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明目张胆勾引
会议终于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 三三两两走向门口。
江幸混在人流里踏出会议室,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廊光线掠过眼角,晃得她心思也跟着飘忽。
拐进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 捧了把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漫上脸颊, 胸口那阵绷紧的悸动, 这才一点点慢慢平复下来。
方才在会上,应该没给他丢脸吧!
池溯虽没说一个字, 但那个眼神,想来是肯定的意思。
只是好似还掺着点别的什么, 朦朦胧胧的,她也说不清。
或许, 是她……想多了?
念头刚起,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她连忙又捧了几把冷水扑在脸上,等那股热意褪去, 才慢吞吞抽了纸巾, 细细擦干净脸上和指尖的水珠,定了定神, 推开门走出洗手间。
再回来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几乎空了。
蒋钧白懒懒地斜靠在另一侧的椅子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池溯仍坐在原位,身姿挺拔, 指间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午后的日光斜斜铺入,在长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线。
她脚步一滞,正迟疑着该不该进, 池溯却像后背生了眼睛似的,恰在此刻转过头来。
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接。
“没关系,进来吧!”池溯先开了口,嗓音难得多了几分温和。
江幸微吸一口气,压下那瞬间漏跳的心拍,硬着头皮走进去,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这边刚坐稳——
桌上,蒋钧白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抬手摸烟盒的动作一顿,随意扫了眼屏幕,神色瞬间敛起,转身走向窗边,按下
接听。
“嗯,说。”他压低声音应了几句,眉头渐渐蹙起。
江幸的目光虚虚地垂在自己鞋尖上,此刻只觉得尴尬得要命。
这显然是两个老同学的叙旧时间,她却像个误入幕后的观众,坐在这里进退不得。
刚才真该在洗手间里多磨蹭一会儿的。
现在坐都坐了,再突然起身离开反倒更显奇怪,只能继续熬着。
这般如坐针毡了半晌,蒋钧白终于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抬腕看了看表,冲池溯扬了扬下巴,“iceberg,梧东项目出了点状况,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中午的饭局又泡汤了,要不……你们自便?”
池溯正低头理着袖口,闻言,慢悠悠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蒋钧白,你别叫这名字了,改叫蒋公鸡/吧。我大老远跑这一趟,连你一顿饭都没蹭不上。”
“啧,怎么还带器官攻击的?”蒋钧白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又扫了眼不远处的江幸,“而且还有女生在。”
“误伤误伤。”池溯侧身轻巧一躲,语调松快又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一旁的江幸,始终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动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透明的鹌鹑,假装不存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池溯和朋友说笑。
哪怕之前见过他与肖骧在一起,也多半是神色冷淡、言语简短。
此刻,就算没有抬头,也能清晰地听见那道笑声。
低低的,从喉咙里压着滚出来,完全不似平日那样克制。
或许,如果没有当年那桩事,他本就该是这样的吧。
明朗,轻松,自在。
那头,蒋钧白已经磕出一支烟,递过去。
池溯没伸手接,只懒洋洋地向前倾了倾身,用眼神示意。
“德行。”蒋钧白笑骂了一句,干脆直接捏着烟递到他唇边。
池溯这才咬住,就着对方擦亮的火,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他微微向后仰头,修长的手指松松夹着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腾,在视线前缠绕、散开。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掸了掸烟灰,“听说你结婚了?”
“嗯。”蒋钧白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沉在阳光里。
“呵……”池溯又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自唇间缓缓溢出,“漂亮么?”
“不错。”蒋钧白转过身,目光落了回来,“你呢?”
江幸心尖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悄悄蜷起,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可时间一秒秒滑过,池溯那边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她按捺不住,悄悄抬眼瞥去。
他依旧保持着微仰头的姿势,下颌线绷着淡淡的弧度,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指尖的烟燃着细缕白雾,慢悠悠飘在他眼前,朦胧了眉眼,瞧不清眼底的情绪。
直到烟卷快要燃到指尖,池溯才淡淡开口。
却不是她等的答案。
只是反问蒋钧白,“听说在婚恋网认识的?怎么也没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有必要么?”蒋钧白拿起一旁的烟灰缸递到他手边,随口叮嘱,“小心点,别烫坏我的波斯地毯。另外——不是在婚恋网认识的。”
“啧。”池溯嗤了一声,利落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即直起身,“走了。”
江幸杵在一旁,听着两人间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只觉得字字如谜,半点儿都摸不着头绪。
没过多久,蒋钧白便匆匆赶往机场。
池溯和江幸在孙副总的陪同下,转往嘉铂大厦25层的贵宾餐厅。
贵宾厅布置得低调而考究,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云层低垂,楼宇错落如棋盘。
圆桌上已摆满精致的菜肴,瓷盘莹润,色泽诱人。
江幸昨晚几乎没睡,早上也没吃多少,刻一放松下来,才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幸好在这顿只是简单的工作餐。
池溯话不多,孙副总也只是简单介绍了几道特色菜,席间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应酬。
她彻底放下心来,安安静静吃得又饱又满足。
餐后,几人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江幸心里忽然又打起了鼓,一会儿上车,是该坐副驾,还是后排?
