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往前走 “只可能是你。”
转眼来到周三。
迟影从忙碌的工作中抬眼, 发现已经五点。
一旁的林希犹豫许久,终于探过头来问:“迟影姐,你今天是不是又要跟陆磊吃饭?”
迟影挑挑眉, 正准备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忽然想起林希在项目群里。
“是。”她笑笑。
林希叹口气,担忧地皱了皱眉:“你放心,我今天就在这里, 等你吃完一起回去。”
“如果有紧急状况, 你随时微信上找我, 我立刻就到。”
迟影心下一暖,抬手摸了摸林希的头:“没事,今天我有准备, 你按时下班。”
见她仍要坚持,迟影继续劝道:“饭店旁边就是公安局, 如果真有状况, 他们三分钟就能出警。”
林希犹豫了下,这才点点头:“那好, 如果有任何情况,你随时跟我说。”
迟影笑:“好。”
她估摸着时间, 提前十分钟到了尊尼,在大厅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随后向服务员道:“您好, 能请您帮个忙吗?”
……
不久后,陆磊出现在餐厅门口。他戴着口罩, 正低头敲手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里走。
几乎同时,迟影手机上弹出他的消息:“在哪个包间?”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起身向他招了招手:“陆总,这里。”
陆磊闻声看来,身形一僵,眼神瞬间沉下来。
迟影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不满一般,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来,语气有些不悦:“怎么坐这儿,没包间?”
“实在抱歉。”迟影答得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这家店实在火爆,我初七预定时说是还有一间,今天来了后才告知是服务员弄错,已经订满了。”
说罢,她侧头看向服务员,轻声问:“对吧?”
服务员眼神飞速扫了眼陆磊,忙不迭地陪笑:“是的,真的不好意思。”
“所以店长特意给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迟影做了个请的手势,声线柔和,“您坐里侧,背对着大厅,旁人看不见您正脸,可以放心。”
她顺势递上菜单:“听说这里的菜很不错。您见多识广,今天我也算借您的东风,长长见识。”
听见这话,陆磊眉宇间的烦躁稍稍松动。毕竟如果现在换饭店,他与迟影并肩走在商场里会更引人注目。
作为公众人物,他只能选择风险更小的方案。
陆磊随便点了几个菜后,迟影又挑贵的加了一些,最后林林总总加到了十来道。
陆磊不禁蹙眉:“是不是太多了?”
“没订到包间,总得在菜上给您赔不是。”迟影将菜单还给服务员,“您大老远跑一趟,我肯定要盛情款待。”
她笑得清浅又无害。
然而陆磊不知道的是,这些贵菜,不过是她刚才收买服务员配合演戏的封口费。
反正这笔账最后由李姜买单,她既能应付陆磊,又能顺便尝尝平常舍不得吃的菜。
既然这两位大爷喜欢在背后指手画脚,那她也不客气,直接把账记在他们头上。这种借别人的钱、圆自己的谎、顺带饱自己口福的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菜上齐后,陆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业务。从事前合规到事后诉讼,他确实看过她写的材料。
迟影不禁恍惚,难道他今天真的是来谈工作的?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如果单纯聊工作,没必要避开李姜。
果然,没过多久,陆磊忽然开始扯他的人生经历。从教育经历到工作经历,像本索然无味的流水账。
迟影礼貌地应付着,直到听见那句——
“我当年升任正导演后,最开始负责的,是宣传片。”
迟影手指猛地缩紧,破碎的记忆骤然回拢,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上次见面时他提过,高中见过她。
而当年学校的宣传片,先是导演被换,莫秋紧随其后又换掉了她。
那些深埋的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丰盛的菜肴,落进金丝眼镜后的深潭里。
像是要印证什么似的,下一秒,陆磊似笑非笑地补充道:“第一个项目就是,给你们学校拍宣传片。”
“在敲定剧本的现场,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不愧是女主角,站在人群中也格外突出。”
他晃了晃杯子,忽然冷笑一声:“结果那小子横插一道,导致咱俩没合作成呢。”
迟影手心微微发汗,胸腔极速升温。她努力克制着指尖的颤抖,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那个被她误解了的少年,又一次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帮了她。
迟影抿了口温水,借着杯缘的遮掩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迅速找回理智。陆磊既然选择摊牌,说明他手里有筹码,甚至可能酝酿着更阴险的计划。
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迟影索性放下筷子,脊背挺得笔直,单刀直入:“你想说什么?”
