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还不晚,还来得及(5/8)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池清知,刚上任根基不稳,无法轻易回国,也许不打扰就是不伤害。再者那个时候母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只有他做成了一切,才会在母亲那里拿回话语权。
于是池清知重新回到了他的黑名单,一躺就是五年。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傅嘉然不知道的是,池清知一直在等他给出一个回应,哪怕是分手……
讲述回忆的时候,窗外的光影不断变化,树叶的影子拓在傅嘉然脸上,掩下了一层阴郁之色。
听了傅嘉然的讲述,池清知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伤口虽然被再度撕开,可这次却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是被劈腿或是对方移情别恋,这让池清知感到万幸。可即便是现实因素所致,她仍然无法立即接受。
伤害持续了五年之久,绝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愈合。
池清知深呼了一口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说这些并不会立马改变我的心意。”
“我知道,所以我做好了长期拉锯战的准备,”傅嘉然神色坚定道:“我既然决定要追回你,就没打算放弃。”
“也许你是在做无谓的努力。”
“无谓?”傅嘉然闻言扬了下眉,表情变得生动起来,“一年前,国内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你在QQ上对我匿名提问,问我是否单身。”
当年QQ出了个可以对好友匿名提问的功能,那段时间池清知总是收到各种提问,一开始觉得无聊,却在某天晚上失眠时鬼使神差地写下了对傅嘉然的匿名提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否认道。
“我的QQ早就不玩了,好友全删了,除了你没别人了。”傅嘉然笑了下,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没微信后,两人唯一还有的社交账号便是QQ。傅嘉然不玩QQ,偶尔登录只是为了看到池清知在线。池清知从来不在空间发布动态,但能从列表上看到她在线的绿色小圆点,就好像两人同在。
傅嘉然工作时,总喜欢把QQ挂在桌面上,让池清知的“在线”陪着自己。即便不说一句话,即便傅嘉然的登录状态永远是隐身。
池清知做过的小女生心思也远不止这些。
在傅嘉然失去联系的日子里,她把傅嘉然的微信拉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他们过往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还会去各个APP平台搜索傅嘉然的手机号,来获取他的近况,
她在傅嘉然遗忘的角落里,寻找着他曾经留下过的痕迹。每找到一处痕迹,就像小松鼠找到土壤下掩藏的坚果一样。足够的食物让它过冬,足够的痕迹让她记得他们相爱过。
从未见过傅嘉然QQ在线,她才敢大胆提问,像是喃喃自语自问自答,缓解抒发着孤寂苦闷的情绪。
在这样煎熬的岁月中,她以为她快要忘记傅嘉然了。可傅嘉然出现她在青春岁月里的惊艳程度,让她很难再爱上别人。
“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傅嘉然眼底一片静谧之色,“这些年来我一直单身。”
网约车停在距离池清知租房一百米远的位置。
暮色四合,天空被风吹走了杂质,好似一片幽蓝的镜面,不见一颗星辰。外面的温度很低,这条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我送你安全到家。”傅嘉然跟在池清知后面。
“不用,我自己认……”
池清知没说完便被傅嘉然打断:“江聿枫都能有你家门的钥匙,我连你住那都不能知道?”
被他的醋意一呛,池清知微微勾起了唇,转身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在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安静的街道上,彼此都没说话。好像这些年来的思念、委屈、遗憾、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声的陪伴。
池清知站在十字路口,指了指对面的小矮楼,“我到了,你回去吧。”
傅嘉然双手插袋,看着她笑了,缓缓挥了挥手。
老破街上,灯只亮了几盏,来往车辆稀少。
外卖小哥一边拨弄手机一边骑车,电动车骑得飞快,丝毫不抬头看红路灯。池清知正准备穿行过马路,被横穿过来的飞车党吓得止步,只可惜对方速度太快来不及避让,就在即将发生碰撞的刹那,一股力量猛地将她拽开。
“你会不会骑车!”傅嘉然转头问池清知:“被撞着没?”
