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接下来的日子, 应寒栀不再提反对或跟随的话。她甚至表现得异常懂事,主动帮郁士文查阅卡雷国的最新资料,整理相关的安全须知和应急预案, 默默为他准备行装。
但她的话变少了, 时常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发呆, 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忧惧。夜里,她常常在睡梦中突然惊醒,紧紧抓住身边的郁士文, 确认他的存在后, 才能再次不安地睡去。
郁士文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 疼在心里。他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伴她,即使在工作准备的间隙, 也会走过来抱抱她, 或者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他不再避讳谈论卡雷国的情况,但会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淡化其中的危险,强调已有的安全措施和预案。
他努力让她相信, 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他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出发前三天,郁士文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是部里关于卡雷国近期局势更详细的分析和给他的初步工作指示。他看文件的时候,眉头紧锁, 神色异常凝重。应寒栀送茶进来时瞥见, 心脏又是一沉,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放下茶杯,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 应寒栀格外沉默。临睡前,她突然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东西,塞进郁士文手里。
是一枚用红绳编成的、样式非常简单的平安扣,中间嵌着一小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这是我外婆在我出生那年,去庙里给我求的。我一直戴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给你。我不信神佛,但……就当是个念想。你戴着,就当我……一直在你身边。”
小小的平安扣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郁士文握在手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和祈求。他将平安扣小心地戴在脖子上,贴身放好,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会戴着,每天都戴。”他承诺。
出发前夜,没有月光,绿白岛的夜空被薄云笼罩,显得有些压抑。
该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尽,该做的准备也已妥当。两人相拥躺在黑暗中,都没有睡意。
“寒栀。”郁士文轻声唤她。
“嗯?”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憋了很久。
应寒栀的鼻子又酸了。
她摇摇头,尽管他看不见:“不用说对不起。我懂的。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我们是夫妻也是同事,所以……我理解你的工作性质。”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然后轻轻吻上他的唇。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眷恋、不舍和祈求平安的虔诚。
“郁士文,你一定要好好的。”吻毕,她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等。”
“好。”郁士文的声音也哑了,“等我回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把我们的婚假,一起找部里请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前来送行的依旧是领馆的同事们,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大家脸上都带着担忧和不舍,嘱咐的话语也多是千万小心、安全第一之类的。
崔屹握着郁士文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应寒栀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脸上画了淡妆,遮住了熬夜的痕迹和微肿的眼眶。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镇定。
轮到她了,她走上前,像上次一样,帮他正了正领带和衣领,动作仔细而轻柔。
郁士文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脑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应寒栀微笑点头,眼底却迅速氤氲起一层水光,她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
郁士文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毅然转身,登上车子。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回头。
