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乐园 “而且公主娇气点怎么了?”……
房门被轻轻阖上, 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至她面前,他像是刚刚洗过澡,细碎的额发垂落在额前, 多了几丝温和, 他低声道:“不是要抱我吗?”
顾蓁音伸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 她抱得很用力, 像是想要将真实的情绪全部深藏在这个怀抱里。
她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呼吸着他身上萦绕的清苦的柑橘气息,两人都没有说话, 景驰只是揽着她的肩膀, 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尊易碎的雕塑。
景驰的掌心轻轻地贴在她的背脊上, 带着安抚意味地缓缓往下顺着背,只是很细微的一个举动,顾蓁音心底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突破了心底脆弱的堤坝,难过的情绪像是汹涌潮水, 不断冲刷。
泪水也不受控地从眼眶滚落。
在离开天台后,她的脑袋有一瞬间的放空,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她穷极七年想要得到的爱, 居然是如此不堪的模样,原来景逸琛将这种打压伤害叫做喜欢。
顾蓁音觉得好讽刺。
她宁愿景逸琛不喜欢她, 她也不想景逸琛将这种可笑的伤害叫做喜欢。
她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全部力气,顾蓁音有些茫然,心底像是无数的委屈酸涩在翻涌,她很想有个人能出现在她面前,抱抱她。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 居然是景驰。
她很想很想抱抱景驰。
这种念头极其强烈,强烈到如果景驰没有来找她,她也会主动去找他。
但景驰却先一步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有过比拥抱更亲密的亲吻,但这种亲密无间的拥抱,他们之间,好像是第一次拥有。
娇软的身躯紧紧地靠在他怀里,但景驰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他只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微微颤抖,听见她发出的轻轻的抽泣声,纤薄的肩仿佛碰一下就会碎。
她的泪带着烫意,洇湿他身前的黑T恤,好像也随之滴落在他的心上,心脏被酸涩的泪水浸透,好像也随之隐隐钝痛。
虽然在顾蓁音毕业后,他和顾蓁音明面上的交集几乎归零,但她和小叔的过往,景驰还是通过另一个身份,窥见一二。
在小号上,顾蓁音会和他聊很多,聊吃的,聊生活,还会聊起那些早已公之于众的少女心事。
顾蓁音为了景逸琛,搬到江城生活,明明她离喜欢的人更近了,但她过得并不开心,喜欢景逸琛,她好像都是患得患失,总是难过大于开心。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难过的状态。
从那时起,他就清楚,顾蓁音和景逸琛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今天顾蓁音哭的这一场,应该是彻底将残留的最后一点念想和情分,彻底拔除。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渐渐平息了啜泣,顾蓁音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像是第一次打量世界的雏鸟,却正好撞上景驰垂下的眼眸。
四目相对间,顾蓁音发现景驰在看她,她迅速低下头,垂着脑袋小声道:“你能不能别看我?”
景驰语气也缓和了些:“为什么?”
顾蓁音声音弱弱的:“因为我现在肯定很丑。”
现在她的眼皮肯定哭肿了,软塌塌的,不用照镜子就知道,头发肯定也是乱糟糟的,她现在肯定是狼狈得一塌糊涂。
温热的长指捏住她的下颔,柔软的纸巾一点点擦拭她的泪,他专心致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驰往日锋芒毕露的脸庞削弱了几分意气,精致的眉眼也染上几分柔色。
顾蓁音走了神,只是愣愣地站着,任由景驰摆弄。
但他只是沉默地擦拭着她的泪痕,没有任何想要询问发生什么事的意思。
顾蓁音眼角还泛着楚楚可怜的绯红,主动开了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哭?”
