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将用余生作为回信(2/8)
傅嘉然想了想,“如果被人看到能影响他人做出善举的话,那我希望被看到。但如果为了被看到而做出善举的话,就像在作秀。”
池清知被一言点醒,立马说:“我下周要出差。”
“去哪?”
“做个采访,在山区。”
“人生地不熟的,那种地方要注意安全。”傅嘉然随即拿出手机,“算了我不放心你,我打个电话问问下周的安排。”
Alina很快接通电话说:“张总已安排在下周与您签署合同,他是华中地区极为重要的客户。”
“没事的,”池清知说:“不用担心我,我的同事都在。”
节目组到达的那天,山里下了雨。
在交通不便捷的山区,雨天的路更为难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里,团队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村庄。
村庄里的老人和孩子居多,剩下年轻的壮年都去了城里打工,稍大一些不愿意去城里、蹲在街边对着过路女人吹口哨的就是些混混了。
节目组抵达村庄的时候,引来了许多乡亲邻里的围观,几个混混站成一排,兴奋地吹着口哨。
池清知观察熟悉着这一切,同时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到了之后,节目组先进行对接工作,会面了村领导干部,安排住宿。
采访计划进行三天,节目组一行五人,三位男士和两位女士分开安排在两户人家暂住。池清知和另一位女助理被安排在一对留守儿童的家中住宿,这两个孩子正是梁晶晶首条火爆视频中的主角。
这户人家的父母外出打工了,剩下九岁的哥哥和五岁的弟弟在家。两个小家伙皮肤黑了点,但长相水灵,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宛如两颗晶莹的葡萄。
两个孩子年龄小,却很懂事,拿起扫把帮大人一起打扫房间。
“谢谢你,小家伙。”池清知蹲下来,摸摸弟弟的头。
屋子简陋,房顶漏风,墙角结着蜘蛛网,斑驳的墙皮往下掉着,露出里面残缺的红砖块。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们,往往拥有更为坚韧的性格。
池清知拿出准备好的零食哄着哥哥和弟弟,两个孩子逐渐打开心房。
采访者要先走进对方的内心,让对方不设防才能展现真实的新闻。虽然主采访的对象是梁晶晶,但池清知准备把两个孩子作为切入点。
镜头就在随意的谈话中捕捉。
池清知问:“你们喜欢梁晶晶姐姐吗?”
弟弟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对你们不好吗?”
“她会把给我们的东西再收回。”
小孩子心直口快,哥哥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别瞎说。”
池清知躬下身子,轻轻抚向哥哥的头,“撒谎不是好孩子哦,姐姐都把零食分享给你了,不能和姐姐交朋友吗?”
“可是如果我们说了不好的话,梁姐姐以后就不会分给我们零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梁姐姐不是每次来都给你们送零食吗?”
“那是我们配合她演戏的酬劳,”哥哥说:“一箱零食分给一个村的小朋友,每个孩子都有。”
池清知讶然,原来视频中展示的赠给孩子们的零食竟是所谓的“道具”,以为每家孩子都能得到的一箱零食,其实只是循环利用罢了,真正分到孩子手上的可能只有仅仅一包。
第二天,那么,梁晶晶在短视频平台上筹集的善款,究竟有没有真正落实到村里?
第三天,池清知走访了村支书。
听到池清知询问起梁晶晶是个怎样的人,他微笑找准镜头,言语中满是表扬与肯定。可他的回答太过于流畅,表情也有些虚假,就像在刻意背稿。
当池清知提出一些疑问时,村支书立马变得支支吾吾了。
在村支书的介绍中,梁晶晶是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参加支教来到乡下,下乡时发现山村条件太苦了,想要改变这里,一边支教,一边尽自己微薄之力帮助老人与孩子,经常给他们送来金钱或者是物资帮助。
梁晶晶本人在直播时也不止一次说过,她会把在网络上直播筹集到的善款,全部用来发展山村建设。
池清知问:“可是据我所知,梁晶晶并不与你们同住村中,而是租住在百十公里外的城镇,帮助也并不是随时的。”
“这个……”村支书解释道:“这是因为村里晚上不安全。并且山里信号差,她必须要到镇上才能发视频。”
“那么,梁晶晶的学历仅仅是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在大学里参加支教这件事又该作何解释?”
村支书明显一愣。
池清知见对方态度松动了,立刻乘胜追击:“梁晶晶究竟是不是高校分配下来的支教人员您心里应该清楚。现在在镜头面前,您只有把真相让大家知晓,才会得来真正的帮助。虚假的帮助只能一时,不能一辈子。”
沉默足足两分钟后,长叹一口气:“这是梁晶晶交代让说的,我们也都配合她。比如短视频里递到我们手中两千,等录制完视频会从中抽回一千八,剩下二百留给我们,有总比没有要好。只是没想到你们了解的如此全面,也是头一次有记者发现其中的猫腻。”
镜头逐渐拉远……
第四天,池清知起身与对方握手,“叔,谢谢您,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帮了村民和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第五天,采访的最后一天,也是关于梁晶晶的主采访。
她打扮得光鲜,与贫穷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阶级对比。池清知观察着她,她走近坐下,还因为来时裤腿沾染了泥泞而露出嫌恶的表情。
两人相对而坐,没聊多久,池清知便有条有理地揭穿了她的作秀之举。
梁晶晶听完表情凝固,愣神片刻后突然跪下抓住池清知的手,“我给你钱,送你包,别揭发我!我什么都有,我家有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揭发我!”
