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发/情了
今晚再换个姿势…………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池溯的视线仍停在那扇门上,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又沉又闷。
今天的江幸, 好像有些不一样。
清亮的眼睛里, 少了几分倔强, 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落寞。
他伸手去解外卖袋的绳结, 心不在焉地扯了好几次, 死结依旧纹丝不动。
“二哥,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我来吧!”一旁的米矜笑着凑过来,细细的手指接过绳结, 一挑一绕,绳结便应声而开。
她动作利落, 将餐盒一一取出,在茶几上整齐摆好。
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呀?看着怪怪的。你明明是叫我, 她怎么胡乱答应。”
池溯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米矜笑起来甜美可爱,眼睛弯弯得像两瓣月牙, 干净又讨喜。
但与记忆中那个倔强坚韧的小女孩,似乎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他捏了捏眉心, 眼前明媚的笑容忽然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片雾。
整顿午饭, 他都食不知味。机械地嚼了几口,便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默默放下了筷子。
米矜倒是胃口很好, 每一道菜都品得津津有味,吃完就心满意足地窝进沙发里,捧着手机开始刷起热闹的综艺节目,时不时笑出声。
池溯按了内线,叫人进来收走了茶几上狼藉的餐盒。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菜油味。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了口,“毕业论文已经帮你改好了。下午我还有个会,让王助理送你回去。”
“二哥!你这就赶我走啊?”米矜一听立刻垮了脸,跺了跺脚,习惯性地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袖撒娇。
池溯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抹靠近的温度。
“或者我让寻初来接你。”
“算了算了,”米矜撇撇嘴,有点扫兴,“黄毛下午还有个面试呢……”
她偷偷抬起眼,观察着池溯的神色,见他眉间微蹙,表情疏淡,半点没有往日纵容的模样。
只好讪讪地背起小背包,语气也软了下来,“二哥、那我……先走了。”
“嗯,”池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抬头。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池溯往后重重靠在沙发上,没来由地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偏离了轨道,可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清。
一股沉滞的焦躁在胸腔里慢慢浮起、堆积,闷得呼吸发涩。
片刻后,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坐进车里,他戴上蓝牙耳机,拨通电话,“在哪?”
“干嘛?”那头传来肖骧气息不稳的回应,背景里还夹杂着娇嗔的女声,“烦死了,谁呀……嗯……别停……”
池溯眉心一蹙,“算了。”说着就要挂断。
“哎别别别……我完事就去找你,老地方见啊!”肖骧急忙喊道,话音未落又被一阵暧昧的声响打断。
池溯直接掐断通话,将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
车子一路疾驰,他径直来到会所。
大步流星地推开包厢门,径直陷进宽大的沙发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领口松开大半,却依旧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憋闷。
房间明明空荡荡的,却反而比平时更加压抑。
他俯身从冰桶里拎出一瓶啤酒,“嘭”地一声扯开拉环,仰头便灌下大半。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半点没熄灭心头的燥意。
放下酒瓶,他又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在静止的空气里缓缓扩散。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追随着烟雾飘向天花板,有些出神。
一个小时后,包厢门才被推开。
肖骧侧身闪了进来,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锁骨下缀着几处新鲜的绯红痕迹,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餍足。
池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叩了下烟灰,“你拉链没拉。”
“卧槽!”肖骧下意识低头,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抄起一瓶酒就扔过去,“你TM就是嫉妒我有女人!”
池溯手臂一伸,轻松凌空接住,稳稳地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他又斜睨了肖骧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这才下午两点。”
“感觉来了,还看什么时间场合。”肖骧大剌剌地往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笑得一脸痞气,“说吧,又找我什么事?该不会……真打算跟你亲如手足的兄弟抢女人了吧?”
“闭嘴,”池溯眉头微蹙,将手边的烟盒丢了过去,“以后少提这个。”
他自己则又衔了一支烟在唇间,低头,“咔哒”一声,橙红的火苗跃起,在他深邃的眼底短暂停留,随即被袅袅升起的青白烟雾笼罩。
见他这副少见的失神模样,肖骧也抽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眯着眼睛透过烟雾打量他,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哥知道了……你这是心思飘了,移情别恋,看上你们公司那个小实习生了吧?”
池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看看看!被我猜中了吧!”肖骧顿时兴奋起来,上半身凑近,还故意吸了吸鼻子,“我果然闻到了发/情的味道。”
池溯一脸嫌弃地向后避开,“你属狗的?”
“我跟你同年,你说我属什么?”肖骧扬了扬下巴,一副久经情场的样子,“喜欢就追,霸道总裁爱上小实习生,短剧照进现实。就你这条件,随便刷刷卡、送送礼物,她还不死心塌地跟着你?”
