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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栀 第126章

雾里青 · 言情小说 · 693 KB · 2026-03-15 17:10:12

第126章

  “名单里应该有我, 对吗?”应寒栀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缓缓转过身,开口:“五人小组, 必须精简到最核心、最有能力处理危机、又最能承受压力的人。”

  “我不会走的。”应寒栀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郁士文看着她,眼神复杂:“留下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应寒栀迎上他的目光, “正因为清楚, 我才必须留下, 和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郁士文, 我们结婚的时候说过什么?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 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将在一起。现在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也许情况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糟,对方的目标只是逼我们退,制造我们仓皇逃离的形象。他们真的敢直接袭击、甚至杀害持有外交豁免权的外交官吗?这等同于向中国宣战!幕后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势力, 他们有这个胆量承担这样的后果吗?我认为他们没有!他们的威胁,更多是心理战,是想吓走我们!”应寒栀试着继续分析给郁士文听,想让他改变决定。

  郁士文转过身,再次面对地图,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也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在这里, 我首先是一名外交官, 然后才是你的妻子。”应寒栀掷地有声,“我……恳求你,让我留下。”

  “而且, 你心里清楚,我是合适的人选。陆一鸣负责外围情报,武官负责安保,办公室主任负责后勤联络,你负责全局指挥。而我,既熟悉侨情又能处理文案和对外沟通,是五人小组里最全面的补充。”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我走了,你可能会分心。撤离第三国的路上,就意味着绝对安全吗?”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她咬着嘴唇,目光坚定如铁。

  郁士文闭上眼,长叹一声。

  ……

  部里的批复在二十四小时后下达,同意了五人留守方案,名单中应寒栀赫然在列。其余人员将在三天内分批撤往邻国。消息传开后,使馆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撤离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批撤离人员登上加固的越野车,在夜幕掩护下驶离使馆。留守的五人站在门口目送,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后,郁士文转身面对留下的四人:“从此刻起,我们正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张武官,检查所有安防系统,陈主任,清点物资储备,制定严格配给计划,一鸣,启动所有情报渠道,我要知道城内每一个武装派别的动向,寒栀,整理不愿撤离仍然留在卡雷国的侨民联系档案,确保紧急情况下能在最短时间内联系到每一个人。”

  “是!”四人齐声应答。

  使馆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寂静。原本三十多人的团队缩减到五人,每层楼都显得空荡荡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带着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应寒栀的工作量骤然增加。她不仅要处理原本的侨民联络工作,还要协助陈主任管理后勤,甚至学会了使用一些基本的监控设备。每天只有四到五小时的睡眠时间,但她从未抱怨。

  郁士文更是几乎不眠不休。他需要与国内保持每小时一次的通话,汇报情况,接收指令,还需要分析陆一鸣传回的各种情报碎片,拼凑出完整的威胁图景,更需要不断调整应急预案,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第四天深夜,陆一鸣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城东的所谓自由战士联盟昨天处决了三名被指控为间谍的外国人。”陆一鸣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沉重,“其中一人的尸体上发现了被刻意放置的中国产品……一部手机,一个充电宝,还有一本中文学习手册。”

  郁士文眉头紧锁:“栽赃?”

  “明显是。”陆一鸣点头,“根据线人报告,有外部势力在背后煽动,试图制造中国支持反对派的假象,为军事干预制造借口。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郁士文:“有传言说,下一个目标就是中国使馆。不是袭击,而是制造一起足够震惊国际社会的事件。”

  “具体计划?”郁士文问。

  “不清楚。”陆一鸣摇头,“线人层次不够,只知道有大动作在酝酿。时间可能在三天内。”

  “国内方面传来情报说,有迹象表明,对方改变策略了。他们似乎放弃了直接强攻使馆区,转而寻求一种更巧妙、更撇清关系的方式,比如制造一场意外。”应寒栀拿着国内的密电,和大家通报。

