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掌控
两条信息接连弹来, 看得尤絮头皮发麻。
他是怎么知道她的位置的,又是如何精准找到她的房号的?
尤絮呼吸一窒,僵在了原地。
好像从跨年那天开始,迟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罩住了她,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同时到来的,还有那么一丝安全感。
这才是真正的迟宋么?
控制欲和占有欲达到最强, 冷血自私的迟宋。
尤絮鼓足勇气, 又回复一条:「你误会了,我房里真的没别人。」
她还是缓缓起身准备去开门。迟宋能找到这里来, 很有可能也能开她的门。
尤絮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当她以为迟宋走了时,门外又响起电话铃声,是迟宋惯用的那一个。
她呼了口气,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开了门, 迟宋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眼底是从未面对她露出的冰冷。他头发变短了,整个人看上去更为凌厉冷冽,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现在知道开门了?”他眼眸微眯,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尤絮咬住下唇。
“你进来看啊,我这里真的没别人。”
迟宋进了屋, 随意打量了一圈,随后又仔细地搜了每个角落,才回到客厅坐下。
尤絮眉头紧锁, 略微颤抖地道:“迟宋,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吗?”
迟宋看向她。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和别的男人来开房,觉得我不检点,是吧。”尤絮眼眶微红,让声音尽量平稳。
“我不是这个意思。”迟宋微微垂眸,神色轻缓了几分,仿佛又变回那个总是温润的绅士。
尤絮长呼一口气,随后转过身去不看他。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栋酒店,是阳沉的。”迟宋轻轻开口。
阳沉这个名字,尤絮想了起来,是之前在温时萤接风宴上见过的男人。但她踏入这个酒店,他便能得知她的位置,这件事情想来依旧细思极恐。
“迟宋,你太过了。”她坐在沙发头上,声音努力地平静。
“调查我的位置,我的房门信息,好像我的隐私在你这里根本不算什么,随便一查便可以得知,”尤絮垂了长长的眼睫,她像是落入了深渊的冰窟里,被冻在那天寒之地,“难道我不可以有自己的隐私吗,而且,我和你只是虚假的关系,你没有任何资格来管我的所有事情。”
“你变了,迟宋,现在的你,我好像快不认识了。”
她听见身后声音窸窣,男人站起身朝她走来,停在她身边。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湿热:
“尤絮,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现在害怕了?”
尤絮猛地转头,两人鼻尖相碰,她后撤一步。
“嗯,我真是怕了。”泪水夺眶而出,眼睛泛着红,尤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鼻音,“你走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迟宋直勾勾地看着她,眸色幽沉得像窗外的夜色,带着不可言说的光色。
“好。”
他垂头,唇角染上一分冷笑。
他伸手沾去她眼角的泪,随后缓缓地同她擦肩而过,尤絮仓促地低下头,指尖狠狠地掐入掌心,她听见男人的低语:
“抱歉。”
随之响起的,是关门声。
尤絮松了口气,靠着沙发背蹲了下来,她埋着头,泪珠一滴滴打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将喉头的酸涩无声地咽了下去,她一把抹掉脸上挂着的泪痕,起身朝卧室走去,直直地躺了下去,整个人陷在雪白中。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涨得酸疼。
去年九月的相逢时,她从未料到过有这样一天。她回忆着和迟宋的点点滴滴,从前浪漫又温柔的相处。可现在已经变质了。
最后,她决绝地发去“我们到此为止吧”这条信息,然后将迟宋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具体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故事的结局是迟宋站在她的对岸,忽明忽暗地看着她,随后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像是永别一样,灵魂分散,化为一股青烟。
她和他的关系是虚假的,连感情也是,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或许迟宋被索道上那个未成功的吻打动,随之同她产生了兴趣。
明明没有真实的名分,明明不爱她,他为什么要这样管她。
凭什么。
她可以被他爱吗。
她可以好好地被爱吗。
她可以收到他完全的爱吗,那种四面八方包围着的,涌来的,完全包裹住她的爱,令她窒息到无法呼吸,却又安全感溢出的爱。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
黑色帷幕下,男人坐在阶梯上,一身的黑色融入深夜。
迟宋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捏着眉心,身旁的垃圾箱上是一堆熄灭的烟头。寒风刺骨地吹过,但他没有丝毫的反应。
身旁放在地上的手机信息声弹起,他瞄了眼,来自尤絮。
「我们到此为止吧。」
迟宋心颤。
他对着这条信息出神,又抽了一支烟后,点开了消息框:
「你没有叫停的资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查看了所有联系方式,发现都被拉黑了。
迟宋气笑了。他捏紧手机,随后将其随便一扔,发出清脆的砸碎声。
