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梨发现, 傅钊赴这几天,很怪,很怪。
他没出去过, 一直待在酒店里喝酒,也没去任何应酬, 好像一下子失去所有动力, 整个人都有些……消沉?
为什么?
他怎么了?
白梨也不知道该不该用消沉来形容。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相处, 白梨发现傅钊赴是一个精力非常旺盛的人, 不但脑子转得快,体能也很厉害。
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
但是这几天却很反常, 晚上也不用白梨给他读报, 这对白梨来说是一件好事。就是,傅钊赴最后看她的眼神, 很怪。
看得她, 心里忐忑。
今天早上, 还是白梨一个人吃早餐。
傅钊赴不知道是不是失眠了,一般不到中午都不会露脸,就算露脸也是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林浩今早打包了一些广式茶点给白梨加餐。虽然酒店里一应俱全,餐饮水平也是五星级的水准, 但论正宗程度, 还是得吃广东人开的茶楼正宗。
白梨咬了一口虾饺,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林浩:“你知道,傅钊赴……是怎么了吗?”
林浩摇头,用一脸奇怪的表情看向白梨:“你不知道?”
……嗯?
白梨的表情比林浩还奇怪,她该知道吗?
连林浩都不知道的事,她要怎么知道啊?
林浩沉默了下,语气很委婉但不容置疑地问白梨:“或许, 你对赴哥做了什么?”
白梨蹙了蹙秀眉,然后无语。
她能对傅钊赴做什么?
这几天她和傅钊赴的对话,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就是怕说错话惹到他了。
林浩看着白梨一脸没开窍,想起昨晚傅钊赴的样子。
林浩并不像白梨那样担心傅钊赴,因为他知道傅钊赴的状态没有问题。
反而,只有他在认真思考一件事的时候才会这样。
就是太认真了,感觉都快要成偏执了。
如果这件事与白梨无关,林浩不会感到奇怪,但怕就怕在和白梨有关。他是不是该要重新想想要怎么补偿白梨了?
希望没事吧。
至少有一点是林浩相较放心的,傅钊赴从来不强迫别人。
林浩在临走前对白梨给予提醒:“你再想想吧。”
想什么?
白梨望着林浩离开的背影,搞不懂他,更搞不懂傅钊赴。
*
下午时分。
白梨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傅钊赴坐在吧台前,手里转着个酒杯,另只手支着脸侧,阖着双眼好像在假寐。
估计是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的眼皮懒懒撩起,双眸清明目不转睛地望着白梨。
目光交汇间。
白梨无法视若无睹,突然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于是慢慢地走了过去,问傅钊赴:“你是……心情哪里不好吗?”
傅钊赴略抬起眉毛,仿佛感到意外般:“我以为你会一直无视我呢。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吗?”
白梨一愣。
所以他是一直在等她问他吗?
白梨小声解释:“不是的,我以为你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傅钊赴看着白梨的目光,透出一丝意味不明。他忽地笑道:“那你站那么远干嘛?”
“哦……”
白梨靠近傅钊赴一些,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男人俊美的脸上,锁骨,以及裸露的胸膛。
男人垂感的白衬衫,纽扣没扣上几颗,袖扣也没有扣,仿佛是刚刚睡醒,随便套了一件衬衫和长裤就出来,浑身都透着慵懒劲。
“喝酒吗?”傅钊赴漫不经心问她,“你不是喜欢红酒吗?”
白梨不敢喝了,遂摇了摇头:“我酒品不好……还是不喝了。”然后又说,“你也,你也少喝点吧。”
“只是这样吗?”傅钊赴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白梨看男人朝她伸出手,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没有躲开。
傅钊赴从椅子上下来,宽阔的大手用力抓住白梨的双肩,炙热的体温从他的掌心染指上她。
他俯下身,把白梨笼罩在自己高大的阴影里。
白梨感觉傅钊赴的气息,近到就在她脸颊旁。她不敢抬头,只听他问:
“为什么要躲?我们的关系不是已经在变好了吗?”
不等白梨回答,傅钊赴自问自说般,声音微微压低:“啊,我知道了,你想起来了是吗。想起我在你喝醉后抱过你,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白梨心里大惊,有种在傅钊赴面前她整个人都是透明的感觉!