陆磊不露痕迹地笑笑。
“你们在一起了?”
迟影瞳孔骤缩。
这位置选得确实隐蔽,四周静得离谱,她甚至怀疑陆磊能听到她如雷的心跳声。
怪不得他沉寂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原来是受这件事的刺激。
见迟影沉默,陆磊又低低笑了两声。
“好小子,让我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两次。”他的声音不大,却折磨着迟影的每一根神经,“这是长大了,能耐了。”
“你这么自爆,就不怕吗?”迟影火气上涌,声音却依然冷静。
“怕什么?”陆磊转着杯子,语气平和,“迟律师,你不如从专业角度分析分析,咱们这私下里的叙旧……哪句有问题?”
“……”
迟影一秒钟都不想再跟眼前的疯子纠缠。她抄起手机,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污秽之地。
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陆磊却突然收敛了阴鸷,气定神闲地往椅背上一靠,恢复道貌岸然的模样。
“做个交易?”他开口。
迟影充耳不闻,冷着脸伸手去抓座椅上的电脑包。
“嗒。”
一枚金属U盘被他压在指尖,推到迟影面前。
他勾起嘴角,眼底却闪着寒光。
“如何?”
……
u盘静静躺在桌面上。迟影盯着它,许久没有动作。
离开前,陆磊恶魔般的声音还在她耳边不断回荡。
“看样子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也是,他也不想告诉你吧。”
“拿回去吧。你如果不看,我就发给那小子,我倒是很期待他的反应。”
迟影疲惫地阖上眼。
u盘近在眼前,只要把它插到电脑里,就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想在莫秋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然偷窥他的隐私。
但若对u盘里的内容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该如何试探。
真是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正在她出神之际,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看到莫秋的来电,她迅速调整状态,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
“下课了?”
“嗯。”男人磁性的嗓音传来,“在回去路上。”
迟影像往常闲聊般随口问:“吃饭了吗?”
“吃了。”
话音刚落,莫秋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沉了几分:“你怎么了?”
“嗯?”迟影一愣。
“声音不对劲。”迟影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他轻蹙的眉头,“出什么事了?”
……好家伙!
这是什么耳朵,怎么这都能听出来?!
迟影心虚地胡乱搪塞:“没事,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电话那头传来车子驶出校门时“一路平安”的人工语音。
“我去找你。”他直接道。
“……啊?不用不用!”迟影被他这恐怖的执行力吓一跳,“一点小事,都已经解决了,而且我都准备睡了。”
对面安静几秒,这才没坚持。
“莫秋。”她放平呼吸,轻声叫他。
“嗯?”对面懒洋洋应道。
“你如果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有什么不敢跟别人说的事。”她抬头看向u盘,“可以告诉我。”
“我是一个还不错的聆听者。”
“也愿意承担连带责任。”
对面沉默良久,久到迟影都怀疑是不是信号卡顿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他的回应。
“好。”他语气慵懒,带着极轻的笑意,“不过呢,我唯一的烦心事已经解决了。”
“什么?”
“爱而不得。”
“……”
挂断电话,迟影将u盘锁进抽屉,点开手机录音文件,反复播放今天的对话内容。
等莫秋主动坦白是一回事,她寻找突破口是另一回事。她不能坐以待毙,毕竟陆磊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陆磊明显是名利场的老狐狸,在这种事上经验颇丰。录音来回播放许多次,都找不到对他不利的实质性内容。
作为律师,她很清楚,就今天这些模棱两可的谈话,对陆磊根本构不成威胁。
不仅如此,迟影今天离开前瞥了眼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陆磊全程背对摄像头,恐怕拍不到他递u盘的动作。
即使能拍到,迟影也很难证明陆磊递过来的u盘,就是她手里这一枚。
若放弃法律程序,考虑利用舆论施压,她私自发布这段录音是违法行为,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告她诽谤。更何况,以陆磊在圈内盘根错节的人脉,被公关的可能性极高。
不论怎么想,风险都太高。
还是得考虑其他办法。
她静静思考片刻,调出微信通讯录,指尖停在虞听的名字上。
还没等她点开对话框,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虞听:“迟同学,最近有空见一面么?”
……
周四中午,迟影按时来到办公楼附近的一家淮菜馆。一进门,便看到正冲她招手的虞听。
“这里!”