  “他们可能想利用卡雷国上空日益频繁的、真假难辨的无人机活动,或者所谓误射的炮弹,对使馆区进行精准误炸。事后,他们可以推给技术故障、情报失误、或者某个不负责任的地方武装,把自己摘干净。而一旦我们在地下掩体中被意外炸死或活埋,他们同样可以达到目的,甚至效果更好,毕竟,中国外交官不幸死于战乱意外,听起来比被袭击杀害更顺理成章,对他们的舆论压力也更小。”

  各种情报,准确性、真实性都有待分辨,但无一都会让五人小组陷入更难的境地。

  室内陷入沉默。

  郁士文打破沉寂:“我们的防御能撑多久?”

  “如果是一般武装分子的强攻,凭借使馆的防御工事和我们的装备,可以支撑至少二十四小时,等待外部救援。”张武官分析,“但如果对方使用重型武器,或者采取非常规手段……”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卡雷国使馆有一个地下安全室,这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固的空间,墙壁厚达半米,有独立的通风、供电和供水系统,储备了食物、药品和弹药。安全室通过一条隐蔽通道连接着使馆主楼,正常情况下从内部无法察觉。

  郁士文站在战术板前,用记号笔标注着防御部署,知道是时候该启用这个安全室了。

  “主楼一至三楼所有窗户都已用防弹钢板加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对方使用重型武器,这些加固只能争取时间。”

  陆一鸣问:“所有进出口都安装了震动传感器和红外探头,安全室本身的防御级别可以抵挡普通炸药直击。但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我们被困在这里,补给能撑多久?”

  “一个月。”郁士文回答,“但救援不会等那么久。部里已经批准了应急预案,如果使馆遭到直接攻击,邻国的特勤小组将在六小时内跨境介入。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六小时。”

  张武官检查着武器架上的装备:“枪械足够,弹药充足,但人手太少。五个人要守住整栋楼,难度太大。”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思路。”郁士文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我们不守整栋楼,我们守三个关键点:主入口、楼梯间、以及安全室入口。利用监控和机动防御,让他们进来,但进不来。”

  这个策略大胆而危险,但所有人都明白,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 下,固守每一个房间只会被各个击破。

  “还有一点。”应寒栀突然开口,“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制造中国外交官被杀的事件,那么他们需要确认我们在哪里。”应寒栀冷静分析,“如果我们全部躲进安全室,他们可能会炸毁整栋楼,然后宣称我们在袭击中全部遇难,无人作证。”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陆一鸣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又不能真的被抓住或杀死。”

  “对。”应寒栀点头,“需要有人在外围活动,吸引注意力,同时为安全室里的监控提供实时情报。”

  “太危险了。”郁士文立即反对。

  “但这是必要的。”应寒栀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最合适的人选是我和冷延。”

  “冷延?”陈主任惊讶,“他不是我们的人。”

  “但他现在是唯一还留在使馆区的记者。”应寒栀解释,“他的摄像机可以作为眼睛,记录下一切。而且,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假象……记者和外交官试图突围,吸引大部分火力,而实际上真正的核心人员已经进入安全室。”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但确实有可能误导敌人。

  “冷延会同意吗?”陆一鸣怀疑。

  “我去和他谈。”应寒栀说。

  冷延正在三楼的临时记者站整理设备。看到应寒栀进来,他并不意外。

  “要开始了?”他问,没有抬头。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应寒栀开门见山。

  听完整个计划,冷延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摄像机的镜头盖,最终抬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被抓住,他们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一个记者和一个女外交官,然后拍摄下来传播到全世界。”

  “我知道。”应寒栀平静地说,“所以我们需要确保不被抓住。”

  冷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你还是老样子,应寒栀。总是能把最危险的事情说得像出门买菜一样简单。”

  “你会帮我们吗?”应寒栀直接问,“其实……你早就应该撤离的,但是你没有,甚至抗命留了下来。”

  冷延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曾经让他心动、又被他放弃的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请求他一起赴险。

