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隔天下午没课温灵打算去疗养院一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已经半个月没去看过外婆了。
因为路上需要的时间太久，为了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温灵下了课午饭都没吃直接就去公交站了。
这个时间公交站台的人不少，她好不容易才抢到后排的一个位置。
刚坐下微信就响了一声。
1:【下课了吗，一起吃午饭。】
温灵低头打字：【今天不行，我有事已经不在学校了，下次吧】
她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盛嘉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温灵抿了抿唇角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在哪？”
男人声线低沉清冽，隐约带着几分颗粒感，像是砂纸磨过玻璃碎片，漫不经心的松散。
温灵垂下眼睫如实道：“公交车上，下午要去疗养院看外婆，好久没去了。”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疗养院地址。”
温灵有些意外：“你要来吗？”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外婆住的疗养院环境一般，而且老人生病卧床很久了，虽然有护工但还是……”有些脏。
即便是程昀她也曾在他脸上看到过难以忍受的表情，更何况是盛嘉屹，虽然是人之常情可外婆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私心还是不愿意外婆被人这样嫌弃的。
“温灵。”
电话那头盛嘉屹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
“嗯？”
“我说地址。”
盛嘉屹语气很淡，他一向没什么耐心，也不想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跟她展开拉锯战。
算了，去一次就知道了。
温灵也没再坚持：“我微信发给你。”
挂断电话，温灵把疗养院的地址发了过去。
今天路上有些堵将近两个小时温灵才下车，她远远就看到老旧的疗养院门口停着一辆十分惹眼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辆阿斯顿马丁。
温灵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很快，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盛嘉屹偏头看过来，那双精致的桃花眼看向她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眉心微微皱着看上去像是有些不耐。
温灵抿了抿唇：“你等很久了吗？”
盛嘉屹垂眸扫了一眼腕表，随后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声线散漫道：“不久。”
“也就四十分钟。”
“……”
默了默，温灵解释：“我是坐公交来的，会比你慢一点。”
“你每次都坐公交车过来？”
盛嘉屹抬眼看她有些不解，这破地儿都快干到燕郊去了，公交车一个来回半天过去了。
“嗯。”
温灵点头语气坦荡：“公交车只要三块。”
盛嘉屹：“……”
他忘了她缺钱了。
顿了顿，“下次来可以提前一天跟我说，我送你过来。”
“好。”
温灵点头应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第一次来程昀也是这么说的。
收回视线，盛嘉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吧。”
他今天穿的十分简单休闲，上半身是黑色冲锋衣，领口到喉结位置，低头可以盖过下巴，下半身是同色系休闲裤，身影高大挺拔，一双大长腿格外引人注目。
虽然温灵不太想承认，但盛嘉屹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无论颜值还是身材都是同性中的佼佼者。
外婆的病房在三楼，温灵跟一楼前台的护士打过招呼以后便轻车熟路地带着盛嘉屹上到三楼。
进门前她回头看了盛嘉屹一眼，后者还是如往常那般漫不经心，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见状，温灵没有说话收回视线推门走进病房，迎面便飘过来一阵排泄物的臭味。
“赵姨。”
温灵连忙放下背包走过去帮忙。
“小灵来了。”
护工赵姨正在帮病床上的人管纸尿裤：“你先出去待一会儿这我来弄。”
“我来给你搭把手。”
说着，温灵便轻车熟路地拿起对面桌子上的成人纸尿裤走过去。
“谢谢小灵。”
赵姨笑着说：“最近课是不是变多了，这两周没见你过来看你外婆。”
温灵：“最近学校事情是还挺多的，辛苦您了赵姨。”
赵姨“嗐”了声，“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学业更重要，你外婆这边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谢谢赵姨。”
盛嘉屹站在门口，看着小姑娘一边轻车熟路地帮忙给病人擦身体，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护工聊着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着话，两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帮病人把带有排泄物的纸尿裤脱了下来。
温灵帮外婆擦干净身子以后，便拿起旁边的干净纸尿裤想替外婆穿上，但她一个人很难一边穿一边抬起外婆的身体，虽然老人现在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但在毫无意识的时候还是有些重量的。
赵姨见状一边拎起用过的纸尿裤往门口的方向走，一边说：“小灵你等我把这个扔了回来跟你一起穿。”
话音刚落，还没等温灵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给我吧我去扔。”
温灵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神色有些复杂。
盛嘉屹的举动令她十分意外，可除了意外似乎还有某种其他说不清的情绪掺杂其中，她一时也难以剥丝抽茧地看清楚。
“这位是……”
赵姨没动，她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干净帅气又有些冷淡的小伙子，又看了看温灵，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
温灵这才回过神，温柔给赵姨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赵姨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原来是小灵的男朋友呀。”
说着她把手收回来：“怎么能让你扔呢，我去就行了。”
温灵看着盛嘉屹说：“让赵姨去吧，你帮我给外婆穿成人纸尿裤，我一个人穿不上。”