经过昨晚那场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之后,她实在没勇气再若无其事地坐到他身旁。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连空气都扎人。
可整整四个小时的车程,要是乖乖坐在副驾驶,不就白白浪费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纠结来纠结去,她干脆摸出手机,偷偷给陶源发消息求助。
那边几乎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
“想钓男人还前怕后怕!说不定人家就吃你昨晚那套呢!听我的!必须坐后面!四个小时啊!都能闪婚了!大胆点!去坐!”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感叹号,江幸心跳莫名跟着快了两拍。
还没等她咬牙做出决定,一抬眼,就见嘉铂的司机正利落地往池溯的车里搬东西。
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摞得整整齐齐,堆在后备箱开口处,快要满出来。
池溯走近,司机立刻停了手,转身恭敬地颔首,“池总,这些是蒋总特意吩咐准备的,说是给池老先生带的一点本地特产和心意。”
池溯目光扫过那堆礼盒,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司机手脚麻利,很快将后备箱塞得严丝合缝。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索性把最后剩下的几个扁平的礼盒拎起来,码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摞起来的盒子恰好填满了整个座位,连安全带卡扣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江幸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天人交战瞬间偃旗息鼓,这下不用纠结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和来时一样,池溯靠左,她靠右。
车厢内空间密闭,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无声漫开,轻轻缠上她。
江幸脸颊一热,下意识往右侧悄悄挪了挪。
所幸刚坐稳,池溯的手机便响了。
他随手接起,声音压得偏低,磁性的声线裹着淡淡的冷意,简洁地应了几声。
从包里抽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滑一下,点开邮箱。
淡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眉,转眼间便沉入了工作状态。
江幸悄悄舒了口气,轻轻靠向椅背,紧绷的脊背终于一寸寸松弛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林立的楼群渐渐疏朗,成片连绵的绿意顺着道路铺展,层层叠叠地漫入视野。
渐渐地,昨夜积攒的倦意慢慢浮上来,一点点浸入四肢百骸。
江幸的眼皮越来越沉,再也抵不住困意,头微微一歪,便轻轻合上了双眼。
但毕竟是在别人的车上,她睡得并不沉,意识仿佛一直浮在浅梦的边缘。
一会儿是昨晚失眠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上午开会的画面,朦朦胧胧地飘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忽然一顿,像是轻踩了一脚刹车。
江幸骤然惊醒,眼皮倏地抬起,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心头却先一步揪了一下。
等等!她的头怎么是歪向左侧的?
难道……刚才迷迷糊糊间,靠在池溯的肩上了?
心脏瞬间悬到了喉咙口。
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往下细想,慌慌张张地坐直身体,掩饰般揉了揉后颈,又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
随即把脸扭向窗外,死死盯住外面飞掠而过的景色。
半晌过后。
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
池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垂眸看着平板,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她刚要移开视线、暗自庆幸
的刹那,呼吸却蓦地一滞。
池溯右肩的衬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晕开了一小块颜色偏深的痕迹,面料微微塌陷,在窗外流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不会是……她的口水吧?!
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张着嘴、口水横流,呼噜震天的画面。
她暗暗打了个哆嗦,猛地掐断了这令人窒息的联想。
立刻绷紧背脊,坐得笔直,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窗外风景,根本不敢再往旁边多瞥一眼。
心里像是揣了只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地折腾了好一阵。
她悄悄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身旁每一丝动静。
可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匀速送风的低鸣,偶尔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再无其他。
越是安静,心底的忐忑就越积越多。
几分钟后,她终于熬不住抓心挠肺的滋味,极轻地侧了一下头——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平板。
他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双眼轻合,呼吸匀长平稳,仿佛早已坠入了沉沉的睡意。
只是右肩那一小片深色水痕,在光下格外刺目。
心脏咚咚咚跳得更快,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忽然钻了出来。
得确认一下……
万一不是口水呢?那就不用在这自己吓自己了。
念头一起,她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凑近,微微倾身,目光仔细投向那处痕迹。
偏偏就在这一瞬,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被颠得向前一扑,手掌下意识往下一撑,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紧实温热的地方。
“唔……”
一声低低的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幸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她慌乱地抬起眼,正正撞进池溯骤然睁开的眸子里。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此刻沉沉地笼着她,像暗夜里无声燃起的一簇火焰,一寸寸碾过她的脸颊。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男人幽深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那只仍按在他大腿上的手上。
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可视线落处,却像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连同脊椎都窜过一阵细密的电流。
江幸的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烧透,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近到仿佛一抬眼就能碰到他的鼻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料熨帖上来。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那个、我……”她舌头打结,声音干涩发紧,慌不择言地扯出一句,“我……有点渴,想问问车上有没有水……”
池溯没说话,只微微蹙了下眉,身体向后靠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幸这才触电般缩回手,飞快地坐直身子,耳根还在发烫。
前座传来司机小赵的提醒,“江小姐,矿泉水在中间储物格里。”
“谢、谢谢!”她慌慌张张应着,几乎是扑过去扯开储物格的盖子。
刚拎起水瓶,一抬头,视线恰好撞上后视镜——
小赵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飞快瞥了她一下,又立刻挪开,假装看路。
完了。
江幸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种眼神,明显就是误会了。
在小赵眼里,她怕是已经坐实了“实习生故意勾引老板”的戏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咬了咬下唇,再也不敢乱动,悄悄往车门边缩了又缩,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一路沉默,一路装死,终于熬回了南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