他近些,离路灯光源也更近些。
直至两人的影子交汇。
季时与想起来行李箱里,被刻意尘封的信件。
“没几年,跟你……见面的第二天就回国了。”
她说起来异常平淡。
傅谨屹右手堪堪虚揽住她腰身,看向她时,身高的缘故,居高临下。
深邃的轮廓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翳里。
半明半昧。
季时与穿着薄薄的贴身针织连衣裙,害怕他右手上的火星子一个不小心烫到她,索性离他近些。
反倒多了几分推杯换盏后投怀送抱的意味。
傅谨屹勾了勾唇。
季时与透过烟雾里望着他的脸,深不可测的危险。
推搡间,她衣服的口袋里白色的一小条纸张掉落。
正好掉在他脚边。
季时与要去拾起来,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抢先一步拿在手里打开。
完蛋。
“要好好解释一下吗?”
傅谨屹略一笑笑,扬着手里的纸。
纸张上明显的几个大字。
XXX解酒药。
下面的是使用说明书。
季时与心虚,也尴尬的笑笑。
她是想酒精冲淡一下刚开始那些太过纷乱的情绪,但是也害怕喝多说多错更多。
出于防备心理,喝之前特意让秦桑桑带了一瓶解酒药。
只是说明书她拿出来看了一下,没仔细扔,便顺手插到口袋里。
喝多了之后确实有点上头,最后就忘了。
“不解释。”
季时与一手揽上他的脖子,倾身堵住他的唇,一手去夺他手里的纸。
起初,她有些生疏,学着以前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文字,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后,便横行无忌。
原本冰凉的唇,迅速变的温热。
傅谨屹任她玩了一会之后。
似乎耐心不足,刹那掌握主动权。
季时与也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想要的纸。
一番争夺后,两人都气息不匀。
鼻尖相抵,喷洒的热意灼烧着整个唇锋。
傅谨屹的烟还剩最后一点。
他闭着眼,感受季时与浓重紊乱的呼吸。
食指与中指夹着烟蒂,猩红在指尖明灭,无名指微微弯曲,指尖伴着她圆润的臀,轻轻描绘。
唇间溢出轻笑,在她耳边低语,“我记得好像是在这个位置……”
他掌心缓缓移动,指腹绕圈。
“还是在这……”
季时与耳廓发麻,委屈着想讨饶,声音有些瑟缩。
“我不玩了……”
傅谨屹刻意在她耳畔低语,嗓音是压低后的浓郁,“找到了,在这。”
季时与根本无暇再顾及那颗痣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