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原野, 你究竟想干嘛。”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她从酒店里偷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否有认识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情况，但芩初心里并没有慌张, 对于原野，她已经生不出任何情绪了。
原野没有说话，只是摇下了车窗，风迎面而来, 带着些许潮湿，是海风的味道。
寒冷的季节，天也亮得晚, 芩初看了眼车上显示的时间, 早上七点多。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精神还算不错，海风吹过侧脸，她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海湾上的朝阳。
车停了下来。
“记得这里吗？”
原野问，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芩初, 彼此目光交汇一瞬。
芩初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原野想做什么, 也懒得朝外面的人呼救, 一是她也算公众人物，不想上社会新闻，二是……没必要。
“你不肯拍我的剧本, 就再陪我走走吧。”原野转过头来看着她, 眸光沉沉的，“今天过完，你喊停，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芩初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但最终她没有拒绝：“好。”
他们下了车, 原野准备了一身休闲服，芩初换上了，尺码很标准，到底是艺人，身材管理很到位，她一直没胖过，反倒脸上的肉还瘦了一点，只不过更好看了，少了当年的青涩稚嫩，精致的五官十分漂亮。
她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原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动一下。
这是很平淡的一天，他们在海边游玩，走过港口，也走过热闹的人群，饿了买摊上的小吃，偶尔看到美丽的景致会驻足看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就像一对恋人，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不曾有任何亲密的动作，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在海边呆了一个上午，然后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从一条老街走过的时候，原野才开口道：“这条街我带你走过无数次，你最喜欢那家奶茶店的香草奶茶，我每回去接你，都要带一杯。”
“刚分手那段时间，我都刻意避过这条街不走。”原野笑了下，眼里却没有笑意，只有淡淡的自嘲。
他那样自尊心强的人，便是错了也不会认，可是芩初比他想的，要决绝得多。
“后来我开始每天都往这边走，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再见到你。”他没有说的是，每一次见到与她同龄的女孩，或者背影相似的人，他都忍不住追上去看一眼，但每一次，都只能收获失望。
芩初不语。
许笑笑说她挺没心没肺的，当时芩初就没反驳，因为这世上，没心没肺的人，总是可以活得轻松点。
悦耳的铃铛声响起，他们走进奶茶店里，这几年到处都在装修改建，或许不久后这条老街也要面临拆迁，这边的店铺老旧，又远离市中心，人流量比起以前已经少了许多。但这家名叫“缘分”的奶茶店，倒仍然是记忆中的样子。
左面的墙上还贴着许多许愿贴纸，与一般奶茶店的宣传不同的是，这里只有来消费过九十九次的客人，才可以写下你的心愿。
最受欢迎的，无疑是情侣，长长久久，总是美好的愿望。
年少时的情意，总是单纯又炙热，喜欢一个人，便心心念念想要永远。
傻得可爱。
老板是个姑娘家，也难怪会有这样浪漫的心思，如今已做了妈妈，她的小男孩还不怎么会说话，坐在柜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摆弄他的玩具，一脸稚气。
老板娘还认得他们，下单的时候特意打了招呼，似乎以为他们还是情侣，笑容里带着祝福。
芩初其实已经很久不曾喝奶茶了，这样糖分高的东西早已从她的食谱中划去，但是这一次，原野点的奶茶，他们俩都喝完了。
只是原本香甜的味道，似乎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他们从奶茶店出来后，又去了一家老店解决了晚餐，等到夜色包裹天幕，广场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原野带着芩初去了今天的最后一站。
“能再陪我坐一次车吗？”原野把他的机车推了出来，她走之后，他已经很久不曾再开，但一直保养得很好，或许是心里总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再等到她。
这世间如今能让他低头的人，除了母亲和兄长，就唯芩初一个而已。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像此刻寂静的夜色，原野的心跳得很快，脸上的表情却很淡，没有一丝催促。
头盔遮住了他的脸，芩初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那目光似哀求。
