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支舞,你打算跟其他……
做了一个梦,梦里静园摇身一变成了一座阴森可怖的古堡,后花园里那些花团锦簇的花朵都变成了食人花。
白雾茫茫,季时与置身其中,她抓起手边的茶具扔进雾里,连声响也没有。
直到傅谨屹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从她背后出现,他冷若冰霜唯独对身旁的女人柔情蜜意,让静园里的佣人把她扔进食人花群里做养料。
然后那个女人变成了她的模样,霸占她的房间,用着她的衣橱。
太可恶!
季时与挣扎着猛地睁开眼,心有余悸,还好是假的。
右手有些不太真实的虚弱感,梦里她挣扎着连扇了两人十几个巴掌,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用劲,每一下都虚虚错过,扇不到脸上,一点儿也不解气。
醒来便再也睡不着回笼觉,下午要做晚宴的妆造,为了不让水肿影响妆容,季时与也就没再继续赖在床上。
楼下的佣人穿梭在厨房与餐厅之间打扫,见她下来问了一句;“您早上要用些什么?中式还是西式呢?”
“西式,需要一杯黑咖,谢谢。”
季时与不太经常喝,偶尔会心悸,但傅谨屹有一罐牙买加蓝山咖啡豆,坚果味很浓,她有点喜欢,昨晚口渴起来喝了好几次水,寄希望于黑咖替她快速排排水分。
晚宴的主题是‘赏月’,缓和的基调已经定下。
晚礼服于一周前已经确定好大概风格,各大高定品牌的秀场款正呈一字型排开放置在试衣间,与多重主办方合作的大型晚宴不同,许多明星会争相穿上顶奢来彰显自己品牌宠儿的地位,亦或是背后之人的实力,而这种稍微较为私人些的邀约晚宴,季时与基本只穿秀场款。
选择量身定制晚宴专属款,亦或者是选择品牌高定首穿,都不太适合今日场合。
低调而非炫耀。
衣帽间与试衣间是互通的,季时与只扫了一眼那一列展示台,就做了决定。
“要最右边那一件。”
今天跟过来的主服装师愣了一下,季时雨穿着宽松的睡衣,身形看的不够具体,而此类礼服对身材每一处要求都高,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细微的缺点。
她很少见有人这么果断,“不都试一下再决定吗?”
毕竟人形展台跟实际上身效果多少会有些差别的。
季时与视线从阅读器上抬起看了她一眼,有些面生,她忘了这不是在季家,也不是从前负责她服装的管家。
“嗯。”
主服装师以为认同了她的建议。
“您先试哪件呢?”
季时与定定一指,“就要那件。”
意识到她目的坚定明确,不是轻易动摇的主,主服装师也不好再说什么,指挥着两个服装助理给她先换衣服。
这套礼服下摆并不修身,抹胸的长裙高开叉,开叉处裙摆由下至上的波纹边层层叠叠恰到好处,不蓬也不会拖沓在腿上,细闪遍布整条裙子,让人分不清是钻还是火彩,白与蓝的渐变就像月光与海水交织。
款式并不复杂,两名助理很快便能帮她穿戴整齐。
主服装师这才知道她为何如此坚定,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穿在她身上与穿在人形模特身上并无二致。
服装定下来,妆容便会跟着服装走。
太久没有出席宴会,久到她都差点忘了妆造时间既枯燥又无聊,早上醒的早,咖啡因已经代谢的差不多,化妆师手法轻柔,在她脸上精雕细琢,没撑住,有点想打瞌睡。
化妆师似乎是看出来了,化的时候会偶尔轻柔的托住她的下巴。
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开始疯狂进行消息提醒。
瞬间精神。
“谢谢。”声音有些绵绵的恍惚,大脑反应过来了,身体机能还迟钝着。
化妆师微笑着颔首,“快好了,你的皮肤状态很好,不需要太浓重的妆容,反而浪费了你的脸跟这套裙子。”
季时与点开消息界面,是秦桑桑拉了个三人组的群聊,姜静得知了前因后属实震惊。
【@一一你牵线搭桥的?】
季时与恰好是一月一日凌晨出生,一一这个网名已经用了很多年。
【你觉得我像是疯了吗?】
姜静:【也是。那你现在怎么想@桑桑】
秦桑桑:【我还是先上课吧,心里乱乱的,你俩没有这种经验可以传授么?】
姜静调侃:【我没有,你倒是可以问问你时与姐,南城三中的一代风流人物,跟她初恋的故事惊天地泣鬼神,有没有可以借鉴的[狗头保命]】
秦桑桑:【这又是什么秘密!轰轰烈烈的初恋惨遭傅先生横刀夺爱?】
都多久的事情了,季时与看着记录下不停还有数字在闪动提示着消息条数,跟她们东扯西扯了几句,刚好结束。
晚宴在私人庄园进行,傅谨屹并不绕回静园接她,而是吩咐了司机在楼下等,好在商务车内足够宽敞,座位舒适度极高,让她撑着礼服的身板没那么难受。
季时与看了眼时间,“行程大概多久?”