是的。
白梨想起来了。
早在芭提雅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
傅钊赴紧紧抱着她,摸她的唇,还有哪些不该有的低喘,她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只是也意识到这是不对劲的,所以才会有意识地躲开傅钊赴的触碰。
她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过去,应该只是场意外,归咎于酒精作祟。却怎么也没想到,傅钊赴会主动戳破……
白梨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傅钊赴就是要逼她承认似的,大手捏起她的下巴,毫不掩饰地挑明:“你还要无视我多久?白梨,你知道我耐性不好的,所以不要再装作不知道我的心意了。”
“不要再尝试逼疯我了!”
白梨有些被傅钊赴吓到了,咬着唇,不住地摇头。
男人滚烫的手指慢慢抚摸上那粉润的唇瓣,反复摩挲。
忽然,傅钊赴神色缱绻地吻了下来。
白梨挣脱不了男人的手,小脸用力侧向一边,躲开了傅钊赴的吻。
那炙热的薄唇落在了她的唇角。
白梨害怕得紧闭住眼睛:“傅哥哥……我,我不明白,你可以别这样吗?”
唇角上的薄唇沿着白梨的脸颊一路啄吻。白梨低低垂着头,感觉怎么也躲不开。细白的双手揪住傅钊赴的衣襟,用力推着他。
“看啊,你明明就懂。”傅钊赴舔吻着白梨紧闭泛粉的眼皮,沙哑低语。
下一秒,白梨双脚腾空,整个人被傅钊赴抱了起来,身体落入他有力的臂弯里。
白梨美眸一睁,真的吓坏了,在傅钊赴的怀里挣扎间,不停地喃喃:“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
傅钊赴把白梨抱到宽敞的沙发上,一获得自由,白梨迅速手脚并用地爬开,却在转瞬间就被傅钊赴的手拉了回来。
他毫不在意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衫,大手覆上白梨的小脸,用高大的身体逼近白梨,弯身的程度,额头几乎和白梨相互抵住。
傅钊赴盯着白梨的眼睛说:“我们在这里睡过。”
白梨一惊,连傅钊赴吻下来也忘了躲。
眼眸一眨,傅钊赴吻着她眼底下的泪痣,手拨开她耳边的长发,灼热的气息紧贴她的耳垂:“在芭提雅那晚,也是我抱着你睡的,你很乖也很依赖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梨,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我,你可以接受我的,我们能够很好地相处。”
相处?
怎么相处?
白梨大脑一片混乱,已经不知道傅钊赴在说什么了。
如果说之前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那么在挑明后,那些原本模糊的边界,已经赋予重新定义。
至少可以肯定,傅钊赴说的相处,和白梨想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别这样……”白梨蹙着秀眉,纤白的手指推着傅钊赴的肩膀,“傅哥哥,求你了,别这样……”
耳朵是白梨最敏感的地方,直觉这样下去会危险。可偏偏,白梨身后是柔软的沙发背,前面则是傅钊赴,推不开也躲不掉。
急得白梨眼圈通红,声音破碎可怜:“我觉得,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要跟喜欢的人一起才对的……”
傅钊赴全身一顿。
他抬头,略显凌乱的头发下,是渐渐褪去欲望的双眸,正死死地盯住白梨。
他问:“所以?”
声音平静得仿佛是疯狂的前夕,白梨不禁屏住呼吸。
傅钊赴伸手压住她唇角时,白梨吓得瑟缩了一下。
傅钊赴问她:“你不喜欢我?”
喜欢吗?
她喜欢傅钊赴吗?
白梨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一开始的时候,白梨是讨厌傅钊赴这个人的,但现在,她已经不讨厌傅钊赴了。虽然他这个人毒舌得很,性格也差,但白梨发现他大多时候对她也是嘴硬心软的。甚至觉得,日后回国,她和傅钊赴是可以继续联系的。
但不是——
白梨眨眼的瞬间,看见傅钊赴脸上冷意与疯狂交织在一起。他漆黑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瞬,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那不是笑容,是疯狂。
傅钊赴阴暗的眸里映着白梨心思透明的小脸,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白梨,我现在有点要疯了,你想清楚再回答,好好想清楚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我……”白梨唇珠颤动,已经快要被傅钊赴的样子吓哭了,根本就不敢回答。
“你你不喜欢我的,对吗?”白梨红着眼睛寄以希望问道。
只是一时兴起。
应该是这样的。
哈哈……傅钊赴突然笑了起来,额头靠在白梨的颈肩上,胸腔鼓动好像笑得全身都震动起来。
白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心里又诡异又害怕,小手撑在傅钊赴的宽肩上,用力推开他。
然,根本没推动!
