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燃烧之地·祸患 很酷
洞穴一角，乌洇和乔希亚缩在墙角，乔希亚跑了没多久忽然浑身冰冷。
乌洇摸索着，能摸到他身体真的非常凉，凉到她害怕。
乔希亚靠着石壁，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他苦笑了下，没想到黎幔划伤他的刀原来有毒，而且这么久毒才发作，但凡早一点……他都不会带乌洇跑这么深，也不会把那石门弄上。
“我突然又好热乌洇。”
乌洇摸到了，刚刚凉的像……现在又突然很烫。
“……我感觉我要烧死了，我不会变异吧？”
“撑住老乔，我去找乌洬。”
乌洇摸索站起想找找开关，乔希亚抓住她胳膊，“多一个人送死吗？”
跑进来的太深了，她眼睛看不到，根本跑不出这里弯弯绕绕的地形，只会被找到也被弄死，白白送命，没有必要。
他自嘲笑了下，“我应该用你的替身娃娃的。”
进活动本前，乌洇提过，他没同意。因为用了会被牵制，那种联系会永远存在，尽管她说什么都不会做，但他当时仍然拒绝了，不想被控制。
只是没想到活动本这么狠。
乔希亚清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乌洇看不到，也感觉到了，她真的慌了，这个副本太特殊，她没办法强行召回人偶。
乔希亚沉默看着她，说起来，认识也挺久了，四连环认识至今，那是第一次共事，这是第二次。
死的时候身边能有个熟人，已经比他想过的下场好多了。
他拉住乌洇，“……陪我坐一会儿吧，你知道他们暂时过不来，我也撑不到了。”越来越烫了，他说完忍不住把上衣撕扯了下来。
“没事，不怪你，我不是因为你死，想跑来着，预估错误，被划了一刀，再回去我肯定立马就跑……”
乌洇无声蹲着，最后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两个人抱膝缩在墙角，地下光线太暗，有些矿石闪着微弱亮光，乔希亚依稀能看到些。
他头倚着石壁，低声说，“记得我以前说我蹲过局子吗？”
“……记得。”
“因为我被骗去搞传.销了。”
乌洇看到过新闻，脸转向了他，尽管她看不到乔希亚。
“……然后呢？”
“然后，整天挨揍，要完成任务，和新闻里差不多吧。”乔希亚望着黑暗中的矿石，反而极为平和起来，“我被迫提高了经验，干了八年。”
“17到25，没有钱，有很多疤。”
“骗我去的发小，业绩不行，头半年就被打过了，死了。他死的时候眼睛瞪的特别大，不知道在盯着哪，满脸血，他比我大三岁，那年他二十。”
乌洇沉默听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乔希亚似乎也没有要她接，他只是想说。
“我恨他，但我害怕了，我开始学，拼命学，我怕死。”
“终于，我普通话开始很好，学会了各种高端的腔调，我研究怎么筛选客户群体，怎么让人信任我。他们给我取名导师，这行干的不错的都有个名号。他们让我培训新人。”
“然后我跑了，我筹谋了八年。从来的第一天，我就想跑。但我见过跑的人下场，我知道我只能跑一次，失败就是惨死。”
乌洇摸索着摸到了他的额头，越来越烫了。
她的心越来越冰了。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来到这个副本后，好几次了，她都想哭。但是总是时机不对，或者没有办法哭了，只能忍着。
乔希亚静静望着矿石，笑了一下，吐出的热气越发浓重，“我成功了。”
“我在那里学会了一旦做，就要全力以赴，有志者事竟成，没什么不可能的。逃回国后，我匿名举报了，换了个身份，整了全脸，改了名字，干销售，我只会这个。”
“两年时间，我有了第一桶金，开了自己的车行，我向高端客户群体销售跑车，这是我擅长的，我做这个才能感受到价值。我不断去发掘人们的人脉关系网，我有一个没联网的电脑，里面是我做的图。我把所有人的信息记录下来，那些关系网密密麻麻。”
“这很重要，有些人拼命想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塞给别人，花言巧语的骗人，但那不是我的路，我业绩好，是因为我从来没想去用炫技的方式，那种方式在我看来是一种费力不讨好的方式。逆水行舟和如鱼得水，我当然选后者。”