景驰抬眸:“如果你想说,你自然会告诉我。”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景驰清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少见的认真:“既然是让你难过的事,对你来说,就像是受伤的伤口,如果我刨根问底,只会让你再一次撕开还在流血的伤口,这是二次伤害。”
顾蓁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景驰说完这些话,抬手将濡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顾蓁音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像是摇摇欲坠的珍珠,颤了颤。
她为了景逸琛,真的压抑了很久,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成熟,也同时也磨灭了自己真正的喜好。
她有很多爱好习惯,在景逸琛眼里是幼稚,例如她很喜欢去游乐园,她曾经幻想和景逸琛两人一起去游乐园约会,可以戴着情侣头箍拍合照,但从始至终,景逸琛也没有和她一起去过一次游乐园。
好像喜欢上景逸琛以后,她在努力将自己塞进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外壳躯壳里,去干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只为了让自己变成景逸琛喜欢的样子,也渐渐磨灭真正的自己。
但今天,她好像是压抑了很久,突然有了报复性消费的心理。
她突然很想去游乐园。
顾蓁音还没有缓过神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看着景驰,突然来了一句:“景驰,我现在好想去游乐园。”
景驰好像没觉得意外,也没有反驳,他的嗓音是少见的温柔:“好,陪你去。”
顾蓁音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是晚上,游乐园早已经闭园,现在去游乐园这个想法注定只是一个幻想。
她只是想要得到一个心理上的慰藉而已,只需要有个人回答,能陪她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她就已经满足了。
哭过一场,顾蓁音已经感觉好多了,她捧着一杯景驰接的热水,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啜饮,景驰像是有事,颀长的身形斜倚在在露台上,姿态闲适,他隐约打了好几个电话,过了十几分钟,他才重新走进房间。
十几分钟,顾蓁音已经从刚开始哭得有些发懵的状态缓过来,整理了情绪,她想起刚刚抛却了部分理智,一个劲儿地抱着景驰哭,她有些不自在。
她只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能够接住她掉落的每一滴眼泪,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有景驰,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对景驰多了太多的依赖。
虽然她平时有些娇气,但她其实并不是喜欢哭的人,也很少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即使是在安唯面前,她再怎么难过,她也很少哭,更别说是在景驰面前,除了追尾那一次,景驰估计是第一次见到她哭得这么厉害。
在景驰面前主动袒露脆弱是不自在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好像还把眼泪全擦景驰的衣服上了……
好在景驰没有和她计较。
见景驰进来,顾蓁音先一步开口,难得有些拘谨:“你打了这么久的电话,是有事情要忙吗?不用管我,你先去忙——”
“没事。”
景驰打断她的话,“你不是现在是想去游乐园吗?”
“我们现在过去。”
顾蓁音有些不可置信,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现在已经九点了,游乐园已经不接待游客了……”
“理论上是不接游客了。”
景驰站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机,又恢复了那副拽拽的态度:“但你神通广大的老公直接包了夜晚场,可以玩到十一点半。”
“所以走吗?公主?”
顾蓁音愣住了,结结巴巴道:“现在,真的可以去?”
原来,他刚刚打的十几分钟的电话,只是为了满足她一时心血来潮的念头。
明明只是她随口一说的幻想,但景驰还是替她实现了。
景驰挑眉:“当然是真的,我看上去像是会欺骗单纯少女的人吗?”
顾蓁音没有迟疑,立刻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景驰下了楼。
游乐园距离老宅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家宴上,景驰没有喝酒,他负责开车。
抵达游乐园,白天热闹喧嚣的游乐园现在寂静无比,只有五彩的霓虹闪烁,顾蓁音看到入口处立了个告示牌,上边写着“私人活动,仅限活动嘉宾”几个字。
早已接到指示的工作人员上前迎接:“驰总,太太,晚上好,今天晚上由我带二位游玩。”
毕竟是晚上临时让人加班,景驰嗯了声,态度很有礼貌:“辛苦了。”
工作人员将两人带进游乐园,顾蓁音挡不住好奇,小声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包场游乐园?”
景驰解释:“去年我公司年会就是包场了游乐园团建,夜晚场,之前有过合作,所以找起人来也方便快捷很多,我让人联系了游乐园,临时包场,正好今晚没有其他人和公司包场,所以游乐园这边答应得很爽快。”
“现在游乐园里除了工作人员,只有你和我两个游客,你可以随便玩,不用排队。”
顾蓁音抿了抿唇,看向景驰:“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他看着她,“只你能开心,我觉得无所谓。”
“对我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顾蓁音第一次,开始认真正视景驰。
他可以接住她的脆弱,她的难过,以及她掉落的每一滴眼泪。
她想起景驰之前问她的问题。
——那你心里的那个人,能不能换一个?