“我只给你一条路。”池清知看着她说。
“什么?”梁晶晶立马问。
“面对镜头道歉,并将善款用途完全公开透明,趁新闻还没播出之前。”说完,池清知淡然地拿开她的手,带着摄像团队离开房间。
今晚就是节目组留在山村的最后一晚了。
乡村的夜晚一片静谧,昏暗的暮霭低沉下来,将天地间缝合,无边无际的麦田也由比率变成了湛蓝和暗灰色。
在山里,手机时常没有信号。池清知坐在庭院,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山中的空气纯净未受污染,视野开阔,星辰也格外明亮。如果能爬到房顶看星星,一定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哥哥在庭院的灯下写作业,弟弟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跑闹着,跑累了坐在哥哥旁边看着他写作业。兄弟二人,亲密无间。
池清知落下视线——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对兄弟,但只要节目播出后,一定会呼吁更多人献出爱心的。
“咚咚咚——”
门外有人捶铁门,不是敲,而是带着恶意地捶。
“谁啊?”池清知喊道。
门外没人回应,还是一个劲地捶门,越捶越狠。
“村里晚上会有些不安全,”哥哥说:“但是锁了门,进不来的。”
屋内的小助理听到声音,也慌忙跑到院子里。此刻,天色已暗,院子里两个女生加上两个孩子,本能地缩成一团。奈何三个男同事住的地方相隔一条街,手机又没有信号,无法联络。
就算外面的人进不来,恐惧还是有的。
池清知“嘘”声道:“你们别动,我到门口问一下。”
铁门由中间的铁皮和上下栏杆构成。
池清知走近,隔着铁门问:“你是谁?”
门外停下了声音,她凑近门缝去寻,不料,下面栏杆处冒出一个男人头正朝院内偷窥!小助理惊恐地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抱着两个孩子后退。
池清知也被吓了一跳,她穿着一条长裙,慌忙收拢着裙摆。
门外是一名醉汉,大约四十来岁。
他喝得满脸通红,目光在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游移,“老子打了那么多年光棍了,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女人,想多看两眼,嘿嘿,如果能再玩玩的话……”
“知知姐,”小助理喊道:“我报了警。”
“我又没怎么样你报警干什么?!”醉汉怒了,隔着栏杆用力往前一扑,伸手去抓池清知的脚踝。距离有些远,没抓住,抓住了她因躲闪时裙摆翻飞的一个角。
男子的力气惊人,松紧腰的裙子险些被扯脱,池清知努力挣脱,小助理也赶忙上前协助。
“真香啊!”醉汉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态。
池清知泛起一阵恶心,突然察觉对方放松了力。
醉汉的脖子被人用胳膊肘抵着,另一只的手腕被往反方向一扭,骨头间“嘎吱”一声脆响。
“哎呦,疼疼疼!”他痛苦地叫喊,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活该你打光棍!老实点!”傅嘉然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池清知贴着门缝去探,“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就来了,山路难走,到你这费了些时间,”傅嘉然反手捆绑着醉汉,隔着门问池清知:“你怎么样?让你受惊了。”
“我没事。”池清知暗自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警察及时赶到控制住醉汉,并嘱托小家伙们晚上一定要锁好门,女生们可以随身携带防狼喷雾。
“辛苦了。”女生们道谢。
小家伙们探头躲在两位女生身后,一起喊道:“谢谢警察叔叔!”
警察笑着对小家伙们敬了个礼,反手扣着醉汉押上警车。
安全了。
池清知打开门,傅嘉然站在门口,张开了拥抱。池清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抱住了他,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害怕了没有?”
池清知点点头。
傅嘉然摸着她的头安抚道:“我在网上查了这个地方发生过好几起案件,我实在不放心……对不起,应该早点来的。”
“咳咳,”小助理提醒道:“知知姐、傅大董事,这里还有两位小朋友呢。”
池清知回头一看,哥哥捂住弟弟的眼睛,弟弟透过哥哥的手指缝睁着大眼睛,样子十分滑稽。
“是朋友,”池清知假正经地点点头,“嗯,友情也可以简单拥抱一下的。”
说完,她的手腕被傅嘉然掐了一下。
“那我带着两个小朋友去睡觉喽,明天一早咱们就要走了。”小助理又说:“那董事长住……”
傅嘉然颔首道:“我和村长打过招呼了,安排好了住处。”
小助理点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