好一会儿，原野才感觉到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腰，他有些庆幸自己穿得不多，可以轻易感受到那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淡淡的温暖，柔软，又熟悉。
像条件反射一般，原野小腹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重型机车在夜色中风驰电挚，风吹过脸颊，传来刀割般的刺痛感。
血液在身体里澎湃，呼吸炙热又滚烫，心脏仿佛也跟着轰鸣战栗，鼓噪着把所有抛到脑后。极限的速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
最危险的速度，最亲密的距离。
再怎么挽留，时间总是会走完。他们从市区开到山间，开过海湾的桥，又重新开回喧闹的街道。
他曾带着她游遍国内不少名景山河，也曾带她见过边境清冷的月色，一天的时间终究太少了，少到他有太多不舍无法说出口，少到他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驻。
但他只能看着她走远，时光仿佛与过去重合，他眼前浮现出那年初遇的一幕，小姑娘追着小偷跑了两条街，就这样与他擦肩。脸上的神情又急又恼，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火，他却觉得她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他其实不是个什么热心的人，但许是那天太无聊了，才会在心念一动间，便出手帮她把人拦了下来。
银行卡里的钱从来没少于八位数的男人，第一次见义勇为，帮那姑娘夺回来的钱包里，却只有不到八百块。
于是他把那走投无路的姑娘捡回了家。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心人，在他一手把落入谷底的原家重新撑起来后，想要投入他怀抱的女人从来没少过，感情于他来说，不过是无聊的消遣，他从不觉得自己会爱上谁，所以更喜欢清楚明白的金钱交易，他并不克制欲望，所以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厌了便散。
最初他把她捡回家，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教什么都学得快，让他深深的沉迷起这个养成游戏里，像画家肆意在空白的画布上涂抹自己想要的色彩。
他为她铺平道路，让她追逐梦想，也手把手带她走进自己的世界。
我爱她吗？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他们接吻，拥抱，爱抚，却总停留在最后一步，他本不该急的，他本该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一手发掘出的珍宝，总不可能便宜别人。
可是他越来越不满足，厌恶别人落在她身上的觊觎的目光，她是他一个人的，他希望她对自己毫无保留，不能接受任何的隐瞒和欺骗，想要掌控她的所有。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就该知道自己已经动了心了。
在他手把手带她走进自己的世界时，引诱她爱上自己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把她藏进了自己的血肉。
只可惜他懂的太迟了，自负和傲慢让他不愿直视自己的心动，他其实早就对于丽没有兴趣了，甚至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可那天她来找他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甚至顺水推舟的任由一切发展，其实根本原因……只是他想要借她逼芩初一把罢了。
但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他以为的心结在芩初，其实不是，芩初有心结没错，她从出生便伴着流言蜚语，从小在她姥姥的严苛管教下长大，注定了她哪怕爱上一个人，也不会轻易交付所有。而他呢？原家当年倒台，他一夕间失去父亲，兄长成了植物人，柔弱的母亲除了悲伤难过，给不了他任何帮助，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琵琶她抱。
当年浪荡轻狂的原家小少爷，在失去了所有依仗后，他只能自己长大，这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他遇到过太多的人和事，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交付真心。
所以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动，却渴望得到芩初的所有。
这本就不公平。
他却把这当做理所当然，宁愿承认这是一场游戏，也不肯付出真心。却不知道，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养成游戏里的公主角色，而是小王子的玫瑰。
他身边来来去去过不少人，但唯有芩初，让他知道分手原来是这样一件惨烈又痛苦的事。
痛到伤口溃烂，他也舍不得割弃。
铃铛声轻轻响起，奶茶店已经快到了关门的点，老板娘正在柜台清账，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原野独自点了一杯香草奶茶，他没有回应老板娘疑惑的目光，视线沉默的落在那一面贴了许多许愿贴纸的墙。
只是那个许下心愿的人……已经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