司机回答完才出发:“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傅先生交代可能会晚些时候到达,再与您一同进主宴会厅,您可以先在庄园内逛逛。”
“他跟你说的?”
“是的,在您下来之前傅先生特地亲自来电,如果您不愿意也可以在车内等他。”
司机强调‘特地、亲自’。
时间过去将近3周,他们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清晨的那通电话。
看司机欲言又止,季时与又问:“还有别的?”
“傅先生还交待了,如果您问到他,就告诉您,他落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在傅园,直升机改道先去傅家老宅取,会尽快赶回来。”
他的用意实在难明,绕是季时与刻意回避也不禁想问。
“要是我没问到他呢?”
二者有什么区别?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什么东西不能过后再取,为什么不能让人送过来?还要在她问与不问之间选择告与不告诉她。
心眼子真多。
司机把着方向盘,他听完也是这么问的:“太太要是没问到您呢?”
电话里静水深流的男人似乎早就准备好托词。
“那便作罢,无需多言。”
司机如是复述。
私人庄园覆盖面积极广,从正门进入后仍旧行驶了大约5分钟才停下。
夹道种满了红枫,侍者弯腰妥帖的打开车门护着车顶处。
“您小心。”
季时与颔首,拎着裙子拾级而下,“谢谢。”
晚霞已然散去,天色中充斥着晚来的灰。
“时与小姐?”
季时与知道只要出席这种场合,免不了碰上从前的熟人,只是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
不过这熟人也有些出乎意料。
“我没叫错吧?”
季时与想起来当初在机构附近咖啡厅里放在iPad壳里的那张名片,富耀传媒执行制作人,石简。
石简笑意盈盈,同样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作为制作人在圈内想混得开,有毒辣的眼光只是入门的首要一步,见季时与的第一眼仅仅只需要靠一个侧面,便知道她今天的身价。
裙子是三月新加坡R&E秀场的压轴款,融合了品牌精髓与接下来夏季款的流行趋势。
不会是今天全场最重量级,勉强中上而已。
耳坠倒是更有看点一些。
季时与明白她话里意有所指,打断她打量的目光,当初她在机构挂名用的是宋江,“都可以。”
“真是巧,没有收到你的联系,竟然在这里又见面。”
石简孕肚明显了许多,只简单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除了贵妇人风韵倒比咖啡厅那次见面多了干练。
那张制作人名片算是她伸出来的橄榄枝,可季时与并不需要,一直放在iPad里只是忘了扔。
“是好巧。”季时与随意打着哈哈敷衍,不同于上次有意拉拢她略显真诚的邀约,对于她出现在这里,石简明显更多的是有深意的探究。
“你是一个人来的?”
季时与想快速结束她的话题,长久不穿高跟鞋,细跟薄底磨的她脚底有些泛酸。
石简追根究底的打探让她的烦躁开始浮上来,她不想谈及傅谨屹。
“替我父亲来赴邀,他这段时间不在国内,时间不早,我就先进去了。”
反正邀请函也给了季清一份,季清很久都不参与露面这些场合,季年也不在国内,得知她要陪同傅谨屹一块参加,季清干脆把邀请函也给了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块赴约也算没驳了锋先生的面子。
石简叫住她,“急什么,咱俩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一块进去?”
石简人精似的,父亲什么的,在这个金钱跟权利的圈子里屡见不鲜,真父亲假父亲,真干爹假干爹,统统都叫父亲,何况是像季时与这样年轻漂亮,还会跳舞的女孩子,确实不需要她那张名片。
石简眼里的深意就此打住,没给季时与拒绝的机会,笑着:“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一下,我今天替我老公来的,他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好,这是小我几岁的弟弟石音,带他来见见世面。”
季时与方才注意到她身旁这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还以为是她那个富商老公,是弟弟就合理许多,他的气质青涩,不如傅谨屹那般运筹帷幄的深沉。
不管是什么,能快点结束她就高兴,季时与也不吝啬笑容,“是弟弟呀,那我们一块进去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笑的骤然且不加掩饰,脸上的粉黛为她眉目着色的那么恰到好处,石音错愕了一瞬,有些红了脸,手上略显无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
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姐姐们先请。”
红枫夹道上的车都是即停即走,庄园内有专为司机而设的停车休憩处,唯独一辆宾利停了半晌还不见动静,车上的人也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傅谨屹隔着深色车窗,眼底深邃,比红枫树投下的大片阴影还要悠长,眸光里阴郁太过浓重。
车后座空间宽敞,他仍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车载音响没有一丝杂质,极好的音质里播放着降E大调夜曲。
跟随着节奏,指尖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拍子,只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傅谨屹感受着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灼热,终于停下。
目光还落在红枫大道上,“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当然指的是季时与。
副驾驶的秘书助理很显然也明白,他与主驾驶位上的司机面面相觑一眼,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有些苍白,“我、我吗?”
