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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鸢尾 第84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翎均 · 言情小说 · 520 KB · 2026-05-06 12:50:25

第84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另外三人一时都没能消化姜霖的自爆。

  僵持十秒过后, 倪稚京当场爆发了:“我说你脑子有病,你有病吧你?”

  安珏将她拉到身后,血液也像灼烧, 沸腾的蒸汽顶得血管突突直跳:“为什么?你和李骁林子伦有矛盾?”

  姜霖摇头:“没有。”

  “你和丁文麒是好友?”

  “认识,不熟。”

  “那为什么!”

  姜霖耸耸肩,肩头蹭起发梢, 曲起半个圆:“没有为什么, 想做就这么做了。”

  倪稚京简直要炸:“我就说丁文麒那群人会有那个脑子去陷害举报, 原来有你这大学神当智囊啊!哈, 真给我气笑了。想做就这么做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可能害了别人一辈子?”

  “别人的一辈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亦恭听不下去:“姜霖, 我不问你为什么去举报。但你实话说, 你们的举报到底有没有冤枉那两个体育生?”

  姜霖还是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叶亦恭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你!”

  “班长,”姜霖叫着叶亦恭,又睇了眼在场两位女生,“明中以前不是这样的。在外校生转来之前, 我们的同学都很上进,很定心。可后来什么都变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氛围, 也不是我想要的高中。”

  姜霖说完就走, 怀里黑漆漆的线材漏了一串下来, 在地上脱出蛇行的尾迹。

  倪稚京大叫:“站住!”

  安珏动作更快, 已经几步跑过去扼住姜霖的手腕:“跟我去体育局。”

  她力气大, 姜霖被她攥得生疼, 暗暗咬牙:“你想干什么?”

  “去把事情说清楚, 你们的举报材料, 到底有没有造假。”

  “我说了, 我不知道。你们有造假证据的话,早就亮出来了不是吗?放手。”

  “不放,跟我走。”

  倪稚京也上来帮忙,三个女生扯成一团。

  叶亦恭帮谁都不是,手中幕布往廊道一丢,冲过来就要拉开她们。

  姜霖恨恨地瞪他:“班长,你真要帮着外人对付同班同学?当初你妹妹在校运会上说你偏心,就没说错。”

  这十几分钟发生的对话,几乎将叶亦恭阳关普照的三观捅出个大窟窿。

  他也是真的被气惨了:“我帮着她们了?你讲不讲理?举报污蔑成习惯了吗?”

  几个人起先还压着说话,倪稚京偶尔两句暴走,也不足以引起家委会那边的注意。

  但现在场面完全失控,而且四个搅在一起的学生里,有三个常年位列红榜前三。闻所未闻的怪事。家长们推门而出,全看傻了。

  倪宏韬老眼昏花,好一会才看到披头散发的女儿:“祖宗欸!咋回事?快快松手,都松手!”

  大人们一拥而上,总算把几个人拉开很远。

  姜霖靠在一位中年女人怀里,脸上有抓痕,眼中积满泪水。中年女人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头发盘得纹丝不乱,不怒自威:“谁打了我女儿?”

  叶亦恭忙说:“蒋阿姨,是我不小心。我现在就带姜霖去校医院。”

  “你少打马虎。”女人像是和叶亦恭很熟悉,而且这种小把戏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有长指甲才能划出这种口子,是女生干的。你们两个,是谁?”

  安珏是练钢琴的,不蓄指甲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但她刚把手背在后头,准备顶缸。女人已经冲上前来,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拧。

  “一看就知道是你,眼尾带钩,天生的装可怜相。还藏手呢,你再藏?”

  女人指甲长而锋利,抓人头发时甲盖深深抠入皮层,削果皮似地,几乎要扯下一块。

  安珏疼得眼泪霎时冲下来。

  叶亦恭攥住女人的手,碍于众目睽睽长幼之别,不敢使劲:“蒋阿姨!事情还没说清楚,你怎么可以动手?”

  “呵,难道不是这丫头先动手打我女儿的吗?亦恭,我刚才看你着急替她背锅,就觉得不对。离这种妖精做派的女孩子远一点,小心我跟你妈妈讲。”

  家长们总是闻早恋而色变,偏偏发生点什么事又要往这方面去想,非常矛盾。

  有家长认出了安珏:“这不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女儿吗?”

  “难怪会打人,我说暴力狂会遗传吧。”

  “蒋会长欸,快撒手!自己也要当心啊。”

  趁女人发愣,倪宏韬先使眼色让其他老师拉走叶亦恭,再不着痕迹地将安珏的头发抽出女人的手:“蒋会长,孩子之间小打小闹。您这一动手,性质就变啦。”

  女人并不让步:“性质变了,也是我个人的责任。我担得起。”

  “但按照流程,就必须交到校务委员会裁决。一旦德育处发通告,全体师生都会知道。您家姜霖高中三年履历多完美,这就要毕业了,何必添这笔坏账呢?”