白梨的手腕反而被一只暴着青筋的大手攥住,她还没来得及一惊,傅钊赴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后颈,猛地抬起头,吻上她!
白梨睁大美眸,紧贴在眼前是傅钊赴深不见底的眼神。
像是在宣示某种开始,傅钊赴用力咬住白梨的唇瓣,激烈地逼迫她张开嘴,疯狂地和白梨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白梨被强吻得身体一颤一颤的,几乎呼吸不能。
更令白梨无所适从的是,傅钊赴一直睁着眼炽热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吞噬,整个吃掉。
“别这……”白梨呜咽着。
唇与唇之间好不容易挣开一丝空隙,才说出两个字,连吸气都来不及,就被傅钊赴重新吻了回去。
薄唇炙热地覆盖在她的唇上,肌肉紧绷出一条条筋脉的手臂紧紧搂住白梨,吸吮着她那无处可逃的小舌头。
那感觉甜美而强烈,几乎让傅钊赴感到疼痛!
白梨被迫仰起头,一颤一颤地承受着傅钊赴飓风过境般的亲吻索取,胸脯激烈起伏,氧气像是要被他吸取殆尽。
“等等,”
白梨声音小小的,细弱的喉管在吞咽。
傅钊赴喉结狠狠咽动,漆黑浓稠的眸一直不错分毫地盯着白梨酡红的小脸,把她整个人都吻进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呼吸,”呼吸不了了。
白梨第一次接吻,根本不会换气。
无言的恐惧像枷锁一样紧紧缠绕住她,身体脱力般软倒在沙发。
傅钊赴顺势压了上去,疯狂地!
白梨清晰感知到,覆在自己身上的独属于男人的身体,结实的,炙热的,能将她覆盖住,并且还绰绰有余。
这样不行!
这样不行!
白梨开始手脚并用地剧烈挣扎,两只小手胡乱推着傅钊赴的脸庞,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放开我!”
白梨的眼眶变得发烫,染上哭音:“别让我讨厌你!”
狂热的情绪如同被浇落一盆冷水。
傅钊赴从白梨上方撑起身,黑眸半垂,盯着衣裙凌乱,红唇肿起的白梨。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衬衫皱巴巴的,原本掖在长裤里的衣摆一角,现在也拉了出来。
忽地,傅钊赴拉起白梨一只小手,先是在她手心上落下一个吻。
又把她白生生的无名指,整只,含|进嘴里,像是在做某种标记一样。
直到舔上她泛粉的指尖,傅钊赴的眸光毫不掩饰地盯住白梨:“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白梨震惊到双眸失去焦距,脸红得要滴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钊赴就这样和她面对面对视,随之他一动。
白梨紧张得闭上了眼睛,身子瑟缩。
直到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白梨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傅钊赴离开。
偌大的套房里,白梨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和急促的心跳,过了许久才平复。
那天晚上,傅钊赴没有回来。
白梨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之后的几天,傅钊赴都没有再回来过,白梨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她没有去问林浩,不知道从何问起。还好,现在白梨已经不怕傅钊赴会走掉了,他和卡帕哥有紧密联系,他们一直在合作。
希望一切能快点结束。
然后,
都结束吧。
白梨没有喜欢任何人的想法。
她想回国后,慢慢调整过来,然后开始复学。即使,她可能还是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无法和任何人交往。但是没关系,她有妈妈,有王畅畅,还有王叔叔,白梨觉得这样就够了。
几天的时间,白梨重新振作了起来,前两天她还一直躲在房间里,害怕傅钊赴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还好,他一直都没回来,算一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白梨稍微在外面的客厅活动一下,一直画画到晚上,直到收到林浩的微信。
林浩:【我和赴哥有些事情,你可能还要一个人再待几天,不要害怕。有什么问题,去找唐时。】
过了一分钟。
林浩:【还是算了,他不靠谱。你可以找他哥,我把唐励行的联系方式给你。】
社恐兔:【好。】
林浩很快就把唐励行的联系方式发给白梨,他刚到泰国,目前入住在文华东方。
白梨看过一眼信息后,把手机和画画的平板都放到桌上。
然后缓缓抱住双腿,脸颊靠在膝盖上。知道傅钊赴这几天肯定都不会回来后,说实话,白梨再度松了一口气。
面对傅钊赴,她还是很怂。
*
因为傅钊赴不在,整个套房都显得非常空荡荡,白梨一个人有些害怕,晚上早早就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了铃声,把白梨吓得从酝酿的睡意中打了个激灵。
按理说,很少人会给她打电话,更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
白梨揉了揉眼睛,趴在柔软的枕头上,从被子里摸索出手机,一看屏幕,顿时呼吸一滞。
来电显示:哼。
这是白梨给傅钊赴的备注。
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好像这是她存他号码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打给她。
要不要接?
