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沈远舟去上班， 林玉收拾收拾也出门了。坐在车上，回想起刚刚出门
的对话，还觉得有些脸热。刚打开车窗透气， 手机响了，沈总的消息发了过来。
【今天工作忙吗？】
【不忙，我去工作室拿个东西，然后去趟南湖。】
【南湖？】
【去采风。】
这条消息发出去了， 过了会儿收到他的回复。
【我正好也要过去，大概11点到，一会儿见。】
林玉有些疑惑，南湖已经出了市区范围， 周围是保护区和农田，他去那边干什么？
沈氏总部。
沈总放下手机， 叫来张助理。
“上午有什么安排？”
“行政部门的周例会，您之前说要参加。”
“不去了， 把会议纪要发我。”
张助理一愣。
说实话， 集团下属部门的周例会， 没什么重要性， 沈总也是偶尔才会参加一次， 了解下部门内部情况，不去倒是很正常的。
但不正常的是，沈总是个不喜欢变更计划的人，像这种已经定好的事， 没什么特殊情况，他不会突然说不去。
于是他小心问，“您上午有更重要的安排？”
沈总：“去趟南湖。”
张助理琢磨半天，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客户在南湖那边， 那边不是只有几个村子吗？而且那边有候鸟保护区，也不能开发呀。
等等。
候鸟……
“您是要过去观鸟？”张助理问。
“去见个人。”
“林小姐？”他大胆猜测。
“嗯。”
张助理恍然，他就说沈总怎么会突然改变计划，原来是因为林小姐，这就说得通了。毕竟在沈总这里能例外的只有两件事：小鸟、以及林小姐。
沈总简单处理了下日常事务，准备一个小时后出发前往南湖，另一边，林玉刚到工作室，拿了东西准备走了。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鸟叫声。
她抬头，小五急急忙忙从树上飞下来，啾啾开口，“林玉，不好了，小六不见了！”
林玉一怔，带着小五走到偏僻处，问她怎么了。
“小六昨天去了南湖那边，她最爱凑热闹了，去那边听八卦去了，可昨天一整天都没回来！”作为本地鸟，小五知道一些情况，“早就劝她不要去了，那边有人专门打鸟的！”
林玉心一紧。
她听巡护员说了，他们平时巡护湖区，除了救助受伤的候鸟，主要就是打击盗猎，这伙人每年候鸟出现的时候最猖獗，屡禁不止，这些人偷偷猎鸟，卖给附近的野味馆赚钱，小六该不会遇上这群人了吧？
“我正要去南湖，我们一起过去。”
“嗯！”
林玉叫了专车过去，小五一家子灰喜鹊跟在后面直接飞过去。
十点左右到了南湖，巡护员已经在等着了，这边属于湖水村地界，他是当地村民，做巡护员已经十几年了。一开始是为了养家糊口，后来逐渐对鸟儿们产生了感情，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林玉昨天跟他发过消息了，知道他姓王，喊他王叔，让他喊自己小林就好。
南湖边波光粼粼，湖上有不少野雁成群结队的巡游，这些都是来过冬的候鸟，空中还有不少白鹭在飞。王叔快步走过来，寒暄几句，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取材。
林玉心里惦记着小六，开口问，“这两天您见过一只灰喜鹊吗？个头有点圆，尾羽很长。”
王叔愣住，这湖边的鸟不少，谁会特意注意一只灰喜鹊？不特意分辨的话，小鸟都长得差不多。
正纳闷，听到一阵灰喜鹊叫声，四个圆滚滚的蓝灰团子飞落在林玉身上，两只落在左边肩膀，另外两只落在右边。
王叔看傻眼了。
他们巡护员有跟鸟很亲近的、会吹口哨模仿鸟叫声的，但也没见过这么亲近的啊！这位难道是什么观鸟界的大神吗？
林玉：“就是跟她们一样的灰喜鹊。”
王叔回神，摇摇头：“没注意过。”
小五：“嘤嘤，小六一定是被打鸟的抓走了！”
林玉问起盗猎的事，说起这个，王叔就叹气，说每年都有人这么干，整个湖区湿地太大了，不好管理。前两年，他们有了无人机巡逻之后，情况要好点了，但还是有些老手知道刁钻的地点，他们偷偷弄捕鸟网，下毒饵，毒死了不少鸟，有时候等他们赶到，只能捡到一地鸟的尸体。
林玉暗自担心，如果小六真的遇上盗猎者，情况恐怕凶险，误食毒饵会丧命，落在捕鸟网里，及时找到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最近有他们活动的迹象吗？该去哪里找他们？”
“可千万别去，他们都是团伙作案，可能手里还有武器，碰上了很危险的！”王叔劝她不要有这种想法。
林玉无奈，只好想别的办法。
她跟王叔说，自己就在附近逛逛，让他先去忙。
等王叔走了，她将目光投向附近的鸟群，灰喜鹊们不常来这边，不知道具体情况，要找到那群人在哪，还得问常在这一带活动的本地鸟。
湖岸有个斜坡，岸边长着不少芦苇，芦苇丛边，她看到两道白须须动了动，蹲在岸边的鸟站起来了。
蓝黑配白色，啊——是中华田园企鹅。
不对。
是夜鹭。
刚才晃动的是它的两根繁殖羽。
这只夜鹭透着一股猥琐气质，可能是头缩着，显得没有脖子，站起来后，腿倒是长了不少。
林玉蹲在坡边，喊了它一声。
夜鹭被吓了一跳，脖子伸长，转过来看她。
“请问，你知道附近偷猎的人在哪活动吗？”林玉问。