虞听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额前随意散着几根碎发,衬得她青春洋溢。
迟影快步走到桌边:“抱歉抱歉,来晚了。”
虞听温和地笑笑:“没有,是我到的比较早。”
她将菜单递给迟影:“担心你下午上班时间紧,我先点了两个招牌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迟影快速扫了眼菜单,添了个素菜,服务员应声去准备。
“其实我一直想单独约你出来,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虞听将温水推到迟影面前,“我明天办签证,所以提前来北宁待两天。没有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迟影眼睛弯弯,笑意坦诚,“不瞒你说,我高中时就想认识你,但也没什么机会,没想到后面……还阴差阳错误伤了你。”
想到高中的事,两个女生相视一笑。虽然此前并无深交,但两人却莫名有种经年老友般的熟稔。
“你说明天办签证。”迟影接上话茬,“是准备回美国吗?”
“嗯,之后大概会常住那边。”虞听轻快地挑了挑眉,“有些事既然已经画上句号,我也得往前走了。”
见迟影愣了下,虞听自然地弯起嘴角。
“莫秋跟你在一起了,对吗?”
迟影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到他发的朋友圈。”她垂下眼睫,语调很轻,“就知道,只可能是你。”
面对对方如此坦然的态度,迟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跟莫秋,从小是邻居。”虞听也没打算瞒她,“他母亲在大学任教,父亲开公司,平常早出晚归,不太顾得上他。所以他小时候的一日三餐,经常是在我家解决的。”
说到这,她声音放轻了些:“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他,变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迟影呼吸微滞,握杯子的指尖微微颤了下。
“我原本以为,他天生性子冷,即使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但却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宣传片的事来找我帮忙。”
“那时我才发现,他有一个默默关注了许久的人。”
虞听抬头,目光落在迟影身上,眸清似水。
“我还记得,大三暑假时,有同学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你来A大时和易时安的合照。”
“合照?”迟影一愣。
“对,应该是有人偶遇你们,随手抓拍的。”虞听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当时我和莫秋正在做实验,没记错的话,那是他本科阶段唯一一次早退。”
“甚至后面,还退了群。”
“……退班群?”迟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嗯。”虞听笑道,“幼稚得不像他。”
“虽然他拒绝过我,也没给过我机会,但我总觉得,那是因为他心有所属。”她轻笑一声,带着些自嘲,“所以当年他决定出国时,我以为他暗恋结束,也终于可以有新的可能。”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等,就是六年。”
虞听目光低垂,声音中也带了丝无奈。
“可是……我又低估了他。”
“去年五月,他突然申请延期答辩,紧接着回国。我以为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打电话问顾一书才知道,原来……还是因为你。”
“……”
迟影耳畔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绪如同被无形的韧丝缠住,动弹不得。
她曾通过顾一书的只言片语、王林的欲言又止,甚至是自己记忆中零星的碎片,自以为拼凑出了莫秋的过往。并曾暗暗猜测,莫秋的感情或许是场阵雨,虽然滂沱,但总有间隙。
可现在她才惊觉,那场雨,或许绵延了十余年。
从高中擦肩而过的清晨,到大学负气退群的深夜,再到跨越万里的回国……当所有的点瞬间贯穿,她看到的不再是碎片,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长廊。
而他,从未折返。
更让她心惊的是,原来在莫秋的守望里,始终还有另一个人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望了他那么久。
虞听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犹豫着开了口:“这些,他没有告诉过你?”
迟影摇摇头,声音紧得发涩:“没有。”
“也是。”虞听叹了口气,“他之前说过,他的过去是他的事,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说到这,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其实,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迟影勉强从那种喘不过气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不解地问:“道歉?”
“嗯。”虞听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上次在医院,故意表现出他和我家很亲近的样子,是我鬼迷心窍了。”
迟影微微一怔,那曾让她隐隐作痛的刺痛,在巨大的真相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虽然知道彻底没希望了,但心里那点不甘心作祟,还是想最后试探一下。”虞听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其实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跟你解释清楚。”
她转头看向窗外,仿佛历尽千帆,终于释然:“今天约你出来,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我爱得起,也放得下。所以如果他能得偿所愿,我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她笑容清亮,又自信飞扬:“我不希望你们之间,因为我而再有任何误会。”
正午的阳光洒在桌上,明晃晃的,也将积压在两人心中的阴霾悉数照亮。她看着虞听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明媚张扬,是独属于她的光芒。
迟影鼻头阵阵发酸,万千言语梗在喉间,最后都化作对这份坦荡的敬重。
“谢谢你。”她轻声道。
虞听闻言一怔,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报以一个淡然的微笑。
“其实我喜欢他这么久,也不亏。”虞听夹了个笋片,语调轻快,“当初选择主修生物,他确实是主要原因之一,但选择学下去,还是因为我自己喜欢。”
“这门学科给我的成就感,远比一段无望的单恋要实在得多。”
“所以,你有机会提醒提醒他。”她嫌弃地撇撇嘴,“别天天只顾着谈恋爱,哪天被我超了,都找不到地方哭。”
迟影被她这副宣战的模样逗得一乐,原本堵在心口那莫名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
见饭菜吃的差不多,迟影挑明今天的来意:“其实你昨天约我的时候,我也正想给你发信息。”
虞听放下手中的茶杯,惊讶地挑挑眉:“嗯?为什么想找我?”