池溯眉头微蹙,“她不是那种人。”
“啧啧,”肖骧不怒反笑,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才说她几句,你就皱眉头,还嘴硬不承认看上人家了?”
池溯没接话,沉默着将半截的烟熄灭。
“不过说真的,”肖骧凑近了些,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之前为了那个白月光守身如玉,我差点以为你要出家当和尚了。”
他晃着手里的酒瓶,喋喋不休地回忆,“当年在沃顿,什么样的美人你没见过?白的、棕的、黑的,前赴后继往你身边凑,我看得都急。你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回国没几天,被一个小小实习生拿下了?”
他说得正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一抬头,却发现对面沙发已经空了。
池溯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包厢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嘿!你把我从公主的床上薅起来,话没说两句就要走?这什么臭脾气!”他两步跨过去,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是你找我来出主意的吧?我这金玉良言还没开始传授呢,你TM往哪走!”
“有屁快放。”池溯被他拽得身形一晃,拧着眉坐回沙发上。
“卧槽,现在是你在求我好不好?”肖骧气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指着自己鼻子,“行行行,谁让我是你哥呢,我让着你,这臭德行……那我正经问你,”
他凑近,盯着池溯的眼睛,“你到底看上小实习生什么了?”
池溯下颌线微微收紧,沉默了两秒,才硬硬地丢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你TM绝逼是个人才。”肖骧被他噎得够呛,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回忆起来,“嗯,仔细想想,那个实习生模样是挺出众的,眼睛又大又圆,鼻子生得也不错,巴掌大的小脸,但身材嘛……就差点意思,跟我们家的宝贝公主可比不了。我的小公主那才是……”
他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前凸后翘,又会撒娇,再娇气我也愿意宠着……小嘴甜的呦,啧,不行,晚上回去我换个姿势再……”
“嘭!”
这时,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巨响。
房间又空了。
“卧槽!”肖骧对着紧闭的房门,气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
池溯让司机在附近随意绕了一圈。
直到风渐渐起了,带着凉意扫过车窗,天边乌云一层层压下来。
天色沉得发闷,他才低低开口,“回去吧。”
回到20层,整条走廊安安静静。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视线忽然一顿——保洁阿姨正提着一个小巧的向日葵,转身要丢进一旁的清洁推车里。
“等一下!这盆花哪来的?”
保洁阿姨吓了一跳,见是他,连忙停住手,有些局促地解释,“池总,这盆花……摆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我看它叶子全黄了,蔫得厉害,以为不要了,就想着处理掉。”
池溯走近几步。
这是一盆“燕尾”向日葵,即便在这样奄奄一息的状态下,花瓣边缘那独特的、宛如燕子尾羽般的剪影轮廓,依然倔强地残留着。
花盆侧面还挂着一个很小的白色标签,上面印着细小的编号。
他眉心微蹙,一段记忆倏地闪过脑海——
在北临那几天,江幸曾给他发过微信,兴致勃勃地提起向日葵博物馆新到了几盆罕见的“燕尾”。
那时他心情很差,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消息,并未放在心上。
眼前这盆“燕尾”已经完全失了生气。茎秆软软地垂着,花盘边缘卷曲发黑,叶片枯黄微缩,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难道是她放在这里的?
念头闪过,他心头微微一动。
“这盆花给我吧。”他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又特意叮嘱,“以后只要是向日葵,都先问过我再说。”
“好的池总,好的好的。”保洁连连点头。
回到办公室,池溯将花盆小心地放在落地窗边最亮的一角阳光里。
午后的光线穿过玻璃,将枯萎花盘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俯下身,轻轻拨开那些枯萎的叶片。土壤摸上去过分潮湿黏腻,隐隐透着一股不新鲜的腐味,根系恐怕已经沤烂了。
换换土,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挽起衬衫袖口,他正准备给向日葵脱盆。
王端在门口敲了敲门,“池总,品牌总监打电话来确认,原定四点半的周年筹备会是否照常?需要调整时间吗?”
“不必,准时开始。”池溯手中的小铲子未停,目光仍专注在脆弱的根茎上。
“好的,池总。”王端顿了顿,又不着痕迹地提醒了一句,“会议还有十分钟,我马上去准备。”
“嗯。”
池溯淡淡应了一声,这才放下小铁铲,缓缓站起身。
他洗净指尖沾着的湿土,理了理微袖口,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推门而入时,品牌部的人已悉数到齐,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池溯走到主位,习惯性抬眼,淡淡扫视全场——
那个熟悉的身影,竟不在其中。
他眉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会议明明通知了全员参加。
他向后轻靠进椅背,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着,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司志的进度怎么样了?”
品牌总监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项长期工作。
愣了一下,才谨慎地回复,“抱歉池总,负责这项工作的实习生结束实习返校了。顾莞已经接手,正在调整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