  时间仿佛倒流回多年前,她还是心里有他、眼里有光的女孩,而他还是那个相信能用笔和镜头改变世界的年轻记者。

  “我需要一个理由。”他说。

  “为了真相。”应寒栀回答,“为了那些可能因为这场阴谋而丧生的无辜者。为了不让历史被谎言篡改。”

  冷延缓缓点头:“还有一个理由。”

  他顿了顿:“为了你。”

  应寒栀怔住。

  “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冷延的声音很低,“只是……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最终,应寒栀轻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也理解你当时的难处。”

  ……

  卡雷国的夜晚从不真正宁静,但这天的枪炮声格外密集,仿佛在酝酿一场总攻。

  晚上九点,监控系统捕捉到异常,至少三十名武装人员从三个方向向使馆靠近,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有序,明显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

  “他们来了。”郁士文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耳中,“按计划行动。寒栀,冷延,你们有三分钟时间就位。张武官,陈主任,准备进入安全室。陆一鸣,你和我负责第一轮火力压制。”

  “明白!”

  应寒栀和冷延快速移动到二楼东侧的观察点,那里有一个视野良好的窗户,可以看到主入口和部分庭院。冷延架起摄像机,开始拍摄。

  “画面清晰,已经开始记录。”他报告。

  “收到。”郁士文的声音传来,“注意安全,一旦情况失控,立即撤回安全室。”

  话音未落,第一轮攻击开始了。武装分子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用炸药炸开了使馆的铁门!

  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巨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紧接着,自动武器的射击声如暴雨般响起,子弹如雨点般打在使馆外墙上。

  “他们进来了!”陆一鸣的声音带着战斗的急促喘息,“至少十五人突破前院!”

  郁士文的声音依然冷静:“放他们到主楼前。张武官,准备。”

  主楼大门被撞开,武装分子鱼贯而入。就在这时,隐藏在楼梯间的张武官启动了预先布置的烟雾弹和震撼弹!

  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大厅,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让冲进来的武装分子陷入混乱。郁士文和陆一鸣从二楼的两个不同方向开火,精准的点射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撤!他们早有准备!”一个声音用当地语言大喊。

  武装分子迅速后撤到掩体后,但并没有离开。显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完成任务。

  监控画面显示,更多武装人员正在从侧翼包围使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对方人数可能超过五十。

  “寒栀,冷延,现在!”郁士文命令。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对冷延点头。两人迅速从观察点移动到二楼走廊的显眼位置,冷延故意让摄像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那里有人!”一个武装分子发现了他们。

  子弹立刻向他们的方向扫射。应寒栀和冷延早有准备,迅速躲到承重柱后。冷延将摄像机伸出掩体,继续拍摄。

  “是记者和女外交官!”有人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部分火力被吸引过来。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为安全室入口的掩护行动创造条件。

  “张武官,陈主任,快!”郁士文在对讲机里催促。

  在二楼火力的掩护下,张武官和陈主任迅速从隐蔽通道进入地下安全室。厚重的防爆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留在主楼里的只剩下郁士文、陆一鸣、应寒栀和冷延。

  “第一阶段完成。”郁士文报告,“现在开始第二阶段,我们四个需要且战且退,把他们引离安全室区域。”

  这比第一阶段更危险,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了。安全室的门一旦从内部锁死,外部无法打开,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主楼里与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周旋,直到救援到来或……

  没有人说出那个可能性。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金属烧灼的刺鼻气味。使馆主楼已千疮百孔,墙壁上的弹孔如蜂巢般密集,部分区域被□□炸出的窟窿贯穿,月光从破洞中洒下,照亮翻腾的尘埃。

  郁士文靠在一楼楼梯间的断墙后,侧耳倾听。耳机里传来三人的呼吸声:陆一鸣在二楼西侧,略显急促,应寒栀在三楼东翼,平稳中带着警惕,冷延在她身旁,呼吸最轻,几乎微不可闻。这个前战地记者比他们想象的更擅长在枪林弹雨中生存。