迟影手指握紧,低声道:“我想问的事,与你舅舅,陆磊有关。”
虞听闻言神色一敛,脊背僵直。
察觉到她的反应,迟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压下去半寸,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来之前,她不是没有过挣扎。陆磊毕竟是虞听的亲舅舅,血浓于水,站在虞听的立场上,保持沉默才是人之常情。
但事已至此,虞听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所以不论如何,她至少要试一试。
“如果你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我到此为止,不会再提。”迟影声音柔和,继续道,“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可能会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所以我不强求,希望也没有给你带来心理负担。”
虞听沉默良久,才苦涩地道:“不,这件事,其实是我亏欠你们。”
“只是我,一直在逃避罢了。”
迟影眉心微蹙,声音沉了几分:“之前那事是他的问题,怎么会跟你有关系?你不要……”
“不,你不知道。”虞听温柔地打断她,“这事,确实跟我有关。”
她没有再解释,而是平静地问:“你想问什么?”
迟影犹豫片刻,才开了口:“当时拍宣传片,为什么把我换掉?”
虞听眸光微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迟影点点头,“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莫秋知道导演变成陆磊后,就坚决要把我换掉?”
说到这,迟影感觉嗓子都发紧:“难道,他跟陆磊之间,早有过节?”
虞听避开她的视线,长叹口气:“果然,这事瞒不住你。”
说完这话,她陷入长久的沉默。
餐厅内流淌的轻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稀薄且凝滞,压得迟影心慌气短。
终于,虞听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开了口。
“陆磊是惯犯。”
迟影瞳孔骤缩,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她硬是按下那股刺骨的寒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听对方讲下去。
“我母亲常年在国外,所以小时候,我是被陆磊带大的。”她像是陷入什么痛苦的回忆,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这人极擅伪装,往家里带女人时通常会避开我和莫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性格有些孤僻的长辈。”
“直到有一次,我起夜时看见他带了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回来。起初我没在意,可没过多久,主卧里传出剧烈的争执声,我甚至还隐约听到几声救命。”
“我吓坏了,立刻打电话叫莫秋过来,一起去敲他屋门。那个姐姐在屋里喊我们报警,莫秋当时就拿起座机准备打电话。”
“结果,被陆磊发现了……”
讲到这里,虞听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连成句。她死死攥着杯子,硬是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按下,才哑着嗓子继续说下去。
“莫秋……挨了打。”
“陆磊那天喝了酒,下手不轻。莫秋当时只有七八岁,被打得说不出话,甚至到最后,连那个姐姐都同意不报警,求他不要再打了,他才终于收了手。”
虞听闭上眼,仿佛那场噩梦还在眼前:“莫秋父亲的公司之前经营不善,最艰难的时候,是我母亲和陆磊出资救了他。所以二老一直把陆磊当成恩人,常常嘱咐莫秋要感恩。”
“虽然我们知道,如果把这事告诉二老,他们肯定会为莫秋出头,但那也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莫秋不忍心,就自己咽了这事。后来他自己学做饭,其实也是为了少来我家……”
迟影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耳畔是一阵尖锐的鸣响,眼前甚至出现片刻的重影。
她花了很久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江倒海的窒息感,声线颤抖得几乎变了调:“莫秋被打的时候,陆磊录像了吗?”
“你怎么知道?”虞听惊得猛然抬头,“录了。但如果你想问证据的话……恐怕很难,视频里没有陆磊的脸,只有莫秋……”
迟影闭了闭眼,手背青筋暴起。那股滔天的愤怒夹杂着心疼,冲撞得她太阳穴几乎要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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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宝宝们除夕快乐,新春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大富大贵!![元宝][玫瑰][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