他心里压着一股火,长吸一口寒冷的气息。
他好像再也控制不了了。
他很自私,很冷血。
几个月前他总认为她开心就好,他只需为她铺路,即使以后没能和她在一起,她也能过得很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没办法做到放她自由。
无论她逃到天南地北,他都会找到她,想把她关起来,听着她哭着求饶,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溢着渴望被他爱的光亮,说永远不离开他。
他真是疯了。
-
夜晚的繁烁岗,迟宋坐在全黑的柯尼塞格里,慢悠悠地取下手套,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
过了许久,引擎振动,车辆疾驰在地面上,像是离弦之箭般在夜幕中飞去,狂野的风声在迟宋耳边轰隆,车速越来越快,他冷静地直视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尽在掌控之中。
拐弯处他猛地漂移,像是不计任何后果的疯子,将整条命搭在上面,只为享受这一刻的怒气与激情。
江熠坐在线外,看着这疯子兜了一圈又一圈,眉头一直紧锁。
“你真他妈疯了,疯得彻底,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飙过。”
迟宋没搭理他,只是失焦地望着山底。
“你被她甩了?”江熠拍了下迟宋的肩。
迟宋掏出烟盒,却被江熠抢走,“抽多少了还抽,不要命。”
“我把她吓跑了。”迟宋声音很平静,面色毫无波澜,“她怕我。”
“那你也不能死在今晚,要点命吧祖宗。”江熠长叹一口气。
他们站在山顶,仿佛天空近在咫尺,脚下是灯火无尽的北迎城,烽火流连。
认识十几载,江熠从未见过这样的迟宋。
可他知道迟宋的身体里住着一头猛兽,却一直全力压抑着,将其囚禁于心底,可如今终于关不住兽性。
只有尤絮能让他这样。
伦敦金融圈里敌人明面上的勾结害命,在他眼里都如飘渺浮云。
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你收敛着点,真那么喜欢就慢慢来。”
“我慢不下来。”迟宋苦笑,又恢复那样的文质彬彬,“回不去了。”
“但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我不会放她走的。”
-
尤絮在公寓里坐了一会儿后,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被打开放在地上,她东西不多,刚好装下。
她最后环顾了一
圈四周,陷入一段恍惚。她刚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密码锁便被按响,她心底一震,门被推开,对上了迟宋的眼。
“你要搬走了?”迟宋将门关上。
尤絮垂下头,抿住下唇,没有丝毫言语。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迟宋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尤絮拉着行李箱向前去,可怎样都被迟宋挡住。
“你想干什么?”她抬眼,眼里泛着难过。
“你当我这是酒店吗,想走就走。”迟宋从她手里夺过行李箱,踢了脚,箱子漂移至餐桌旁,发出“砰”的一声。
“迟宋,是你逼我搬进来的。”尤絮平静地说。
迟宋叹了口气。
“行,记恨上我了是吧。”迟宋将门锁住,一双黑眸深沉。
尤絮挪开视线。她走过去重新握住行李箱,试图绕过他,却被他一手抓住肩膀。
“让我走行不行,我想我们都该静静。”
迟宋认真打量着她的神色,眸底翻涌着冷冽。
“那你说永远都不会讨厌我,我就放你走。”
尤絮没有开口,她攥着行李箱的手抓得更紧,心脏无声地加快跳动的速度,想说的话如鱼刺一般卡在喉间,苦涩又酸疼。
迟宋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身子微微前倾,同她平视,“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室内安静得吓人。
“迟宋,我有我自己的自由。”尤絮鼻尖泛着酸涩,但又强忍着涩意。
她不想再在他眼前掉眼泪了。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行了吧?”尤絮的声音略显低哑。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迟宋脸上浮过复杂的情绪,随后微微张口,又被心底的悬崖狠狠扼住。
“把我微信和电话拉出来。”
尤絮看他一眼。
迟宋从她兜里拿出露了半边的手机,顺手地打开手机,一顿操作后,又放回了原位。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同此刻漠然的神色一样,像是暴雨前的宁静,翻涌的海浪在眼底拍打着。
他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尤絮一秒都没多留,拽着行李箱出了门,关门声很响,似是带着决绝。
夜里好静好静,尤絮不知过了几个这样的夜晚,她的心此刻也终于得到放松,她深呼吸,刺辣的凉风灌入肺里,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迟宋,我想,我们以后不会有交集了。
我想退出了。
她抬头望着天,将剩余的酸意压了下去,送进了无尽的夜幕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尤絮的生活和平常一样进行着,只是少了那个人的所有信息与动态。他们心照不宣地断掉联系,而她,也已经一周没见到过迟宋了。
尤絮每天三点一线地往返在图书馆,宿舍及家教的别墅里。
黎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教起来并不难,尤絮每天为她上两小时的英语课,随后按着进度布置作业,看着黎叶写完。
黎梨推开门,端进来一盘水果,“小尤老师辛苦了,吃点水果。”
尤絮微笑:“谢谢黎姐。”
“黎叶这孩子很内向,教起来应该挺费劲吧,真是辛苦你了。”
尤絮摇摇头,“小叶很聪明,我讲的东西她一点就通,一点也不费劲。”
等黎叶写完作业后,尤絮背上包,嘘寒问暖了一番准备离开,却被黎梨叫住。
“小尤,我们聊聊好吗?”