车子启动,驶离。应寒栀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垮掉。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赵随员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事。”应寒栀先开了口,声音有些飘忽,但眼神却逐渐聚焦,变得异常清明坚定,“我们去工作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领馆大楼,背影挺直,仿佛一株在冰雪中扎根的小白杨,柔弱,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等待开始了。而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不辜负他的信任,也不辜负这段必须独自走过的时光。
第一天,她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只让王师傅帮忙从食堂带了一份简餐。她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消化那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夜幕降临时,她推开宿舍的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冽而沉稳,混合着一点点他惯用的须后水的淡香。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镇零星的灯火,她打开了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收起他留下的几件换洗衣物,整理好书架里他翻阅过的书籍资料,将两人共用的洗漱台清理出一半空间。
动作不快,却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做完这一切,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上床。床的另一半空着,显得有些宽大。她侧过身,蜷缩起来,怀里抱着他枕过的枕头,上面似乎还有他的味道。这一夜,她睡得很浅,几次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旁,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第二天,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既定的程序键。
应寒栀恢复了规律的作息。早晨七点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餐,和遇到的同事们打招呼,神态自若。八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的工作更加投入了。除了原本负责的领事协助和文化交流事务,她主动向崔屹请示,希望能参与更多政治调研和形势分析的工作。
崔屹有些意外,但看着她沉静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也好,多学点东西。让李领事带带你。”
于是,应寒栀的案头,除了侨情简报和活动策划,开始堆积起关于北极理事会动态、环北极国家政策、气候变化对地缘政治影响等更为宏观和复杂的材料。她学得很快,理解力惊人,常常能提出一些让李领事也刮目相看的见解。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照顾和指导的新人随员,而是逐渐展现出独当一面的潜质。
她依旧和同事们融洽相处。午餐时和大家一起聊天,听王师傅讲他年轻时在海上跑船的故事,听小张抱怨网络时断时续,偶尔也参与赵随员她们关于时尚或护肤品的轻松话题。
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她比以前更沉默了一些。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似乎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雾气,只有在工作极度专注时,才会暂时散去。她也很少再参与下班后的聚餐或娱乐活动,除非是必要的公务应酬。大多数时候,她更愿意回到宿舍,或者留在办公室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每天晚饭后到睡觉前的这段时间,是应寒栀雷打不动关注卡雷国动态的“功课”时间。
她会先打开电脑,浏览国内外主要新闻网站的国际版块,尤其是关于卡雷国及其周边地区的报道。局势依旧紧张,冲突时有发生,首都的示威游行并未完全平息,政府军与反对派武装在边境省份的小规模交火新闻不时跳出。每一个相关的标题都让她的心揪紧。
接着,她会打开短波收音机,调到几个国际广播电台的频率,试图从不同口径的报道中拼凑更接近真实的情况。BBC、VOA、RFI……电波里传来的英语、法语报道,夹杂着嘈杂的电流声,描述着那个遥远国度的动荡与不安。她听得极其认真,甚至做了简单的笔记,记录下冲突地点、伤亡数字、各方表态等关键信息。
做完这些,她才会点开那个特定的加密通讯软件。郁士文出发前,两人约定好,除非极端特殊情况,每天至少通过这个软件简短联系一次,报个平安。
等待连接提示音响起的那几分钟,总是格外漫长。她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花吊坠,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图标。
通常,郁士文的信息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发来。内容都很简短,格式近乎刻板:
“平安抵达。馆区安全。勿念。”这是抵达当天。
“今日馆内处理积案。外出任务取消。平安。”这是某天因安全形势取消原定行程。
“参加使团安全会议。各方关切局势。我处已加强戒备。一切如常。”这是汇报工作。
“天气转热,蚊虫多。已做好防护。你处仍寒冷,注意保暖。”这是夹杂着一点点生活细节的关切。
千篇一律的平安、安全、如常,是他在动荡环境中能给予她的最大安慰,也是她每天紧绷神经得以稍微松弛的唯一时刻。她从不追问细节,只是回复同样简短的信息:
“收到。安心工作。我也很好。”
“绿白岛今日晴朗,极光预报弱。想你。”
“崔馆夸我报告写得好。勿念。”
“按时吃饭,注意防蚊。平安。”
偶尔,信号会中断一两天。那几天,应寒栀会变得格外沉默,眼底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她会反复刷新新闻页面,收听更多时段的广播,直到再次收到他那句简单的平安,才能将悬着的心勉强放回原位。
大约在郁士文离开绿白岛的半年后,应寒栀在一次浏览国际新闻网站时,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冷延。作为特派记者,出现在卡雷国首都发回的报道中。
她愣了一下。
冷延,她上次闺蜜钱多多八卦的时候,似乎提到了,他婚后被华新社派去做了战地记者,大意是镀金后回来就能更进一步。没想到,他也去了卡雷国。
起初,她只是扫过他的署名报道,内容与其他媒体大同小异,聚焦冲突、难民、各方博弈。直到某天,她常听的一个国际广播电台,推出了一档名为《卡雷前线直击》的专题栏目,主播和前方记者连线,深入报道当地局势。而前方记者的名字,正是冷延。
鬼使神差地,应寒栀开始准时收听这档节目。冷延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记忆中更加沉稳,也带着战地记者特有的、冷静客观下掩藏不住的紧绷感。他描述被炮火损毁的街道,采访惊慌失措的平民,分析各方势力的微妙动向,偶尔也提及外国使领馆区加强警戒的情况。
他的报道专业、深入,甚至有些残酷的真实。他从不煽情,但那些冷静叙述下的细节,例如断壁残垣间孩子的哭声,医院里挤满的伤员,谈判桌前各方代表疲惫而戒备的脸,往往比声嘶力竭的控诉更让人心悸。
应寒栀听着,心情复杂。她通过这些报道,对郁士文所处的环境有了更直观、更细致的了解,尽管这种了解伴随着更深的忧虑。
她从未试图通过冷延打听郁士文的消息,那既不专业,也不合适。她只是默默地听着节目,从冷延的只言片语和背景音里,努力捕捉任何可能与郁士文所在领馆相关的信息。
冷延的《卡雷前线直击》广播栏目持续了约一个月后,热度空前,一家国际知名的视频新闻平台与华新社合作,推出了一档名为《风暴眼:卡雷七日》的系列视频报道,同样是冷延作为前方特派记者和出镜主持人。这档节目制作精良,显然是投入了重金,旨在与凤凰卫视等华语媒体在战地报道领域分庭抗礼。
节目不仅有冷延的现场解说,还配有高清的画面……摇摇欲坠的建筑、荷枪实弹的士兵、拥挤的难民营、弥漫着紧张气氛的检查站。镜头语言冷静而克制,却将战争的残酷与普通人的挣扎展现得淋漓尽致。
冷延在镜头前的身影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穿着防弹背心,脸上带着奔波的风霜和警惕,但眼神依旧锐利,叙述条理清晰,偶尔在采访受害者时,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悲悯。
应寒栀点开了第一期。画面晃动,是冷延在卡雷国首都一条刚刚经历过冲突的街道上行走,背景是冒烟的废墟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这里在四十八小时前还是一条相对繁华的商业街,现在,你看。”冷延的声音平静,指向路边一家被炸塌一半的店铺招牌,招牌上模糊的文字还隐约可辨,“冲突的双方都声称对方率先开火,平民是最大的受害者。据不完全统计,仅这次交火,就造成了至少十七名平民死亡,数十人受伤……”
镜头切换,是临时医院里拥挤的床位,痛苦的呻吟,忙碌的医护人员。冷延采访了一位手臂缠着绷带、眼神空洞的年轻母亲,她的孩子还在重症监护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是在回家路上……”女人的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冷延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将话筒递近了些,然后,在女人泣不成声时,他示意摄像师移开镜头,自己则低声用当地语言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安慰。
节目后半段,冷延来到了相对安全的使馆区附近。高墙、铁丝网、沙袋工事、来回巡逻的装甲车。镜头扫过不同国家的国旗和使馆铭牌。
“这里是卡雷首都相对平静的区域,各国使领馆集中于此,戒备森严。”冷延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进行解说,“外交官们在这里继续工作,处理日益增多的领事保护需求,协调人道主义援助,同时也在密切关注局势,为本国决策提供一线信息。他们的工作,在枪炮声的背景下,显得既至关重要,又充满风险。”
镜头没有刻意去寻找中国使馆的标识,但应寒栀的心还是猛地一跳。她紧紧盯着屏幕,试图从那些快速掠过的画面中,捕捉到任何熟悉的影子,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节目结束时,冷延站在夕阳下的废墟前,总结道:“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承受苦难的平民和支离破碎的家园。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人更深切地体会到和平的珍贵。我是冷延,在卡雷首都为您报道。”