  “敌人重新集结了。”郁士文压低声音,“一楼至少还有十五人,二楼八人,三楼情况不明。他们会采取分进合击战术,把我们逼到角落。”

  作为前特种部队的精英,郁士文迅速评估局势。敌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武装分子。他们现在面临的是一支小型雇佣兵部队,人数约三十,装备精良,战术目标明确——活捉或击毙所有中国外交人员,制造足以引发国际震动的“屠杀事件”。

  “郁主任,我的弹药只剩两个弹夹。”陆一鸣报告。

  “我还有三个。”应寒栀的声音平静传来,“但三楼东侧走廊被炸塌,我们被困在阅览室区域了。”

  “冷延呢?”

  “我还有枪,但主要是这个。”冷延敲了敲摄像机,“记录还在继续。”

  郁士文脑中快速闪过几个作战方案,最终选定了一个:“我们需要改变战术。被动防守只会被各个击破。陆一鸣,你从二楼防火通道迂回到一楼,我们在储藏室会合。寒栀,冷延,你们从三楼通风系统下到二楼,我们在那里建立临时防线,拖延时间。”

  “明白!”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敌人,而是拖延六小时。救援已经在路上,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通讯暂时中断。郁士文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左肩伤口的刺痛。子弹擦过造成的撕裂伤虽不致命,但持续失血已让他感到阵阵眩晕。他撕下衬衣下摆,用牙齿和右手配合,重新扎紧止血带。

  楼下传来脚步声,雇佣兵正在逐层清剿。

  郁士文端起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这是使馆武官处的装备,性能可靠,但弹药有限。他数了数剩余子弹。两个半弹夹,不到八十发。面对三十名敌人,这简直杯水车薪。

  但特种兵出身的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只是比拼火力。

  郁士文的止血带扎得很紧,几乎要嵌入皮肉。那种熟悉的剧痛反而让他头脑清醒,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服役时学会的技巧,用疼痛对抗失血带来的眩晕。

  两个半弹夹,七十六发子弹。他默默计算着,楼梯间到储藏室约三十米,中间有两处拐角,三扇门。如果顺利,他可以在二十秒内抵达。但敌人不会给他顺利的机会。

  对讲机传来微弱的电流声,然后是陆一鸣压低的声音:“郁主任,防火通道被炸塌了,二楼到一楼的楼梯间被封死。我需要另找路线。”

  “收到。改变计划,你掩护寒栀和冷延从三楼撤离,我在储藏室吸引敌人注意力。”郁士文的声音平稳,仿佛在布置日常工作。

  “你一个人?不行!”这次是应寒栀的声音。

  “这是命令。”郁士文语气不容置疑,“张武官和陈主任已经安全进入地下安全室,这是我们的胜利。现在,我需要你们三个活下去,作为这场袭击的见证者。陆一鸣,你熟悉使馆结构,带他们从北侧外墙下水管道撤离,那里可以直通法国使馆后院。法国人虽然撤了,但按照外交惯例,他们会留下一名低阶外交人员看守馆产。”

  “一人留守?”冷延插话,“那我们去岂不是……”

  “是机会。”郁士文顿了顿,“寒栀,你到法国使馆后。你的任务是说服留守人员,以法国使馆为中介,联系巴黎方面,再通过法方渠道向联合国以及国内传递信息。这是唯一合法且可行的路径。”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应寒栀平静的声音:“我明白了。外交斡旋,这是我们的专业。”

  这句话让郁士文心中一暖。即使在枪林弹雨中,她依然保持着外交官的理性和专业。

  “对。现在执行命令。”

  三楼东翼,应寒栀关闭对讲机,看向陆一鸣和冷延。她的脸上有灰尘,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但眼睛亮得惊人。

  “一鸣,带路。”

  陆一鸣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咬咬牙:“走这边,跟着我。”