盛嘉屹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十分有分寸地偏头避嫌。
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抱起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轻而易举，有了盛嘉屹的帮助温灵很快就帮外婆换好了成人纸尿裤，又重新换了一套病号服。
做完这一切温灵才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盛嘉屹，他依旧是那副随性散漫的模样，轻轻倚在窗台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温灵看着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见状，盛嘉屹勾唇轻笑了声：“盯着我看什么呢，再看收费了。”
还没等温灵回过神，男人忽地压低身子凑近，对上她的视线漫不经心道：“看在你是我女朋友的份上，给你算便宜点儿。”
熟悉的气息窜进鼻尖，温灵倏地回过神，慌乱之中偏过脸：“你休息一会我去缴费了。”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看着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盛嘉屹眯了眯眼慢条斯理站直。
温灵走了没多久赵姨就回来了，赵姨对盛嘉屹的印象很好，长得高高帅帅心也不脏，刚病房里全是排泄物的味道，非但没有嫌弃还愿意伸手帮忙。
无论是真心还是客套，都不妨碍她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另眼相看。
盛嘉屹十分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赵姨。”
赵姨笑着应声：“我就是老太太的护工，小灵客气才叫我一声姨，实际上我就是打工的。”
盛嘉屹脸上表情温和，漫不经心地回：“您言重了，看得出温灵很尊重您。”
赵姨笑着：“小灵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礼貌。”
闻言，盛嘉屹抬了抬眼，神色认真了几分：“您认识小时候的温灵？”
“可不是嘛。”
赵姨打开了话匣子：“温灵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我跟老太太是同一个镇上的，街坊邻居都是认识的，也算是从小看着小灵长大的。”
“小灵这孩子聪明漂亮又懂事，就是命苦唉，年纪轻轻的妈就没了，爹还是个……”
赵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现在全家就剩下外婆一个亲人了，这孩子小年年纪就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真是不容易啊。”
盛嘉屹眼底暗下来，脸上表情喜怒难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灵便推门进来。
见赵姨跟盛嘉屹聊天温灵愣了愣，神色稍显意外。
她印象里盛嘉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准确点说应该是不是个会跟无关紧要的人废话的人。
可自打认识以来，颠覆她对盛嘉屹印象的事又何止这一件。
“既然小灵回来了我就先出去了，不给你们年轻人当电灯泡。”
温灵笑着回：“我今天待不了太久，正准备回去了，下次周末早点回来再陪外婆聊天。”
“也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你外婆这里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温灵：“辛苦了赵姨。”
盛嘉屹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率先一步走出去，温灵临走前赵姨拉住她，小声道：“小伙子看着人不错，你有了归宿你外婆也能放心。”
温灵垂下眼睫：“我先走了赵姨。”
温灵走到一楼的时候，盛嘉屹正在门口打电话。
她没过去想等盛嘉屹打完，可好巧不巧盛嘉屹偏头，视线不经意看过来。
四目相对，温灵的心跳蓦地漏掉半拍。
随后，盛嘉屹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怎么不过去？”
温灵：“看你在打电话，不想打扰你。”
顿了顿，她继续道：“今天谢谢你。”
盛嘉屹收回视线，缓慢开口：“我刚刚让人联系了市里条件好一些的疗养院，等那边床位空出来就把外婆接过去治疗。”
温灵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神色有些意外：“你刚刚打电话是在帮外婆安排疗养院？”
盛嘉屹点头：“新疗养院的位置距离京大只有半小时车程，你可以时常过去探望外婆。”
温灵抿了抿唇没出声，像是在犹豫。
她自然是想为外婆提供更好的医疗环境，可京市的疗养院价格高昂不是她可以支付的。
或许是看出她的疑虑，盛嘉屹温声道：“住院的费用你不用担心，那家疗养院我妈公司有股份，住院费就按现在的算。”
他既没有说免费也没有说真正的价格，而是给了温灵一个最容易接受的选择。
同样的费用，她自然会选择更好的治疗环境。
温灵不免有些动容，但她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初冬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仰头对上盛嘉屹的眸子，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要什么？”
现在轮到盛嘉屹意外了，他扬眉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什么意思？”
温灵冷静地回望他：“人做事总有目的的，不是吗？”
盛嘉屹轻轻勾了勾唇，视线凝着她没动。
少女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格外冷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进行一场交易。
盛嘉屹忽然想起那天风雪交加的夜里，四下无人，昏黄的路灯打在她的侧脸上，少女的睫毛很长，垂眸时拓下一小片阴翳。
她的神情格外冷淡，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再度抬眼时，他看见她眼底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但又很快被冷淡取代，就像今天一样。
盛嘉屹再度抬眼，视线漫不经心停在少女白皙细腻的小脸上：“想知道我想要什么？”
温灵没动现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也不急，像是耐心地在等待答案。
对视几秒。
盛嘉屹唇角牵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视线一动不动地锁着她，嗓音低沉：“要是我想要这儿呢，你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