视频结束,自动播放起下一个无关的内容。应寒栀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弹。冷延的报道,像一扇残酷的窗,让她更真切地看到了郁士文所处的环境。那不仅仅是新闻标题里的冲突升级或局势紧张,而是具体到残破的街道、哭泣的妇人、森严的戒备和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
担忧像冰冷的海水,漫过心口,带来阵阵窒息感。她几乎能想象郁士文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需要怎样的谨慎、勇气和如履薄冰的平衡。她再次点开加密通讯软件,盯着郁士文昨晚发来的、依旧简短如常的“今日平安”几个字,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看到一些卡雷的报道,很残酷。你务必小心再小心。想你。”
信息发送出去,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绿白岛的夏日极昼已接近尾声,她的任期也已过半,逐渐接近尾声。在绿白岛的这些日子,尤其是郁士文离开后的这段时间,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崔屹开始将一些更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一次,某国科考站因设备故障和恶劣天气双重打击,发出国际求救信号,多名科考人员被困。应寒栀作为领馆联络员,参与了全程的协调工作。她冷静沉着,与丹麦救援中心、国内相关部门、船东公司等多方沟通,英语流畅,措辞得体,关键信息抓取准确,为救援行动赢得了宝贵时间,得到了各方好评。
另一次,几名中国游客在自驾前往冰川的途中,因不熟悉路况和天气变化,车辆陷入雪坑,通讯中断。应寒栀接到求助后,迅速启动应急预案,协调当地向导和救援车辆,亲自随队前往。在风雪中,她展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坚韧和果断,安抚受惊游客,协助救援,最终将所有人安全带回。事后,游客们执意要给她写感谢信,她只是笑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撰写的关于北极地区环保合作新趋势的报告,视角独特,数据详实,建议具有前瞻性,被国内某核心内参转载,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李领事私下对崔屹感慨:“小应这块璞玉,在咱们这冰雪世界里,算是打磨出来了。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同事们对她的称呼,也不知不觉从小应变成了更显尊重的应随员,甚至有时会开玩笑叫她应老师,请教她某些专业问题。她与大家的关系依旧融洽,但身上那份属于优秀外交官的沉稳、干练和专业气场,日益明显。
她依然坚持学习。除了工作相关的北极事务,她还开始自学卡雷国及其所在地区的语言,买了教材和音频,利用碎片时间听和读。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学这个,或许连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只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仿佛多了解一点那个国家的语言和文化,就能离那个在危险中的人更近一些。
然而,生活中有太多细节,会不经意间触动关于他的记忆。
食堂里某道他喜欢吃的菜,会让她想起他给她夹菜时的样子。整理图书室时,看到他曾经翻阅并留下细微折痕的书页,指尖会停顿片刻。驾驶越野车外出时,会下意识检查他反复强调过的那些安全事项……胎压、防滑链、应急包。甚至看到纳努克老人和他的雪橇犬经过领馆门口,她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和耳畔的风声。
她将这些细微的悸动妥帖收藏,不与人言。只是在每晚临睡前,给郁士文发去简短信息时,会多写上一两句绿白岛的日常:“今天看到极光了,很淡,但很美。”
“纳努克的雪橇犬生了一窝小狗,毛茸茸的。”
“我学会做你说的那种炖菜了,虽然味道可能差一点。”
像是为他描绘一幅他无法亲眼所见的、宁静的远方图景,也是一种无声的诉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我在好好生活,也在等你。
郁士文的回复依旧规律而简短,但偶尔,也会多几个字:“炖菜等我回来尝。”
“小狗照片发来看看。”
“极光……想起上次。”这些寥寥数语的额外回应,总能让她反复看好多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冷延的《风暴眼:卡雷七日》系列视频,她每期都看。节目做得愈发深入,不仅关注冲突本身,也开始探讨冲突背后的历史根源、大国博弈、人道主义危机。冷延的报道视角更加多元,采访对象从政府官员、反对派代表、宗教领袖,到普通商人、教师、艺术家,试图呈现一个立体而复杂的卡雷。他的专业素养和深入程度,确实让这档节目在华语战地报道中脱颖而出,与凤凰卫视的同类节目形成了有力的竞争。
北极的夏天彻底过去,短暂的秋色一闪即逝,漫长的极夜再度降临。应寒栀在绿白岛的任期,进入了倒计时。
部里发来了征询意见函,关于她下一任期的岗位意向。按照惯例,首次驻外人员在一个岗位任期结束后,通常会轮换到其他不同类型的馆点,以积累更全面的经验。
崔屹找她谈话,语气中带着不舍和欣慰:“小应,你在绿白岛的表现,有目共睹。部里很认可。关于下一站,你有什么想法?是希望去一个更大型的综合性使馆,还是继续在类似的特例馆点?”
应寒栀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自己应该选择更主流的岗位,那对职业发展更有利。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崔馆,我……能不能申请去……卡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