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只喜欢你
池溯盯着屏幕,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起来是。赌徒手里一旦有钱,一分钟都留不住。”
监控里,米富贵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进了屋。
画面自动切换, 每个角落都被依次放大——
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 拉开电视柜的抽屉, 又掀开沙发垫, 连花瓶都要抱起来晃一晃, 显然是在翻找值钱的东西。
江幸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机就要报警, “这次证据确凿,我一定告他入室盗窃!”
“等等, 先别急。”池溯握住她的手腕,“再看一下。”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卧室。
米富贵拉开衣柜门,粗粗地翻了两下,动作猛地顿住。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下一秒, 他几乎是扑着跪下去, 从衣柜深处捧出一件金光璀璨的东西,脸上的狂喜隔着屏幕都清晰可见。
江幸不由自主地凑近屏幕, “那是什么?”
“一尊金佛像,我昨天向沈总借的。”
池溯靠在椅背上, 神色凝重,“江幸, 我必须提醒你,这尊佛像拍卖价超过五百万。即便只按金价折算,也值三百多万。”
他微微前倾, 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父亲不仅赌博,现在更涉嫌重大盗窃,再加上他刚出狱的特殊情况……你考虑清楚了吗?”
“能判多少年?”江幸攥紧手指,抬起头。
池溯沉思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如果结合之前的家暴证据,十年左右。”
“可是……”江幸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紧蹙,“他要真把佛像卖了,我们怎么跟沈总交代?”
“放心,沈家的东西,在北临流不出去。”池溯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江幸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等会儿吃饭时,我和妈妈说。”
“如果你……”池溯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我没有动摇!”江幸猛地打断,语气坚决,“这个人渣毁了我妈一生。我们昨天才给的十二万,他一夜之间就赌个精光,现在居然还敢入室行窃,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池溯静静地看着她。
监控屏幕的幽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可用这种商业手段对付你父亲,我始终于心不安。”
“根本不需要自责!”江幸抓住他的手,指向闪烁的监控屏幕。
“你看看!看看他在干什么!”
画面里,米富贵已经把金佛像揣进怀里,但还没打算收手。
他像疯了一样,将屋里砸得一片狼藉——
椅子翻倒在地,衣柜抽屉被整个抽出来,全扣在地上,甚至还在衣物上踩了两脚。
这还不算完,他又走到冰箱前,一把拔掉电源插头。
“你看他!”江幸声音发颤,“偷了东西还不够,还要这样搞破坏!连冰箱都要断电,里面的速冻食品肯定都化了……你说他多歹毒!”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放在古代,这就是为民除害!”
池溯凝视着她通红的眼眶。
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一阵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
江美华端着托盘走出来,“吃饭了,小池今天忙了一天,饿坏了吧。”
四菜一汤很快摆满了小桌:葱爆羊肉、酱爆鸡丁、糖醋里脊、麻酱白菜丝,还有一盆冬瓜丸子汤,撒着翠绿的香菜。
江幸望着母亲在桌边忙前忙后的身影,喉咙莫名微微发紧。
她垂下眼帘,默默在桌边坐了下来。
一边慢慢吃着菜,一边断断续续,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原本以为,母亲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红着眼眶劝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这一次,江美华听完之后,立刻就紧张地看向池溯,“这事……不会牵累到你吧,小池?”
“您放心,”池溯温声安抚,“都已经安排妥当。”
“那就好,那就好。”江美华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将菜往池溯面前推了推,“快尝尝阿姨的手艺。以后想吃什么,随时来家里,阿姨给你做。”
“谢谢阿姨。”池溯点点头,又盛了一碗汤。
餐厅里,三人围桌而坐。
碗筷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混着轻声的交谈,交织出格外温馨的氛围。
江幸一边听着母亲与池溯闲聊,一边悄悄留意着他的动作。
意外的是,池溯竟半点不挑剔,连鸡丁里零星剩下的花生米,都被他一颗颗夹起,吃得干干净净。那认真的样子,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
直到最后一道菜也见了底,池溯才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阿姨手艺真好,很久没吃得这么舒心了。”
“好吃再来,阿姨再给你做。”江美华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欢喜。
她看看池溯,又看看女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嗯,好。”池溯应了一声。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江幸,“就是感觉还差了一点。”
江幸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
“最好能再来份甜品解解腻。”他靠进椅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家里哪来的甜品,”江幸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喝点水顺顺得了。”
没想到池溯得寸进尺,眼尾微微上扬,竟笑着接道,“要不、你下楼帮我买份冰淇淋?”