松香味漫入鼻腔,池清知躲在傅嘉然怀里,耳朵一红,“没被撞着,算了。”
外卖小哥道了个歉,骑上车溜之大吉。
池清知从傅嘉然怀里移开,空气忽然变得暧昧。
“别急,让我检查检查。”傅嘉然眼睛沉沉看着她。
“检查什么?”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池清知不由地转过脸去,“我没事。”
“没事你耳朵红什么?”傅嘉然掰回她的脸,偏要她重新看他:“忘记我们抱在一起的感觉了?”
话音落,傅嘉然拉着她的胳膊一把扯进怀中。
“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心跳有多快。”
扑面而来的松香奇袭大脑,傅嘉然身上的温度滚烫,彼此心跳的节拍错落鼓动。池清知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不想离开,也不想动作,眼睫簌簌抖动。
静滞须臾,尘埃浮动,彼此的鼻息扑动。
等到理智逐渐占据上风,池清知猛然回神推开他。
“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傅先生,请慢走。”
尊称加敬辞叠在一起,生疏加倍,但这招已经不奏效了。望着她背影,傅嘉然故意道:“心跳这么快,不打算叫我上去坐坐?我保证让你更加……脸红、心跳。”
他的咬字故意让人浮想联翩。池清知止步,回头略带讥笑:“傅先生,您这追人的手段未免也太直白且低劣了。”
料到会被呛,傅嘉然也没反驳,看着她过马路远去的背影,慢慢浮现出笑意。他想让她多骂骂他,把这些年的怨念都发泄出来,藏着什么都不说永远是块石头。如果能让她好受一些,被多骂几句又何妨。
回到房间,池清知紧绷的情绪终于得以松懈。
她一直在硬撑着,把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冷漠女人,只有在狭小的私密空间里,才敢重温回味着让自己脸红心跳的那一幕。
脸颊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
傅嘉然看似待人疏冷,只要走入他的内心就会看到一团火焰。爱意炽热汹涌,毫不遮掩。
他们在一起时,傅嘉然很会说情话,有时也会故意挑逗两下。他会缠绵撕咬在她耳垂说情话,也会在接吻时用湿濡的气音说情话。最让池清知脸红的是,他会在床上说些露骨又勾人心魂的情话。
其实,池清知有个小秘密:她很喜欢傅嘉然身上的味道。
以前傅嘉然喜欢抱着她睡觉,她也喜欢把头枕在傅嘉然的胳膊上,两人在彼此的鼻息中慢慢睡着。
傅嘉然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松树清香与柠檬洗衣液的混合香气,好似沉浸在充满氧气的清晨的森林,不浓烈也不苦涩。
以至于分手后,池清知收拾他们同居的小家时,故意带走了一件傅嘉然的衣服。他刚出国的那段时间,池清知就把衣服放到枕头下面,闻着他的味道,就好像他每晚都在。
傅嘉然新买了幅挂画换在办公室墙上,后退了两步摸下巴端详着。
Alina敲了下门,拿着叠文件进来。
傅嘉然随口问她:“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我没有学过美术,”Alina皱了皱眉委婉笑道:“可能没有参考价值。”
傅嘉然举起手上的旧挂画对比,“这两幅,你觉得哪幅看起来更赏心悦目?”
Alina指了指他手上的那副,再看看墙上的这幅,说:“这幅有点抽象,我看不明白。”察觉傅嘉然脸色微妙,她立马补充了句:“越看不明白的越是大师之作,譬如梵高。”
Alina脑子机灵,马屁总能拍到点子上。梵高大画家一出口,傅嘉然的眉目瞬间舒展了些,“六位数买来的,主要是寓意好。”
“什么寓意?”Alina问。
傅嘉然依次指着,“顺风顺水顺财神都有了,这幅是顺心中所念,求得姻缘。”
这个回答令Alina意外至极,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傅嘉然斜了眼,又立马闭住了嘴;“不好意思傅董,我是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个,毕竟您都单身了五年。”
“……你是想说,没想到我这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也会迷信吧?”