她再迟钝,现在也能看出来,景驰对她,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间算是达成先婚后爱了吗?
胡思乱想间,工作人员知晓他们俩是夫妻关系,只当他们是以来散心游玩的,就直接将两个人带到情侣必玩项目——蜂蜜转转杯。
工作人员单独为他们服务介绍,这里的光线很好,可以在转转杯旋转的时候,拍照录视频留念。
但顾蓁音不太想入镜:“我没有化妆,还哭过,现在很丑……”
景驰安抚她:“很漂亮,不丑。”
但顾蓁音实在不愿意拍,景驰也没有勉强,接连玩了几个游戏项目,景驰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顾蓁音先开始有些累了,但想到景驰为了她,才包场的游乐园,她也不想扫兴,想要打起精神再多玩几个游戏项目。
但景驰的声音却在耳畔随之响起:“累了吗?”
顾蓁音对上他漆黑的眼眸,下意识摇摇头,掩饰倦意:“还好……”
但景驰像是完全看穿她的心思,他语调懒懒散散:“如果累了,我们就回家,不用因为照顾我的感受,勉强自己去玩游戏项目。”
“我的目的,只是想让你开心。”
顾蓁音心里所想被景驰说出来,她的心脏不可避免地触动一下,最后她没有勉强自己:“那我们玩了激流勇进,就回去吧。”
“好。”
玩过激流勇进,顾蓁音坐在路灯下的休息座椅上,刚刚的游戏项目虽然有雨衣保护,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打湿了头发和衣服鞋子。
湿哒哒的,有些难受。
游乐园的纪念品店还开着,景驰买了毛茸茸的玩偶拖鞋和袜子浴巾,替她换上。
她白嫩的脚趾甲暴露在空气中,是泛着波光粼粼的玻璃珠猫眼。
景驰没有嫌弃,亲手替她套上袜子,又让顾蓁音穿上拖鞋。
顾蓁音终于问出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景驰顿了下:“为什么会这样想?”
顾蓁音垂着眼睫,声音有些闷闷地:“大晚上说想来游乐园,我觉得我自己真的挺娇气的,想一出是一出。”
“不会。”景驰漫不经心,“而且公主娇气点怎么了?”
“更何况你只是想去游乐园而已,只要我有能力替你办到的事,我都不觉得是问题。”
顾蓁音看着他,微微张了张唇,又小声问:“那你会不会觉得玩这些,会很幼稚。”
景驰也看她:“不会,是小叔和你说了什么吗?”
顾蓁音轻声喃喃道:“但他不喜欢我来游乐园,也不愿意陪我去游乐园。”
景驰轻嗤:“小叔这个老男人一把老骨头,可能经不起折腾,玩几个游戏项目,骨头就要散架,一会闪到腰,可能还要你送他去医院,别管他。”
顾蓁音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你怎么还骂你小叔?”
景驰掀起眼皮看她,悠悠道:“我今天骂得还少吗?现在也不差这几句。”
这个态度就很景驰,骂人也特别理直气壮。
“我老婆和小叔,我应该偏袒谁,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又补充道:“我不一样,我经得起折腾,你可以使劲折腾我。”
顾蓁音无言,怎么还带拉踩?
他蹲下身,他低着头,亲自给她换湿掉的鞋袜,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带帽卫衣,稍稍低头,就漏出一小截冷白如玉的脖颈,棘突很明显,浅浅没入卫衣里。
顾蓁音只觉得有些燥热,好像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想亲他。
她突然叫了他一声:“景驰。”
“怎么了?”
景驰闻言抬头,只见顾蓁音倾身,在心里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有些僵硬紧张地撞上景驰的唇。
之前每一次接吻,都是景驰主动,她只是被动地那一方,只需要迎合,让她主动,根本不会,所以触及到景驰的唇瓣,她就有些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先一步该怎么做。
他们鼻尖相触,景驰就这样看着她,目光灼灼,烧得顾蓁音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提前退缩,重新坐直身体,退回安全距离,装作若无其事。
景驰突然笑了:“不继续了?”
顾蓁音尴尬得不想说话。
但景驰却重新倾身靠近,咬上她的唇,闷声笑:“张嘴,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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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千七,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