  三人迅速移动。陆一鸣在前,应寒栀居中,冷延断后,摄像机依然在运转。他们穿过炸毁的走廊,绕过倒塌的书架,来到北侧一扇被炸得变形的窗户前。

  窗外是使馆的北墙,距离法国使馆只有十五米,但中间是开阔地带,没有任何掩体。

  “看那里。”陆一鸣指向窗外,距离地面约三米处,有一条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排水管道,从中国使馆延伸到法国使馆。

  “管道能承受重量吗?”冷延问。

  “铸铁材质,理论上可以,但我们没时间测试了。”陆一鸣推开窗户,“我先过,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跟上。”

  没有时间犹豫。陆一鸣翻出窗户,手抓住管道边缘,整个身体悬空在外。排水管道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没有断裂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横向移动。

  一米,两米……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下方是十米高的落差,摔下去非死即残。

  陆一鸣加快了移动速度,可就在距离法国使馆窗户还有三米时,一发子弹击中了管道连接处!

  管道断裂!陆一鸣身体一坠,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断口处的钢筋!

  “陆一鸣!”应寒栀惊呼。

  陆一鸣悬在半空,下面是死亡的高度。他咬紧牙关,试图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法国使馆的窗户打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典型的欧洲面孔!

  “抓住我!”那人大喊,说的是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

  陆一鸣用尽全力荡过去,抓住了那人的手。两人合力,终于将陆一鸣拉进窗户。

  “快!其他人,快过来!”那人对着这边喊。

  五米,四米,三米……

  应寒栀和冷延每一步都爬得提心吊胆,好在子弹没有再过来,她和冷延也终于抓住了窗户边缘。法国人和陆一鸣合力将他们拉进屋内。

  几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应寒栀的手臂在流血,但她顾不上处理,迅速观察室内环境。这是一间办公室,陈设整齐,显然没有受到战火波及。

  “我是让·皮埃尔·杜邦,法国驻卡雷国使馆三等秘书。”法国人自我介绍,语气急促,“其他人都撤了,我留下来看守馆产。你们……”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卡雷国使馆领事随员应寒栀。”应寒栀站起来,出示自己的外交官证件,“这位是我的同事陆一鸣参赞,以及华新社记者冷延。我们需要帮助。”

  杜邦看着三人满身伤痕,又看了看窗外仍在燃烧的中国使馆,面色凝重:“我看到了袭击。但抱歉,根据外交准则,我不能直接介入他国内政事务,也不能允许你们使用我国使馆的通讯设施。”

  “我们理解。”应寒栀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我们不要求您介入,也不要求使用贵国设施。我们只请求您作为中立第三方,以法国使馆的名义,联系巴黎外交部,转达一条信息。”

  “什么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卡雷国使馆遭受不明武装袭击,有外交人员被困,请求国际社会关注和人道主义介入。”应寒栀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这不涉及政治立场,只是基于《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请求。任何国家的外交机构遭到袭击,都是对国际法和国际秩序的挑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杜邦陷入沉思。作为职业外交官,他明白应寒栀说得对,外交机构不可侵犯是国际法基本原则,即使两国关系微妙,但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保持沉默意味着对国际法体系的破坏。

  “我可以联系巴黎。”杜邦最终说,“但只能转达基本信息。我不能承诺法国会采取任何行动。”

  “足够了。”应寒栀说,“只要信息能传到国际社会,就能形成舆论压力。而且……”

  她看向冷延:“我们有袭击的全程记录,可以作为证据。”

  冷延举起摄像机:“从袭击开始到现在,所有关键画面都有记录。包括袭击者的装备、行动方式,可以证明这不是普通的武装冲突,而是有针对性的攻击。”

  杜邦看着摄像机,眼神复杂。作为外交官,他知道这些记录的价值,也知道一旦公开可能引发的国际震动。

  “我需要请示。”他走向办公室的加密电话,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但在这之前,你们需要处理伤口。跟我来,使馆有医疗室。”

