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希望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
夏凌霄初三那年暑假,父母接到调任通知，要前往非洲援建，只能夏凌霄送到爷爷奶奶家。对于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做父母的自然是百般放心不下，临行前还在机场拜托将要和夏凌霄同班的明玺,让他在学校多照顾妹妹，不要让人生地不熟的夏凌霄受欺负。
明玺还记得那天夏凌霄一看爸爸妈妈进了关口,扭头就扑到他怀里,两只黑亮的眼睛泪盈盈，趴在他肩上小声啜泣。
那是明玺第一次离女孩那么近，感觉很神奇，明明夏凌霄个子不算低,在他怀里的时候却显得瘦瘦小小，轻得像一只棉花小熊。
隔着衣服，明玺能感觉到她滚热的眼泪，滴在心口，烫得他心脏都在不断的缩紧。
那之后，无论晴雨，他每天载夏凌霄上学，放学，偶尔夏凌霄心情好,会在路过麦当劳的时候请他吃第二杯半价的冰淇淋,因为冰淇淋见风就化,后半段路他们俩会推着车走着回家。
明玺知道这条路上每天景色都不一样，四季夕阳，夏天的虫鸣，冬天的风雪,秋天被雨水打湿的银杏叶，不管是骑车疾驰而过，还是踩着落叶慢慢走，都有不同的感受。
可他重复走了上千遍的回家的路，今天忽然觉得陌生。
灰色高墙，垂着破败枯枝，密集的车流从旁驶过，留下刺鼻的尾气，风很冷，异常干燥，卷起地上不知谁丢弃的辣条包装袋，又脏又油腻。
明玺停在路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又点开微信扫了眼朋友圈动态。
长大后的夏凌霄虽然很少发朋友圈，但小时候还是乐忠于分享自己生活中的大事小情，尤其上学期间，每天两点一线过着重复且无趣的生活，以明玺对她的了解，如果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她一定会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果不其然，明玺第三次点开朋友圈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刚刚分享的图片，看购物篮和货架上的物品，应该是在附近商场的无印良品。有人偷拍了夏凌霄蹲在地上挑选零食的照片，或许因为照片的构图和角度都很好，把夏凌霄拍的格外可爱，她才会要来这张照片，特意发到朋友圈。
明玺真不理解，他给她拍过那么多漂亮又可爱的照片，怎么从来不见她发。
随便吧。
尊重，祝福。
明玺回家前先去了隔壁一趟，送还今早带去学校的两个牛奶瓶。夏爷爷正在给孙女剥山核桃，看到他来便一定要装一袋剥好的山核桃仁给他，说是学习辛苦，吃了可以补脑。
明玺无从拒绝，只好接下。
看着山核桃，又想起今早的鲜牛奶。爷爷奶奶对他这么好，把他当自己孙子一样，他要是放任夏凌霄误入歧途，似乎有点对不起两位含辛茹苦的老人。
临要离开前，明玺装作忽然想起：“对了，夏夏跟您说了今天要晚点回来吧？”
夏凌霄之前也经常脱离明玺单独行动，逛街嘛，还是小姐妹手挽着手说说笑笑的更有意思。爷爷没当回事，随口回道：“说了，她说要跟同学去商场逛逛，买点笔和本子什么的。”
“这样啊……”
对于宝贝孙女的事爷爷一向很敏感，察觉到明玺有点欲言又止，立刻就警觉起来：“怎么了？她没去商场？”
夏凌霄有过自己偷跑去日本的前科。
她胆子太大了，什么事都敢做，害得家里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不过叛逆期闯个小祸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和早恋是两个性质。
想想鲜牛奶，想想山核桃，明玺在良心的驱使下，不得已做了一回背后告状的小人：“我也不太清楚，她放学好像是跟我们学校一个男同学一起走的。”
正在无印良品挑选本子的夏凌霄接到爷爷打来的电话，电话那边语气平常，却不乏有问东问西的嫌疑，譬如去哪逛街了？都买什么了？晚上在外边吃吗？几点回家？
夏凌霄难免觉得奇怪：“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没事。现在天短，你们女孩子在外边不安全，太晚回家你同学家长也该担心了。”老奸巨猾的爷爷这样说完，自己都在心里赞许自己，怎么说话这么有水平，简直称得上滴水不漏。
而涉世未深的孙女完全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我同学家就在三民院里，很近的，晚点他送我回去，而且他是男生，你们不用担心啦。”
老奸巨猾的爷爷没想到涉世未深的孙女如此坦直，一下子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应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夏凌霄收起手机，拿起摩挲了半天的本子给一旁的季时森看：“我那天跟你说的就是这个，真的非常非常好用，我跟明玺一直都用的这个。”
“好，我也买回去用用看。”季时森拿了几个本子放进购物篮里，笑了笑说：“家里不希望你太晚回去，那就等周末有时间再请你吃饭吧。”
“你不是都给我买零食了吗。”
“我请你吃饭，不是为了礼尚往来。”