江幸:???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人怎么回事?饭还没吃完,就让她跑腿?
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帮腔——
“去吧去吧。”
江幸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妈妈。
江美华笑得一脸慈祥,冲她挥挥手,“正好妈妈也想吃一个。”
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架在那儿,江幸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看池溯——他靠在椅背上,眼尾上扬,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办法”的模样。
再看看妈妈——她笑眯眯地点头,眼神里分明写着“我看好你们哦”。
江幸深吸一口气。
行。
她抓起手机,不情不愿地推开门。
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里的声音,楼道里顿时安静下来。
走到电梯口,她按了下行,忍不住撇了撇嘴。
什么时候妈妈居然和池溯站到一边去了,两个人竟然合起伙来“欺负”她。
真是的。
直到江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池溯才从餐桌前站起身。
郑重地看向江美华说,“阿姨,请您稍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鲜红的本子,轻轻放在桌上。
江美华的目光落在那抹鲜红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面写的是江幸的名字。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不用再担心米家人来闹事,一切我都会处理妥当。”
江美华怔怔地看着这本房产证,双手微微发颤。
她想到了这套房子租金不菲,却没想到,这是池溯特意为女儿置办的房产。
可是……
她蹙起眉头,正要开口——
“阿姨,请您先别急着推辞。”
池溯微微俯身,目光诚挚,“我选择这套房子,一来是考虑到江幸上学方便。这几年我不能常在北临,有您陪在她身边,我也能安心。还有……”
他声音轻了几分,“想必您也了解,我没有母亲。这套房子,就当是晚辈对您的一份孝心。不过,我希望您能暂时对江幸保密,我担心她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
“……”
看着眼前这个诚恳的年轻人,江美华一时心潮翻涌,百感交集。
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女儿能遇到值得托付的人。
可这份厚礼实在太重,让她感动之余,又多了些许不安。
“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池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道,“我对江幸是认真的。这些年来,我从没遇到过像她那么坚韧的女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当年我给她银行卡,一半是出于同情,一半也是对她的钦佩。这套房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她来说,却是一个不必再东躲西藏的家。”
江美华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女儿小小的身子蹲在路边捡瓶子,被米富贵打却还拼命挡在她身前,因为凑不齐警察垫付的钱,躲在角落里掉眼泪……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她的女儿遮风挡雨。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本房产证。
良久,终于郑重而释然地点了点头。
江幸很快就提着便利店袋子回来了。
想着是池溯点名要的,她没像往常那样挑最便宜的买,特意选了平时不舍得吃的八喜。
她先取出一盒巧克力味的递给妈妈,又将香草味的送到池溯面前。
池溯接过冰淇淋,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江幸扭过头呛了一句,“谁管你喜欢什么!买了就吃,不喜欢也忍着!”
“这孩子!”江美华拍了下女儿的手臂,“怎么说话呢!”
“没事的阿姨,”池溯笑着打圆场,伸手把江幸揽到身边,“这是怪我让她跑腿了,下次换我给你买,嗯?”
“这还差不多!”江幸弯起嘴角,又从袋子里掏出几盒,朗姆酒的、芒果的、草莓的……一字排开。
“每个口味都买了,你想吃什么都行。”
“噢——”池溯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冰淇淋阵仗,拉长声音,捏了捏江幸的脸蛋,“学会以牙还牙了。”
江幸脸颊一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这人怎么在长辈面前也不知收敛!
她偷偷瞄了一眼妈妈,江美华正低头用小勺挖着巧克力冰淇淋,幸好没看到。
她忿忿地又瞪了池溯一眼。
阳光斜斜地漫进餐厅,三人在说笑间分吃着冰淇淋,空气里飘散着清甜凉爽的气息。
待吃完收拾妥当,池溯便起身告辞。
江幸送他下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空气里漫着一层说不清的暧昧,谁都没有先开口。
落到六层的时候,池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还记得那次你被玩偶吓到,直接扑进我怀里么?”