白梨盯着亮起的手机屏,没有立刻接听,心里忐忑犹豫,时间也就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当铃声没再响之后,中间短暂地间隔了一两秒,傅钊赴的第二通电话立马就打了进来。
连打电话的风格都和他的性格一样强势霸道。
唉。
白梨被动地接起电话。
沉默间,光是听到傅钊赴的呼吸,白梨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傅钊赴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为什么刚刚不接电话?”
白梨抿了抿嘴唇,不想说她怂啊,“你……是有什么事吗?”
傅钊赴那边敲着窗台,停顿了几秒后,没再继续刚才的问题。只是声音很平静地问:“白梨,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讨厌吗?
白梨垂下眼睫,其实并没有,她不至于到讨厌傅钊赴的地步。
只是,只是。
听不到白梨的回答,傅钊赴没太大意外,他倚靠在窗前,冷漠望着外面斑驳混乱的景象,眼底蒙上死色,“看来是真的很讨厌了。”
傅钊赴忽尔一笑:“没事,反正你很快就见不到我这个讨厌的人。我会去死的,你不用再感到为难。这是我们最后一通电话,我只是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白梨听得心里大吃一惊,又一头雾水,连声音都结巴了:“什,什么??”
谁去死??
什么意思??
“你在担心我?”傅钊赴问白梨,语气悠闲得仿佛在平常聊天,“这是多余的,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一直都想死,这是我要做的事。你忘了绑架那次吗?为什么被救回来我反而那么生气。这都是我策划好的,本来那时候我就能死了,但你偏偏做了多余的事。”
“你救了我,又不愿意接受我。白梨,你一点都不负责任,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死了后,你就别再讨厌我了。”
白梨算是听出来了,傅钊赴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突然想起林浩那次反常的样子,结合之前的总总迹象,仿佛有迹可循,傅钊赴是真的想死!
为什么?
白梨顿时坐了起来,“你,你在哪啊?林浩呢,林浩在你身边吗?”
“你以为他就能阻止我?”傅钊赴仿佛在笑白梨天真,“你知道一个人想死有多简单吗?之前是我不屑于自杀,但现在无所谓了。我会就此解脱,你会为我哭吗?”
“你应该会哭,就算你再讨厌我,你还是会心软的。”
傅钊赴最后低沉的声音仿佛陷入某种幻想,自言自语般。
白梨心脏微微一抽,真的吓坏了,“别这样,傅哥哥,我没讨厌你,真的!你,你现在在哪……要不,我过来找你?我觉得,活着还是比较好的,你别想不开……”
电话在下一秒就挂断了。
白梨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等她再打回去的时候,傅钊赴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林浩也一样,根本找不到人!
到底怎么回事?!
白梨急得啃咬指甲盖,忽然想起来跑去傅钊赴的卧室里翻找,但是没找到王畅畅的手机。
看来这一次,傅钊赴是做好了准备,不想再被破坏好事。
白梨无力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抽屉一层,心中一动,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上次林浩捏扁的药盒,被扔在里面无人问津。
白梨吃过类似的精神药物,觉得有些眼熟。于是用手机上网查询,终于明白,当时林浩为什么那么激动。
傅钊赴,
有厌世倾向。
作者有话说:我不想改,求过求过。[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