  在杜邦的带领下,三人来到法国使馆的医疗室。这里设备齐全,药物充足。应寒栀为陆一鸣重新处理腿伤,冷延则自己包扎了手臂的擦伤。

  “你的伤也需要处理。”杜邦对应寒栀说。

  “谢谢,我自己来。”应寒栀冷静地清洗手臂伤口,消毒,包扎,动作熟练得让杜邦惊讶。

  在处理伤口的同时,应寒栀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她知道,仅仅依靠法国转达信息是不够的。国际社会的反应需要时间,而郁士文和地下安全室里的张武官、陈主任没有时间。

  她需要更多的牌。

  与此同时,中国使馆内,郁士文正在执行他的任务。

  储藏室位于使馆主楼西侧,原本是存放杂物的房间,相对隐蔽。郁士文没有直接前往,而是先制造了混乱。

  他来到二楼中庭,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原本是使馆接待厅的装饰,此刻已摇摇欲坠。郁士文爬上二楼围栏,用枪托砸断吊灯的最后一根固定索。

  数百公斤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砸在一楼大厅!巨响如雷,水晶碎片四溅,不仅砸伤了几个正在搜查的雇佣兵,更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烟雾。

  趁此机会,郁士文如鬼魅般穿过烟雾,来到储藏室。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用一截铁丝做了个简单的绊雷装置,挂在门外。

  储藏室内空间不大,堆满了备用物资。郁士文迅速检查环境:只有一个门,两个高窗,墙体厚实。他搬动货架堵住窗户,然后在门口建立了射击位。

  独自一人对抗三十名雇佣兵,无异于自杀。但他的目标不是歼灭敌人,而是拖延时间,吸引注意力,为应寒栀他们争取机会。

  他检查了缴获的武器,除了自己的95式步枪,还有从雇佣兵身上搜来的两把手枪,四枚手雷,以及一个烟雾弹。弹药加起来大约一百五十发,勉强够用。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雇佣兵正在逐层搜查,很快会找到这里。

  郁士文深呼吸,让自己进入战斗状态。那种感觉回来了—……心跳平稳,呼吸悠长,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听到走廊里至少有六个人的脚步声,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硝烟和血腥味,能感觉到地板传来的细微震动。

  这就是特种兵的状态。他曾经无数次在这种状态下执行任务,在绝境中求生。

  门外传来对话声:

  “储藏室还没检查。”

  “门关着,可能有埋伏。”

  “炸开它。”

  郁士文立即行动。他没有守在门口,而是躲到了储藏室最内侧的货架后,用一堆纸箱掩护自己。同时,他将一枚手雷的拉环挂在绊雷装置上,只要门被炸开,手雷就会引爆。

  三秒后,门外传来爆炸声!不是手雷,而是□□!储藏室的铁门被整个炸飞,烟尘弥漫。

  就在烟尘中,绊雷装置触发,挂在上面的手雷滚落到门口,轰然炸响!

  门外传来惨叫,至少两人被炸伤。

  郁士文没有立即开火。他等了三秒,直到第一个雇佣兵试探性地进入房间。那人很谨慎,先扔了一枚闪光弹。

  刺眼的白光中,郁士文闭着眼开枪了!三发点射,精准命中目标。雇佣兵倒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郁士文如机器般精准,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个敌人。他在货架间灵活移动,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两秒。

  五分钟后,门口留下了四具尸体。雇佣兵暂时撤退了。

  郁士文检查弹药:步枪子弹还剩五十发,手枪子弹三十发。战斗刚开始。

  他靠在货架上,快速处理伤口。左肩的止血带需要重新调整,血已经浸透了好几层布料。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支止血剂,注入伤口周围。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血总算暂时止住了。

  外面传来新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对讲机的声音:

  “呼叫所有小组,目标可能在地下室,加强搜索。一组、二组去地下室入口,三组继续清剿楼上。”