夜鹭的脖子伸长又缩短，等了好一会儿，林玉以为它睡着了，它说，“一直往东边，林子里有人活动。”
再问更具体的地方，它也不知道了，那边它们平时都不敢过去。
它问林玉，“你们有同伴被抓了？”
“嗯。”
“那多半是没了，我大姨也是这么没的。”夜鹭缓缓转过身，缩着脖子，继续在湖边思考鸟生。
灰喜鹊团子们已经嘤嘤哭了起来，这一窝从出生起就没分开过的小鸟，根本接受不了小六出事了。林玉安慰团子们，她试着用自己刚掌控的能量感知小六的下落，但不知是隔得太远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有反应。
她决定去东边看看。
湖边有鸟群、游客还有观鸟的人，还挺热闹，越往东走越偏僻，逐渐远离人烟，杂草都有半人高。走到前方小径消失，她看到了夜鹭说的林子。树林茂密，高大的树冠遮挡阳光，大白天看起来也有种阴森感。
“啾～”
“感觉有点可怕。”
“小六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唧！好像有个人影！”
“哪呢哪呢？”
“哎呀，我看错了……”
一路上团子们一惊一乍就没停过，林玉差点被她们吓到。她没打算进林子，也没有一个人勇斗歹徒的打算，估摸着那伙人白天应该不会出来活动，想试着离得近点，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刚要调动能量，手机响了。
来点显示：沈远舟。
这地方手机竟然只有一格信号。她左右走了两步，信号反而更少了，只好回到原处，接通电话。
“我快到了。”沈总开口。
“好。”
“你在湖边？”
“在……捕鸟网……找……”
沈远舟皱起眉，因为信号不好，他这边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阿玉？”
“唧唧啾啾！！”
“阿玉？！ ！”
电话突然断线，最后只有惊慌的鸟叫声。
沈远舟的心都提了起来，她说“捕鸟网”，又是南湖那边，难道碰上偷猎的了？她变回小鸟了？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沈总扣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开快点，还有多久到？”
“十分钟。”
“再快点。”
林玉打着打着电话，信号没了，团子们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也不知道沈总听到没有，她又给他发了条消息和定位说明情况。
放下手机，没注意到这两条消息都在转圈，没发出去。
她找了个宽敞点的地方，让小鸟们都安静下来，再次感知小六的位置，能量以她为核心开始扩散。
渐渐地，她感知到了什么。
一间简陋的木屋，周围是田地，视线转到屋内，她看到了鸟网、毒饵，堆在角落的麻袋，露出鸟翅膀的轮廓，还有……武器！
林玉的心一跳，强迫自己专注，她“看”到了屋里的人，几个男人凑在一起，他们的打扮就像附近的村民，里面竟然还有个熟人——吴董事！
吴董事翘着腿坐着，“我要你们做的事很简单，要你们对付一只鸟。我会把她引过来，到时候你们想办法，把她弄死。”
“就用你们最熟悉的手段，要求就是，让那只鸟看起来像意外死在你们这些偷猎者手里……什么看起来像，本来就是。”他发出嗤笑声。
“事成之后，给你们这个数。”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了心动，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做一笔比得上他们干一整年！
“什么鸟？”其中一人问。
“一只鹦鹉。”
……
眼前开始画面模糊，能量不够用了，林玉想拼一把，看清他们的具体位置，也许小六就在那些麻袋里，还有可能活着！
视野范围扩大，看到屋外的大片玉米田，远处的田埂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喷着白漆，写着“护林村六组XXX”
眼前骤然一黑。
“林玉，你没事吧？”
“啾叽叽！”
“你还好吗？”
团子们围着她着急，林玉是能量用过头了，有些头晕目眩，站在原地缓了缓，虽然这次把多余的能量用了个一干二净，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她看到了那伙人的藏匿的地点，还意外得知了吴董事准备针对她的阴谋！
说什么要把她弄死，林玉气得牙痒痒，带着团子们往回走，她得赶紧去找人，把那伙人给一锅端了。
回去的路一样难走，深一脚浅一脚差点摔一跤，心想反正也没人，干脆变成鸟飞回去算了，刚要变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玉心一惊，不会盗猎团伙不止一个，叫她给碰上了吧？！
她下意识往后退，把小鸟们护在身后。
草丛被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沈——”