  “倪主任,看在你的面子,这事可以放过。但家委会遣返外校生的决议,不会更改。就算取证上报教育局,我们也会力争到底。”女人眼神冰凉,意有所指地掠过倪稚京,“倪主任,你教书育才,怎会不知道什么叫近墨者黑?也该管管你女儿的交友了。”

  倪宏韬打马虎眼地笑笑,倪稚京却瞬间崩溃:“你说谁黑呢?能有你黑?你凭什么打了我朋友还要侮辱她,你跟她道歉!不许走,道歉!”

  倪宏韬赶紧抱住她,任凭女儿在怀里张牙舞爪嚎啕大哭,也是无可奈何。

  家长们离开前摇头叹气:“看这些孩子,没大没小,都被带坏成什么样了?”

  “还好蒋会长有魄力啊。”

  “……”

  这事幸亏是发生在礼堂,没有传到教学楼去,才没有引起更大的风波。

  事后安珏被带回鹏程楼,楼顶的办公室里,夕阳把墙面熔煮成一滩稀烂的红。几位当值老师围着她问情况。她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与姜霖的争执复述出来。

  吴琼只顾替安珏梳着打结的头发,几个科任老师听毕也是沉默不语。

  只有徐正辉笑出了声:“安珏,瞎编也要有个限度吧。姜霖是什么样的学生?顶尖苗子,而且她爸爸是嘉大数学系的教授,妈妈又是港务供应链部长。一家子精英,你说说,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安珏照搬了姜霖的原话:“她说不需要理由,想做就做了。”

  徐正辉气得拍桌:“一派胡言!她一个金字塔顶尖的尖子生,根本没有陷害那些吊车尾的理由。你懂不懂仓廪足而知礼节?”

  “那温饱还思□□呢。”

  “安珏,你猪油蒙了心了?怎么变得这个样子?”

  吴琼也着急起来:“妞啊,不能和段长顶嘴。都这时候了,我们不能软和一点吗?”

  面对冲突,安珏向来是遇强则强。一旦受到温情的对待,反而红了眼眶:“但是非对错要分明,也是老师教给我们的。”

  “先不论对错,这事和立场有关。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机,立场我们一定要站对咯。”

  “站立场也要分时机的话,和墙头草有什么区别?”

  吴琼无言以对。

  徐正辉气得指住了安珏:“瞧瞧,都瞧瞧,这就是我们哄着供着的大宝贝,真是反了她了。安珏,你是不是觉得成绩好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到了社会上,你什么也不是!知不知道现在外头多少人失业?高材生的饭碗也是说丢就丢!就你这沉不住气的性子,什么人都敢得罪,将来上头第一个清扫的就是你。高考临头还到处瞎掺和,是想功亏一篑吗!”

  科任老师连忙打圆场:“段长,孩子哪来大局观嘛,都是一时冲动。安珏啊,老师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认个错,就赶紧回班上收拾收拾回家了……安珏?”

  可安珏没有认错,更不道歉。她以冥顽不化的姿态,固执地捍卫自己的道理。

  鸡飞狗跳的一天,晚自习时间早也到了,安珏回到班上收拾课本,倪稚京却不在座位,大概也是心情太差,先回了家。

  刚走出学校西门,背光里跑来一个男生朝她跑来。

  安珏下意识捋了下头发,生怕袭野看出什么异样。

  但来的是叶亦恭。

  安珏尴尬的手还没放下,就被他拉住袖口:“你怎么样了?刚才蒋阿姨有没有伤到你……”

  安珏赶紧将手一甩,叶亦恭也愣了。但他没空伤怀,正事要紧:“有事情,你跟我来。”

  “你先说什么事?”

  不太好说的事。

  叶亦恭掂量完轻重,还是说了:“转校生带着四中一群人,和旧队主力闹起来了,在市立医院那边的家属院篮球场。这事千万别让老师知道,希望你去劝一下。现在情况已经很糟了,再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呢?”

  司机这时下车,把大奔的后座门打开。事情紧急,安珏没再推脱,弯腰钻了进去。

  车里一路沉默,叶亦恭没对事件添油加醋,也没有说请安珏去劝的理由。

  两人心里都明白,是因为袭野在场。

  冲突是他起的头。

  没记错的话,丁文麒就住在市立医院家属院。

  袭野他们还不知道姜霖的事,现在急着上门讨说法,只会让旧队那方占据道德上风。

  更糟的是,郑卉也住在家属院。这样一闹,郑卉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就不得不站队。

  安珏不由得又想到过去那句“情义两难全”,先知先觉地紧张了。

  一下车,就看到球场之上,两派人仍在对峙着。

  叶亦恭的形容还是保守了,在场的岂止是体育生,男生女生高矮胖瘦一应俱全。双方都把能摇的外援全摇来了。

  两个人弯腰穿过篮球场的铁丝门,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但袭野还是一眼看到了他们,腮帮不自觉陷进去。