  地下室入口那里是安全室的位置。张武官和陈主任在里面,但如果被找到,防爆门可能抵挡不了太久。

  郁士文必须行动了。

  他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撬开了储藏室的一个检修口,那是通往通风系统的入口。使馆的通风管道四通八达,虽然狭窄,但可以悄无声息地移动。

  他如蛇般钻进管道,在黑暗中爬行。通风管道布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他凭着记忆向地下室入口方向移动。

  爬行了约二十米后,他听到了声音,是雇佣兵在说话:

  “这扇门很厚,炸不开。”

  “用热切割。”

  “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那就十分钟。老大说了,必须找到地下的人。不能留活口。”

  郁士文从通风口向下看去。地下室入口处有四名雇佣兵,正在准备切割设备。防爆门能抵挡普通炸药,但热切割会慢慢熔穿它。

  没有时间了。

  郁士文计算着角度和距离。通风口在入口上方约三米处,四个雇佣兵分散站着,没有防备头顶。

  他轻轻推开通风口的格栅,动作慢得几乎无声。然后,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烟雾弹,拉开拉环,扔了下去!

  烟雾瞬间弥漫,雇佣兵们惊慌失措:

  “烟雾弹!有人!”

  就在烟雾最浓时,郁士文从通风口跳下!他没有落地,而是抓住一个管道,荡到一名雇佣兵身后,用匕首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另外三人反应过来,举枪扫射,但郁士文已经消失在烟雾中。他如鬼魅般移动,利用烟雾的掩护,从另一个方向出现,手枪连发两枪,击倒两人。

  最后一人试图逃跑,但郁士文更快。他一个飞扑将对方扑倒,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雇佣兵很强壮,但郁士文的格斗技巧更胜一筹。三十秒后,雇佣兵被制服,瘫软在地。

  烟雾渐渐散去。郁士文检查四人,全部失去战斗力。他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和通讯设备,然后检查防爆门。

  完好无损。

  “张武官,陈主任,能听到吗?”他敲击门上的通讯面板。

  几秒后,陈主任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郁主任!是你吗?你还好吗?”

  “我还好。门外敌人已清除,但还会再来。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安全,物资充足,但通讯设备受到干扰,无法与外界联系。”

  “坚持住,救援已经在路上。”郁士文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四小时三十分钟。我会守住这里。”

  “你一个人?”张武官的声音插进来,“不行,太危险了!让我们出来帮你!”

  “不行。”郁士文语气坚决,“安全室是我们的最后防线,也是证据保存点。你们在里面保护好所有文件和数据,这是命令。”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是张武官沉重的声音:“是,郁主任。我们会坚守岗位。”

  郁士文靠在防爆门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已经连续战斗近两小时,失血过多,体力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他检查了缴获的武器:两把AK-47,一把M4□□,还有若干弹药。弹药暂时充足,但问题是他需要守住这个位置,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

  地下室入口位于使馆主楼西侧走廊尽头,只有一条通道通向这里。地形上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包围,没有退路。

  郁士文迅速布置防御工事。他将四具雇佣兵尸体堆在通道中央作为障碍,用缴获的手雷设置了□□,然后在防爆门两侧建立了两个射击位。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特种兵训练中有一课:在战斗间隙抓紧每一秒休息,恢复体力。

  他想起应寒栀,不知道她和陆一鸣、冷延是否安全抵达法国使馆。她那么聪明,那么勇敢,一定会活下来。

  他想起他们的领证的时候,简单而仓促,连蜜月都是在绿白岛的冰雪中度过。他曾经承诺要给她一个真正的蜜月,去她想去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

  他必须活下去,兑现承诺。

  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更多,更沉重。

  郁士文睁开眼睛,眼中已没有疲惫,只有战士的冷静。他端起M4□□,检查了弹夹,然后躲到射击位后。

  通道尽头出现人影,至少八人,呈战术队形推进。

  战斗再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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