Alina恢复一本正色,机智地转移话题道:“傅董,这是您让我查的刘总的资料,请您过目。”
跳过这一茬,傅嘉然放下挂画,坐回椅子翻开文件。
Alina站在桌旁微微躬身说:“这位刘总原名刘大壮,他所经营的企业已遭多位求职者投诉,疑似涉及非法盈利活动。此外,经查询,刘大壮个人的贷款记录显示有逾期情况,信用状况堪忧。”
傅嘉然翻了两眼便合上扔在桌边,懒得再看:“匹夫之辈,真是蛇鼠一窝,脏了眼睛。”
Alina拿起文件,“那这资料我带走还是……”
“带走,然后把他手机号发给我。”傅嘉然抬手支着头闭上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脏了。本想着如果对方有两把刷子大可以比试比试,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Alina推门要走,又被傅嘉然叫下:“取下来的挂画你带走。”意思是送给她了。
Alina一听,乐呵呵地折回来,提起地上那副被遗弃的“旧爱”,道了声:“谢谢傅董。”
傅嘉然平日里对员工十分慷慨,经常送一些小东西,员工们私下对他一致赞誉。本就竞争激烈的傅氏集团,因为有了这位霸总而让面试的难度飙升了一层天阶。
门被关上,傅嘉然转着手中的钢笔,思索对策。
手机在桌上振了下,他伸手解锁,看到消息微微一怔。
温晚凝:【嘉然哥,我后天的飞机,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国了,你能来送我一程吗?】
机场航站楼,温晚凝坐在大厅,紧握着手机。
她浑身上下清一色的白,就像一团未被玷污的雪。白色羊绒大衣上缀着精致的白狐毛领,头戴一顶白色羊绒帽子,CHANEL限量白色羊皮包,就连行李箱都是白色的。
来来往往许多男人朝她侧目,但她只在等一个人。
“小凝,对不起我刚忙完公司事务。”
温晚凝回眸看见傅嘉然,指了指旁边座位让他坐下,笑道:“嘉然哥你还记得吗,你很早以前说过你喜欢的女生经常穿白色。”所以我就穿了白色。
后半句温晚凝没说,但傅嘉然明白。他看向她的眼睛,“会有比我更好的人。”
温晚凝依旧笑着:“嘉然哥,我把茶馆卖掉了,就当你还的钱好了。实际上,这些年来茶馆的利润早已超过了你借的本金和利息。”
“卖掉了?你不打算回来了?”傅嘉然知道,温晚凝的笑容里是她故作坚强的伪装。可总看她硬撑的笑,就像一把刀扎在心里,他知道亏欠她太多,却又总是弥补不完。
“我父亲和兄长都在国外,国内的亲人除了你所剩无几。”温晚凝的笑变成了苦笑,“既然联姻不成,父亲叫我出国跟着兄长学习打理企业,还是得靠自己呀。”
温晚凝看了眼登机时间,头等舱登机时间稍早,所剩时间已经不多。
“嘉然哥,”这一次叫他,她笑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我能抱你一下吗?”
傅嘉然迟疑片刻后点头,主动张开双臂。
温晚凝向前一步,双臂穿过他腋下紧紧抱住,头靠在他胸膛,声音断断续续地呜咽:“嘉然哥,我好羡慕她。”
傅嘉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凝,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温晚凝双肩轻轻颤抖,无法抑制地在他怀里啜泣起来。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是庆幸又是遗憾,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在被喜欢的人当做亲人,不幸在无法和喜欢的人成为名义上的亲人。
广播里再起响起登机提示,温晚凝放开傅嘉然,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敢回头,怕伤心的情绪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