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白梨总觉得这位医生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倒是没有恶意,但说不出哪里古怪。
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白梨看这位医生, 给傅钊赴重新换过纱布后,不知为何面容苦愁, 好像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命苦, 呃, 沧桑的样子。
搞得白梨心里怪紧张的, 以为傅钊赴的身体怎么了。
但,又不像啊。傅钊赴的精神挺好的, 精力比她都要好呢, 他只是很不喜欢身上弥漫出来的药味,厌恶到无法忍受的那种, 必须马上去浴室清洗。
周骏沧桑叹气, “我抽支烟再走。”
烟瘾犯了。
太过疲劳, 只能靠抽烟缓解一下压力。
周骏出去阳台抽烟,一支烟愣是给他抽到头,只剩一个短短的烟蒂。他把烟蒂捻灭后,等了一会, 散掉一身烟味, 才进去屋里。
毕竟他不是这里的主人家。而主人家目前的身体状况, 不适合抽烟。
他有让傅钊赴戒烟戒酒,饮食清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的,大概率是没有。傅钊赴根本就不在乎身体会不会垮掉。
但是屋里还有个女孩,不好把二手烟味带进来。
周骏看白梨正在沙发上拆一个娃娃盲盒,他女儿也玩这个, 好像在现在的年轻人里挺流行的。
他突然问:“你们是情侣?”
这里就只有白梨和林浩。这话,总不可能是问林浩,那就是在问白梨了。毕竟,刚才傅钊赴对她的举止亲密得简直若无旁人。
白梨很腼腆,尤其对不太认识的人:“嗯。”
周骏又问:“你喜欢他什么呢?”
他好像很好奇,未觉自己唐突。
白梨:“……”
白梨:“?”
“我是说,抛开傅钊赴这张脸不谈,你喜欢他什么?”周骏只差没把‘别被傅钊赴这张脸给骗了’的话对白梨说了。他注意到林浩瞥来的目光,只是说:“啊,我有个女儿,有时候也很想了解一下你们年轻女孩的想法。”
虽然他的女儿还在上小学……
呃。
抛开傅钊赴的脸不谈,呃,白梨,呃,发现抛不开……
白梨:“。”
林浩蓦地出声:“你该走了。”
未等周骏说话,林浩大步过去,径自道:“我送你出去。”
林浩身形颀长,平时给人一种斯文木讷没多大情绪的感觉。但动起真格来,力气却是很大。周骏一个缺乏锻炼的牛马医生,几乎是被林浩‘逮’出去的。
他把周骏送进电梯,并警告:“请你以后不要再对白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周骏盯着电梯下降的数字,听林浩的语气,看来这个叫白梨的女孩确实对傅钊赴很重要。否则,以林浩只以傅钊赴为中心的人,不可能会这么警告他。
周骏:“她有权利知道一些事。”
“知道对她有什么好处?”林浩扭过头,周骏无数次觉得眼前这个年青人,人机感太重。也就只有对傅钊赴,才有点活人样:“你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让赴哥变得更好吗?他现在已经在好转,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好。”
周骏不语。
而后叹气。
确实如此。
傅钊赴这人疯是疯了点,脑子也不正常,却有很强的个人魅力,留在他身边的人都把他看得无比重要。周骏也确实是希望他好,但心里,也认为傅钊赴不适合与任何人交往,省得祸害了人家。
好在,他本人也没有这个想法。他一直如此,未曾对谁认真过,怎么这次从泰国回来后,就变了?
周骏又想到白梨,一看就是个好姑娘,怎么看傅钊赴都不太配得上。
但周骏也没办法了,林浩都这样子警告他了,他总不能跑去跟白梨说,你现在交往的男朋友是个疯子,真正字面上的神经病,你不想被这个疯子缠上最好赶紧跟他分手,不然以后想甩都甩不掉!
感觉他说完这些话,傅钊赴第二天就把他埋了。
唉。
白梨只能自求多福了。
*
林浩送完人很快就回来了。
白梨刚从傅钊赴的卧室里出来,两只小手有些湿哒哒的,她找了张纸巾擦擦手。傅钊赴好像担心她偷偷跑了,把她喊进去,头发泡沫都没洗干净呢。
白梨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擦手时见林浩回来,白梨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只能问林浩:“那个……你,你知道傅钊赴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变成这样?”
情商为零的林浩:“?”