  抱臂的手也放了下来。

  夜色幽昧,球场上的高压钠灯铺了满地洋洋的黄白光,沸水似的。看久了会脸刺头晕。

  安珏也一眼看到袭野,快步走过去,走到他身边。

  走到了,她掩人耳目地想去握他的手。

  袭野却一个闪身,直接避开了。

  安珏呆了呆,收回手,孤零零地垂在校服边。

  四中的人群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安珏抬眼看过去,是些不认识的女生。烫着挑染层次卷,三分裤配猎鸭靴,妆容浓艳,是老师长辈口中的小太妹。她们早也出了社会,吞吐烟雾的姿态行云流水。而有的队员亲一下掐一下女友的腰,也完全不避旁人。

  过去袭野从没让安珏接触到他原先的生活圈,但不代表他就和这个圈子隔离了。

  被隔离的一直是她。

  袭野径直走去了人堆前。

  “都别吵了。要到相机原来的储存卡,我们立刻就走。”

  他晃了晃手中的数码相机,游走于音域之外的低音,沉沉地送进了所有人耳中。

  对面站在最前头的就是丁文麒,这时候也必须由他发话:“说了这就是原来的储存卡,照片视频都在里面,日期标着呢。你们非要胡搅蛮缠,我们也没办法。”

  李骁呛他:“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我们要的视频删了?”

  “很多电脑店都可以数据修复,尽管去修复就是了。”丁文麒看了眼袭野,“你已经去过了不是吗?没有就是没有。”

  袭野还是那句话:“所以我才说,这不是最初的储存卡。你们把旧卡上的照片视频都转移到了这张新卡上,日期当然还是原来的日期。除了——那场关键场次的比赛。”

  丁文麒双手插兜,仍是胸有成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实话告诉你,这款数码相机的SD卡早就停产了,国内根本没货。你完全可以去查。所以你说我们换了新卡,去哪里换,怎么换?你再编啊。”

  四中众人全哑火了。

  谁都没料到,丁文麒还留了这个后手。

  安珏这才把事情捋明白。

  要证明李骁和林子伦一级证名副其实,需要提供关键场次里,他俩出场时间超过一半的视频证据。

  倪宏韬说当时官方没有录像,却不代表观众里没人拍过视频。还记得过去杨皓原提了一嘴,明中有专门的后援会,除了去到现场应援,一般还承担着记录宣传的工作。

  那么很有可能,当时有人用数码设备录下了那场关键比赛,并且还录完整了。

  而这个人就在明中的同学里。

  就在现场。

  篮球场之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里毕竟是市立医院家属院,很多人都认识丁文麒。

  被认识的人议论,他也会感到丢脸:“行了,但凡李骁和林子伦重要场次得分上双,谁都黑不掉。”

  四中有人不服:“还不是因为你们本土帮的队员没实力上场,骁哥他们才好心把耐高后半程的出场机会让给你们!”

  丁文麒冷笑:“你们自己作风不正,还怪上别人了?有这功夫胡搅蛮缠,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家委会已经决定把转校生赶出明中了。看你们的表情,还不知道?”

  袭野他们为了搜集证据,这些天忙得脚不离地。

  确实是此刻才知道这事。

  转校生们闻言色变,都有点慌了。

  袭野皱眉又松开,却还是说:“一码归一码,和你说不通,我直接和当事人说。这款SD卡国内没了,她说不定可以从国外渠道买到。”

  “你们这些四中的,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丁文麒就差直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更要将当事人护在身后,“袭野,当初在学校食堂后门,你不挺义正词严的吗?现在还不是带着一伙流氓当众为难一个女孩子,合适吗?”

  丁文麒提的不知道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袭野想都懒得想。

  但他身后都是鞭炮样的暴脾气,还是老样子一炸炸一串:“你他妈骂谁流氓呢?”

  “小白脸就知道背地里阴人,嗯?哥几个一起废了他!”

  “对!不用和他们讲废话,软的不行来硬的!”

  场面瞬间失控。

  安珏也是这时才发现,今夜卓恺没有来。

  如果他在场,说不定还有劝住双方的可能。

  不知谁先冲到前头搡了丁文麒一下,明中学生也怒了。

  口水战转瞬变成了肉搏。

  女生们尖叫着“快停下”,“要不要再找人来……找大人”,“这样会出事”。

  篮球场内打电话的打电话,打人的打人,完全乱成一锅粥。

  自从刚才听到“女孩子”三个字,安珏就燃起不祥的预感。一面低头向前走,口中说着“借过”,回应她的却是一个殃及池鱼的拳头。

  她一惊,立刻做出防御姿态。好在攻击已经被忽然挡出的手掌截住。

  袭野掰了下林子伦的手腕:“找死?看着点人。”

  林子伦痛叫起来,袭野没空管他,扭过头,想先带安珏出去,可她已经不见踪影。

  安珏自顾挤去了明中群体,看到了大家争了半天的当事人。

  心一下就坠到了谷底。

  隔着丁文麒的手臂,郑卉不敢看安珏的眼睛。

  更意外的是,没去晚自习的倪稚京,竟然也出现在了明中队列里。

  与往常爱凑热闹的兴奋劲儿不同,她的脸上满是空洞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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