天爷,他怎么会知道?他是会读一点唇语没错,但是刚才的位置隔得未免也太远了吧。
低压一直持续到此刻,秘书助理也不敢多说什么。
察觉失言,傅谨屹收回早已没有人影的视线,拇指指腹磋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主宴会厅在庄园内的意式复古建筑内,不同于商务局,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室内,一部分连接着室外,可辗转的空间更大。
季时与进去后借口去换衣间里稍坐了几分钟,脚底板得到慰藉,也不好待太久。
趁着间隙给傅谨屹发了条信息:“你到哪了?我跟朋友先进来了。”
半响没有收到回复,季时与当他还忙着,刚回到室外的晚宴现场,石简又拉住她,优雅的凑到耳边。
“你看。”
顺着石简杯口的指向望过去,穿着白色吊带裙的人后背大敞,发型大卷却扎起高马尾,裙摆大而长,不太方便的情况下拎着裙子在侃侃而谈。
季时与不明所以,“怎么?”
“靠着一部小说改编的现代玄幻剧小火出圈的女明星,沈晴。”石简略显神秘,“这下看来今天的传闻说傅氏的傅总,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傅董,也会赴宴是真的了。”
看她失神,石简以为她不关注娱乐八卦,也是,不做这行谁会天天关注。
“这个沈晴,好几个月前跟傅董在国外被人拍到同游,接着就接到了改编这么好的资源,她一个18线怎么可能轻易拿得下这么好的饼,背后的资本除了傅董还会有谁?甚至都不需要傅董亲自出面,他那样的人,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公开露面,大把人会上赶着替他照顾沈晴。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傅季两家的股票都小有波动,后面没多久就用别的新闻压下去,什么消息都搜不到了,她都能进来,看来是傅董的女伴了,像傅董那样低调的人,怎么会轻易赏脸。”
沈晴,沈晴。
季时与不动声色在心里冷哼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沈晴是谁,那张报纸她倒是忘记放哪去了。
傅谨屹为了她出席这场晚宴,才能不叫轻易赏脸么?
季时与好奇心被勾起来,竟有些好奇,她在这些人的嘴里又是什么样的,“傅谨……傅董不是已经跟季家联姻了吗?”
石简觉得她是在国外待了太多年,国内的这些风云事不了解内情,“季家给傅董联姻的不是现任总裁季年,是那个腿脚不好坐轮椅的小女儿,她身边的朋友亲自说的,长得差就算了,脾气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不知道傅董怎么也同意,估计是季家为了嫁女儿,给的利益够大。
这不,家花哪有野花香,本来家花就不怎么地,野花早晚都会有的,不是沈晴也一定有别人。”
其他的季时与不想上心,她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在外面造谣她长得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小时候跟她互殴的江家女儿,还是后来她坐轮椅特地送了跟拐杖被她赶走的郑家女儿?
晚宴准时在室内宴会厅开始。
锋先生做了简单致辞。
致辞完毕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助理从善如流,“傅先生是来了,但是不知道人在哪,不过季家小姐先到了。”
对于锋先生投递过来的友善目光,季时与一套晚宴里摸索出来的流程,微笑,颔首。
锋先生视线转到宴会厅中央,“我跟自家夫人这把老骨头就不跳第一支舞了,咱们今天都是相识的朋友,这第一支舞给今天到场的所有人。”
说完便先行离场更换服装。
宴会场热闹起来,沈晴的名气在娱乐圈虽算不上多大,但还是有人听过这个名头的,“沈小姐今晚是在等傅先生跳这第一支舞?”
身边三两人也竖起了耳朵。
沈晴脸上有些尴尬,但名利场混迹久了,也得心应手,笑的从容得体,“我哪敢等他呀?”
即使是意味不明的一句,大家也听出来语气里的娇嗔,许多东西就这样不言而喻。
季时与自然也看见了。
这就是傅谨屹屡次告诫她不要对他妄动情念的原因?早知这样,那日又何必让她来陪他赴这场约,他直接带沈晴来不是皆大欢喜?
还是说他需要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来维护他在外界,在季家人眼里的名声,他也会怕声名狼藉?
傅谨屹这样堂而皇之地的让情人出现在有她在的场面,就真不顾这一点儿相处了几个月的情分?
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发现他跟沈晴之间的龃龉,光明正大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两人的挡箭牌,在这晚宴里勾勾搭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笑,真是可笑,连带着这场名不副其实的婚姻。
婚前她要是知道会有这档事,她才不屑于跟他演相敬如宾的戏码。
把她季时与当傻子玩的团团转呢。
“时与,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石音抬头便看到她脸色有些难看,邀请的姿势也变得正色,收回手臂绅士的虚虚揽在她身前,关心:“时与姐,你没事吧?”
季时与回过神,眼神躲开连续无意识的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
“抱歉,我跳不了舞。”
石音愣了一下,没接受她这么快的拒绝,他刚才听姐姐石简说过,眼前的人可是包揽过许多舞蹈奖项的人,怎么会跳不了舞。
她站在这仿佛天生就是生在聚光灯下耀眼的人,场内也有其他人蠢蠢欲动,石简看出了他的犹豫,做了他的推手,鼓动他来。
“可以就跳简单的华尔兹的。”
石音再次伸出手邀请。
“第一支舞,傅太太打算跟其他人共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