夏凌霄一怔，懵懵然地问：“那是为什么？”
季时森看得出来她是真没察觉，露出一点窘迫的神情：“抱歉，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了，才会这样说……你就当没听见吧。”
什么意思？
夏凌霄大胆猜想，季时森想表达的意思可能是他喜欢她？可季时森不是gay吗？
等一下，季时森好像确实没说过他是gay。
这话貌似是从明玺那个狗人嘴巴里说出来的。
“不好意思啊，我，对你，有点误会，所以，可能……”
“没关系的，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
夏凌霄尴尬的语言系统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当然，内心深处也觉得这种情况解释倒不如不解释，季时森把她的语无伦次理解为拒绝，她心里反而会轻松一些。
回去的路上，季时森开口打破沉默：“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对吧？”
单恋表白被拒绝之后还可以做朋友吗？夏凌霄想到明玺，如果明玺拒绝她，又和别的女生谈恋爱，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和明玺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可面对进退有度，绝无意令人尴尬的季时森，她暂时给不出明确的答案：“嗯……可以的吧。”
即便是不明确的答案，也让季时森松了口气，流露出由衷的微笑。
夏凌霄看着他，为他难过，更为自己难过。原来单方面喜欢一个人会让自己的位置那么低。
这么一想，怪不得她觉得和季时森很聊得来，季时森在和她聊天的过程中从头至尾都只说她感兴趣的话题。
她对明玺也这样吗？
不知道明玺在心里是怎么看待她，会不会也在暗暗可怜她。
不过明玺为什么要说谎骗她啊！都怪明玺才害得她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夏凌霄越想越气，前脚与季时森道别，后脚就拿出手机来噼噼啪啪敲打起屏幕：你不是跟我说季时森是gay吗！！！！！
明玺像是早料到会有这致命一问，非常淡定地回复：不是吗？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吧。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你这么生气干嘛？
我——
这怎么说啊。
以己度人，她要是表白失败了，大概也不希望别人去到处宣扬吧。
哼。
夏凌霄：别人误会你是gay你不尴尬
明玺：我不
夏凌霄：看来你真是
明玺：……
很好，就到这里，不要继续回复，没完没了。
夏凌霄把手机放到一边，从书包里翻出笔袋和今天的作业，正纠结要从哪一科开始战斗，手机又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明玺：生日礼物什么时候给我？
什么啊，这个人到底在搞毛线啊。
夏凌霄真不晓得是他阴一阵晴一阵变化多端，还是自己过于敏感患得患失。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有她一个人内心纷争。
夏凌霄：这么着急，开窗，我给你扔过去
明玺：？
明玺：那不摔坏了
明玺：我去你房间拿
明玺：算了，懒得上楼
明玺：你拿楼下来，我过去取
夏凌霄发誓，她不是为了报复明玺故意晾着明玺不回消息，实在是明玺发消息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就插不上话，一直到看见最后一句才发过去一长条的问号。
明玺：你不想下楼？
明玺：行吧，那我去你房间
明玺：吃不吃草莓
明玺：我妈问你吃不吃草莓
明玺盯着手机屏幕，很快跳出一条白色的新消息：吃！！
草莓是中午刚从采摘园带回来的，明玺尝了一颗，的确又新鲜又甜。
他往外走了几步，看着手里的草莓，去而复返，回到厨房，把草莓从不锈钢小盆里倒出来，摆进卡通造型的陶瓷盘子里。
为了拿到生日礼物，他也是煞费苦心了，这和勾践卧薪尝胆有什么区别？
明玺端着草莓，如过无人之境的进到夏凌霄房间，假装没有看到乱糟糟的被褥，到处乱扔的衣服，只将草莓放到书桌的一摞书上，而后向夏凌霄伸出手。
如果在平时，夏凌霄一定借着明玺想要生日礼物的由头奴役他一番，或是让他帮忙打扫房间，或是让他帮忙写作业……其实夏凌霄没有那么需要他帮忙，只是想找借口和他多待一会……
和喜欢的人相处感觉很好，后续副作用也很强，大概就像吸烟饮酒。
夏凌霄不知道单恋这种事能不能像吸烟饮酒一样戒掉。
她决定尝试，从今天开始慢慢戒断。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四四方方的礼物盒，放到明玺掌心。夏凌霄弯着眼睛，露出标志性的小酒窝：“生日快乐，希望我们一辈子做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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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