“我筛选我的客户群体，建立自己的鱼池。刚开始我用图认真的记，后面我脑子慢慢几乎能记下来。我的事业起步飞速，然后，我被捕了。”
“其实我很快能出去，我有钱还，也立功了。但游戏出现了，我的技能出现了。”
“关系网。”
乔希亚忽的沉默了。
乌洇心霎那坠入谷底，她僵硬了好几秒，指尖碰到了他的手，很慢、很慢地上移，摸向了他的脉搏。
“我还没死。”
乌洇被吓一跳。
“其实我不叫乔希亚，我原先叫龙在天，我妈起的。”
乌洇抿了下唇，听着他说。
“她是个农村女人，我是个农村娃，我们住在很深的大山上。我一直想去闯一闯，没想到闯的第一个地方是个犯罪分子窝点。”乔希亚想着都想笑。
“我也没现在这么帅，也就是长得高了点吧。”
“我脸是整容的，全脸整了。怎么样？我审美不错吧？”
乔希亚往后靠了靠，让身体更多贴到冰凉的石壁，他已经烧的想要发疯，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再回溯一下自己这一生。
自杀是不可能的，尽管有预感没有希望了，他还是要再撑一撑。
“……嗯，整的很帅。”
“是吧，医生现在是我朋友，他觉得我是他这辈子再也做不出的最高成就。做手术前，我拉着他分析了三天，他跟我掰扯，我跟他掰扯，最后商定出的整容方案。”
“有的人看着很好，早就烂了。不知道生了多少蛆。我改了名字，换了脸，没人认识我，龙在天死了，那个丑男孩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家境优渥，优雅有礼的乔希亚，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底下的丑陋。”
乌洇听着失神愣住，早就烂了。
她长久没说话，一出声声音卡顿哑涩了一下，“……是的，早就烂了。”
乔希亚看向她，乌洇的情况，他查过，了解不少。没他这么惨吧，也不好过就是了。
“进游戏前我不知道我真正想做什么，其实进来后也不知道。我遵循本能，我觉得就像以前那样，往上走就行了。”
他已经感觉撑不住了，话语虚弱轻但语速加快了，他想死之前让这个世界上至少一个人知道他，知道他的事。
他短暂的一身换过太多身份，以虚假的面貌苟着，死之前，至少有个人知道，也算没有轻飘飘的消失吧。
“……我大意了，这次我几乎是满点开局，但人可能满点开局更容易早死吧。不作不死，开局不好我可能不会想干个大的。”
他自嘲一笑，“果然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乌洇，你说我的人生是不是也挺酷的？”
乌洇抓紧了他的手，“再撑一撑……乔希亚，你那么顽强，再撑一下……拜托……”
“我在努力了……去我老家我房里，挖出来我埋的。”
“我的日记和手稿在那里，你看着补充，帮我发布一本书吧，名字你看着取，导师乔希亚？农村青年龙在天奋斗史？你看吧……”
乔希亚颤着手递出剩下的八张牌，塞到她手里。
“有一张牌，叫爱在世界尽头，接吻，会到世界尽头……还有一张我之前跟你说过，剩下的大概没什么用。”
“……你是预感，我可能用到吗？”
乔希亚没说话。
乌洇以为他死掉了。
他忽然又诈尸出声，“……我希望你不要用到。”
他又没声了，乌洇推推他，“乔希亚。”
他没有动静了。
他手忽然更加炙烫的厉害，乌洇感觉要被烫伤，撒开了手，“乔希亚你死了吗？你会不会真的可以变异呀？”
没有人回答她，山洞里很寂静。
乌洇等了一会儿，重新环起膝盖，脸埋在了膝盖上。
她哭不了，直播间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声。
系统：“各位玩家，A1区恶魔牌主牌[月亮]已重新进入副本。”
-
听到声音的许多人，都愣住了。
艾思四人正狂奔找人，呼喊他们，可就是找不到。听到系统播报，全部兀然驻足，然后就是狂奔，主人有危险。
他们以为是黎幔找到了乌洇，杀了乔希亚。
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但……乌洇确实听到了石门后有动静。
她不敢再有一点声音，一动不动向着石门的方向，手握紧了乔希亚滚烫却脉搏暂停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