江幸脸颊“唰”地一热,耳根瞬间染上绯红。
小声嘟囔一句,“你又要取笑我。”
“不是取笑。”
池溯上前半步,微微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额前,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
气息贴在她耳畔,用气音低低落下一句,“我该感谢那个玩偶,把你送到我怀里。”
“……”
江幸心尖一颤,甜意顺着胸口一路蔓延上来,嘴角不自觉弯起。
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打开,暑气扑面而来。
池溯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他牵着她,绕过单元门前笔直的主路,拐进了楼后蜿蜒的绿化小径。
“去哪儿?”她小声问。
池溯没有回答,只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牵着她往树荫深处走。
一排排的元宝枫,茂密的枝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
江幸还没站稳,池溯已经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将她轻轻圈在怀里与树干之间。
他垂眸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又灼热,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过,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片刻后,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樱唇。
他慢慢低下头,气息越来越近,带着清浅的温度,一点点笼罩住她。
江幸心跳如鼓,轻轻闭上眼,睫毛微微
发颤。
唇齿相触的刹那,温柔席卷而来。
她尝到他舌尖淡淡的甜,是若有似无的香草气息,干净又缠绵,一下子撞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个吻比在度假别墅里更加温柔绵长,像是把整个午后的慵懒都含了进去。
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深深回应着他的气息。
午后的蝉鸣悠长不绝,几只麻雀在枝头轻巧地蹦跳,时而扑棱着翅膀,掠过一道灵动的弧线。
良久过后。
池溯才微微喘息着松开她,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她,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真舍不得你,”他低沉沙哑地开口,“我下午的飞机回南津,司机正在小区外等我。”
“这么快就要走?”江幸睁开眼,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失落,“我以为你至少能待两天,还想带你逛逛北临的胡同……”
“晚上约了位从意大利来的老同学。这几天忙着你的事,也没好好招待他。”池溯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你乖乖在这里住着,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记住了?”
他又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晚些时候,会有人把旧房子的东西都搬过来,那边就不要再回去了。”
“嗯,”江幸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应声,“过几天学校毕业典礼,我就回南津。”
“好。”池溯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捏着,“毕业典礼后,我送你回来。等开学了,再送你去学校报到。”
江幸忍不住笑出声来,仰起脸望着他,眼尾弯成浅浅的月牙,“出小区东门就是学校,过个红绿灯就到,还需要你专门送一趟啊?”
“当然需要。”池溯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纤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得让你那些师兄知道,我的小米金,早就名花有主了。”
江幸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
她垂着眼帘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我反正只……”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望来。
江幸话音猛地顿住,脸颊更烫了。
“只怎么样?”池溯双手微微收紧,将她圈在怀里,磁性的尾音微微上扬,“嗯?”
江幸心跳愈发急促,擂鼓似的撞击着胸腔。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睫毛颤了又颤。
树影在他们身上晃动,明明灭灭的。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只喜欢你。”
话音落下。
池溯再也克制不住,眼底燃起炽热的火焰,俯身压下来,狠狠攥住她的唇。
舌尖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江幸被他吻得腿软,膝弯轻轻一颤,整个人只能靠他揽在腰后的手臂才能站稳。她攀上他的肩,指尖陷进他衣料里,承受着他铺天盖地的气息。
香草的甜味早就散了,只剩下彼此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他像是要在她唇齿间烙下印记。像是要告诉全世界——她是他的。
风穿过元宝枫的叶子,簌簌地响,带起她散落的发丝,与他的气息交织。头顶的碎影在他们身上摇晃,明明灭灭,像心跳的节律。
远处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那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同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池溯裤袋里的手机急促震动,震得两人都轻轻一颤。
他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额头仍与她相抵。
“回去吧。”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暗哑,“我该走了。”
江幸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他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松开手,转身步入林荫绿道。
那道挺拔的背影一点点变小,被斑驳的光影切碎,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江幸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痒痒的。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她低头,屏幕上是池溯的微信:
“快回去吧,太阳这么大。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个小黑妹。”
江幸对着屏幕撅了撅嘴,鼻尖酸酸地吸了一下,这才慢吞吞挪回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