尤絮跟着黎梨走进茶室,面对面坐下。
黎梨叹了口气。
“小叶他们后天就返校了,我想让她复学,重新融入学校的生活。”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目前身体情况怎么样,适合返校吗?”
“恢复得比以前好了,这主要是小叶自己的意思,她说她想回去重新感受一下高中的时光。因为我打算让她高考后就出国了,我去英国陪读。”
“这真是要感谢你啊,有你每天来陪她,她看上去阳光了好几分。”黎黎握住尤絮的手,眼底是感激的光色。
尤絮笑了笑,“我其实并不能帮到她什么,是她自己调节得很快,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黎梨继续说着些什么,尤絮安静的听着并附和。
目光一转,她忽地被一处吸引。
那是一个摆在书架上的相框,黎梨站在一个男人旁边,两人温和地看向镜头。
那是……迟宋?
尤絮心一紧。
黎梨见尤絮盯着一处发神,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黎姐,你认识迟宋?”
黎梨“哦”了一声,“他是我之前的合作伙伴,帮过我大忙。”
“你也认识他吗?”
尤絮一噎。
“嗯。”
黎梨认真地观察着尤絮的神色,见她眼底飘着莫名的苦涩。
“你和他很熟?”黎梨一副谨慎的样子问着。
尤絮摇摇头。
“只是认识罢了。”
黎梨从这里面看出了些破绽。
“我去拿样东西,小尤你等等我哈。”她离开茶室,朝二楼走去。
尤絮坐在原地,依旧盯着那张照片出神。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犹豫着伸手却凝固在半空,最后还是将那相框拿下来,眼神定格在男人温柔的脸庞上。
是迟宋,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迟宋。
她叹了口气,大拇指轻轻抚摸过男人的脸,随后听见黎梨下楼的脚步,将相框放回原位。
黎梨提着一个纸袋子走过来,递给尤絮。
“以后应该很少能见到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小尤老师以后一切顺遂。”
尤絮推搡着,“谢谢黎姐的心意,只是这个我不能收。”
“拿着,不然我生气了哈。”黎梨扬了扬下巴。
尤絮迫不得已将其收下,她随意瞄了眼,似乎是吃的。
黎梨送尤絮到门口,随后朝她招手:“以后有事情可以和我说,我都帮你搞定。”
尤絮回眸一笑,“谢谢黎姐关照,我就先走啦!”
“拜拜!”
上了公交车后,尤絮才将那袋子拆开,果然是一些手作的饼干和小蛋糕。她将饼干盒子拿出来,目光一滞。
下面还压着一个红包。
她皱起眉,将红包打开,大概有一万块钱。红包背后写了一句话:尤絮,平安,顺遂,幸福,向生。
这话,她貌似在哪里听过。
公交车到站后,她后知后觉地愣住。
这好像是迟宋生日那天,她送给迟宋的那句祝福语。
尤絮怔在原地。
当公交车将关上门时,她才想起来,赶紧起身冲出车内。
尤絮给黎梨发去信息——
「黎姐,红包我不能收。」她将一万块钱转给了黎梨,而黎梨将钱拒收了。
「小尤,送你了那就是你的,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尤絮边走边看着手机,差点撞到电线杆。
编辑消息的手指微微颤动。
「请问,红包和工资,都是迟宋让您给我的吗?」
黎梨没再回答。直到尤絮走进宿舍的那一刻,她才回复:
「小尤,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没必要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以后一定要幸福,就算揣着模糊的答案。」
黎梨在那头叹着气。
“你想照顾别人可以直接给她转账啊,找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低沉的男声响起:“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同她的付出成正比。我直接给她,她是不会收下的。”
“谢谢黎姐帮忙照顾,期待以后我们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