白梨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他变得很黏人。他以前,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黏人两字,和傅钊赴放在一起,非常违和,甚至演变扭曲成极其恐怖的字眼。
林浩不敢想象,果断道:“没有。他不会黏任何人。”
白梨一愣,林浩问她:“他黏你不好吗,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是在交往没错。
但是白梨觉得,也不一定要那么那么黏人,也是可以适当有一点彼此的空间的……吧?
林浩注意到白梨略显微妙的表情,表示很不理解。
而情商为零的人,一旦开始动脑子思考,那惊人的想法是一个接一个。
很快林浩就得出结论——可能白梨是觉得这样太过轻浮,所以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吗?
林浩迅速想到解决方案:“今晚要去见一下赴哥的家人吗,他是一位很有智慧的长辈,肯定会很欢迎你。”
白梨愣完之后又是一愣:“啊?我,我吗??”
林浩嗯的一声:“你不必担心,他人很好的。”
这是担不担心的问题吗?当然,人很好也很重要。
但是但是!怎么连林浩也变成这样?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梨不知道是他们太疯,还是自己太正常。傅钊赴第一天就想跟她见家长,林浩比他好一点,第二天提议让白梨去见傅钊赴的家人。
这这——
白梨顿时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呐呐地摇头。
林浩理解成:“是今晚没空吗?那明天?”
其实只要白梨想,任何时候都可以,再晚也没关系,没有人会不欢迎她的,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准备。因此,林浩不明白为什么白梨看上去压力很大的感觉?
谁给她的压力?
谁敢?
情商为零的林浩,又有新的想法:“或者——”
“那个,林浩……”白梨小声呐呐地打断:“你当我刚刚什么都没问过吧。”
林浩:“?”
林浩虽然搞不懂白梨在想什么,但他会尊重。
他颔首,什么也没有再问,突然想到他要去买一些东西。
傅钊赴出来时,目光一瞥,林浩已经走了。
啧,碍事。
傅钊赴刚洗完头,手里拿着白色毛巾,随意擦着头发。他目光散漫一抬,正对上白梨羞涩的视线,她垂下头说他:“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家里有暖气,加上傅钊赴体温高,直接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他挑眉:“懒得穿,你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
白梨会害羞是正常人的反应,又不是谁都能像傅钊赴一样厚脸皮!
又见傅钊赴大少爷似的大摇大摆地坐在她旁边,白梨看到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滚过他好看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沿着锁骨……
白梨没忍住开口:“你不要弄湿伤口了。”
“那怎么办呢?”傅钊赴偏过头,眉目俊美,含笑看着白梨,“我又看不到。”
白梨……与傅钊赴对视,对视了很久。感觉像是在拔河,白梨总是先输掉的人,她低下头,拿过傅钊赴手里的毛巾,动作有点笨拙地给他擦拭头发,和脖子上的水珠。
凌乱的黑发下,遮住了男人原本凌厉的眉眼,而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都显得他格外地温驯,顺从。
白梨说:“傅钊赴,你还是要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厌世想死,白梨没想过要问,她不会安慰人,也说不出口那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白梨只是在想,既然活着,就还是好好活着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不想。”傅钊赴把头靠在白梨柔软的怀里,双臂搂住她的腰乃至整个后背,很紧很紧。傅钊赴能察觉到白梨的僵硬,以及头上变得缓慢的擦拭。他从白梨怀里抬头,阴暗的眸,被凌乱的黑发遮挡,肆无忌惮地盯着白梨观察:“但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去做。”
为她。
这句话不该承载如此沉甸甸的重量。
仿佛白梨能赐他生命,也能夺走他活的意志,多可怜多卑微。
白梨那么心软善良,就算以后不喜欢他,也不会舍得忍心不要他的。
那白梨将无退路可走。
突然间,白梨很想看看此时傅钊赴的表情,她丢开毛巾,细白的手指捋起他额前的黑发,那双漆黑的眸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她,眼底里,装着她的倒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满。
傅钊赴抬起下颌,眼睛看着她,向她缓缓吻了上来。
白梨忽然之间有些畏缩了,但没能后退半分,因为身体被傅钊赴紧紧搂住。她只是微微缩了下脖子,而这个举动,导致这个缓慢试探的吻,变得异常激烈和强势。
吻得太深了。
白梨细弱的喉管,不断吞咽,都感觉到疼了,而始作俑者却是一副受伤的神情,那眼神仿佛在指责白梨为什么要躲他?他都不需要她有多喜欢他了,就这样,也不能满足他一下?
连骗他都不会,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