才刚开口，就被紧紧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贴得近了，能听到他剧烈起伏的心跳声，连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担忧焦急的情绪不言自明。
林玉有些诧异，她不是都发过消息了，怎么急成这样？
但还是乖乖让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了。
林玉刚要开口，沈总的手机滴了两声，打开一看，手机上收到了她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两条消息：
【小六失踪了，我在附近找找。】
[定位-南湖湿地东侧]
林玉：……
原来没发出去吗？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刚才要急疯了。
她觉得这不能全怪她，这是不可抗力。
但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又不禁内疚，其实她可以等他来了，两个人一起行动，就不会让他担心了。
这幅反省的表情落在沈总眼中，让他稍感慰藉，起码她还是有进步的，上次自己偷偷跑去沈明成那边偷听，这次起码知道给他发消息，虽然没发过来……
但好在，人没事，让他松了口气。
林玉试着转移话题，“我有重大发现！”
沈总并没有急着问，而是牵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才问：
“什么发现？”
“别走那边，有水坑。”
“注意看路。”
一路被提醒着回到湖边，沈远舟听完了她的话，脸色微沉，吴董事还不死心，听说他不久前去见过沈明成……
沈总眼中掠过危险的光。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巡护员都来了，林业局也派了人过来，听说他们找到了盗猎者的位置，众人不禁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林玉看沈远舟，她实在不擅长说谎。
沈总：“我们在护林村开展智能项目测试，无意间发现的。”
林玉：……
偷偷给他比大拇指。
领导：“你们是说，那伙人就藏在护林村玉米田的废弃棚屋里，还藏有武器？”
沈总点点头。
领导倒抽一口气，对方人数不少，要是冲突起来……要不要请上级再调拨警力过来？
“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他们自首。”林玉说。
霎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领导想了想，觉得可行，就算没劝说成功，也可以拖延时间，拖到警力支援过来。
林玉说的办法很简单，他们让人把玉米田的小屋包围，把无人机放到附近，无人机上搭上扩音器，对里面的人进行远程说服。
刚才她看到的情况，吴董事似乎要跟那些人详谈，应该还没走。她敢肯定，吴董事只要一听到沈远舟的声音，都不用说什么，就能吓得魂飞魄散。
她和沈远舟回到车里，车子远远停在护林村外围，路上他们发现这伙人应该是在周边流窜作案，不止是北边的林子，附近都有他们布下的捕鸟网和陷阱。
沈总戴上了耳挂式耳机，拿着对讲，和行动的其他人沟通，等着他们通知无人机到位，就开始对吴董事进行劝服。
很快，耳机里传来声音：“可以开始了。”
沈总拿起话筒，“吴董事，知道我是谁吗？”
玉米田里，吴董事正仔细跟盗猎团伙沟通细节，他深知沈远舟不好对付，务必要确保一次就能得手。
正商量之际，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
有人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卧槽，我们被发现了！”
吴董事大惊，无人机落在棚顶，沈远舟的声音如五雷轰顶，响起的时候让他浑身都麻了，“沈、沈远舟，你在哪？！你怎么发现的？”
这人是魔鬼吧，他行动这么隐秘，也能被发现？！
“不如问问我想干什么。”沈总对着话筒道。
“你想干什么？”
“劝你自首。”沈总声音淡定，“你现在出来自首，比沈明成晚进去，却可以比他早出来，不是很划算？”
林玉在旁边憋笑。
吴董事忍不住狡辩，“我自什么首？我什么都没干，我来附近逛逛，好奇不行吗？”
“你这么说，你身边那些人同意吗？”
“……”
感觉到盗猎团伙投来的不善视线，吴董事心一凉，这些人肯定不能同意，说不定还会说他是主使！
吴董事彻底慌了，话筒里又传来另一道声音，“快自首吧，老登！”
是那只鹦鹉！
一瞬间，吴董事的心防崩溃了，他突然理解了沈明成，这一人一鸟都是不好惹的，他从头到尾就不该招惹他们！
林玉：“认清现实吧，你这辈子都逃不掉的。”
吴董事：……
棚屋内，其他人正紧张听着对话，这句话后，就见吴董事噗通一声跪下了，开始嚎啕大哭，“我求你了，别说霸总语录了！”
“自首，我这就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