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3/4)
小满吃完鸡肉泥,在窝里慢吞吞扒拉毯子。雨声轻轻敲在窗上,鸡汤冒着热气,整间屋子惬意舒适。
“你把饭吃完。”言聿盯着文既白碗里的饭菜。
“哦。”
文既白迅速地扒拉完饭菜,毫不拖延地直接去卫生间漱口刷牙,小跑回客厅。
“说吧说吧!”
言聿开口时,声音淡淡:“秦朗帮我找到了货车司机的跑路的家属,查出了账户大额转账。顺藤摸瓜查到了赵文,买凶杀人,够她进去了。”
文既白手指一僵,她大概知道车祸背后的脏污狠毒。可亲耳听见买凶杀人事情落定,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冷不丁刺了一下。
言聿每天需要吃下的繁琐的药物,幻肢痛的折磨,假肢的使用困难,支具轮椅……言聿这么年轻的人生因为赵文的贪心不足只能忍受无尽的痛苦过完一生。数不胜数的废墟和崩溃就这样获得了最后的结局。
按理说她改放鞭炮庆祝罪人伏法,可她怎么完全感觉不到大仇得报的快感。
文既白看向言聿。
他还是沉静地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漠,像在讲与自己无关的新闻事件。可他左侧的裤管空着卷起,右脚放在地上看不出什么,手背还有前两天抽血常规检查留下的淡痕。
文既白心疼:“这么大的事,你爷爷还是父亲和你闹矛盾了吗?”
言聿冷淡:“言伟生早有新的情人,我也算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文既白喉咙堵得慌,言聿和言伟生关系不好,言家那摊事更是烂得没有边。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仍然让她难受。
父亲的妻子买凶害儿子。
儿子把继母送进监狱却毫无快意地说自己给父亲解决了麻烦。
“……那是因为什么你这个工作狂不上班了?”文既白用自己温热的手牵住言聿冰凉的手,想给他点暖和。
言聿垂眸:“言厉恒似乎认为我蓄意栽赃他的母亲。赵文的哥哥和妹妹失去了集团的职位,捞不到油水自然和赵文一脉相承地闹个没完。”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文既白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一周周骞来得那么勤;为什么言聿几乎把工作全部搬到她家;为什么他每次开完会都要按一会儿眉心,又在她看过去时放下手,安抚她说没事。
她以为他只是想赖在这里。
于是就装聋作哑地纵容了。
她每天围着小满,改基金会章程,看许尽欢给的剧本,被言聿投喂……她以为这段日子慢慢好起来,以为他们在一点一点把之前的缺失的时光弥补,意外的裂缝磨平。
可言聿独自承受着一整个烂透的言家。
文既白眼睛倏然通红:“你怎么什么都没告诉我!”
言聿被她问得愣住。
他看着她,神情竟然有一点茫然。
“我那天想给你说,但是你说等一下,你要给小满促排。”
“……”
她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小满短暂尿闭,她着急得不行。言聿似乎在客厅叫过她一声。她当时抱着小满头也没回,说等一下,她要给小满促排。
后来她忙着看小满状态,忙着给医生发消息记小册子,把言聿那一句叫她彻底丢在脑后给忘了。
文既白被气得眼睛更红。
她气言聿,也气自己。
于是利索地翻身跨坐在言聿身上,她恶狠狠地揪着言聿的睡衣领子。
言聿坐在沙发里垂眼看她。
他的左侧是空的,家居裤整齐地折在腿根,布料被服装设计师额外添置的扣子扣起来。他像以为文既白只是要继续问话,怕她在单腿狭窄的宽度坐不稳,下意识抬起手扶住她的腰。
不过还是难免整个人僵住。
女孩气急了也记得避开了他的左侧残肢,膝盖撑在他身体两侧,更多重量落在他的右腿和沙发边缘。
文既白气呼呼的,整个人像一团落在他怀里的火。
“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能张嘴说让我听你说完吗!!你气死我算了!”
言聿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她坐在他身上,睡裙柔软的衣摆擦着他的手背,温热重量落在右腿上。右腿神经原本常有迟钝的地方,此刻却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烫醒。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还有刚才抱过小满后沾上的一点猫咪洗护香波味。
这个姿势烫到他一时间忘了赵文和言伟生,也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只顾着伸手抱住她的腰。
文既白低头瞪他:“说话!”
言聿手掌贴在她腰后,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再惹你不开心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当时确实是小满的事情比较重要。”
文既白胸口那团火,被这句话堵得更难受。她双手捧住言聿的脸,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赵文判了多久?你有没有被你弟弟欺负?你爸又在搞什么!赵文亲戚呢?”
言聿眼神落在她发红的眼眶上,沉默了一会儿。
“判了二十年。”他说,“言厉恒被我赶出集团,言伟生知道后在我身上砸碎了一个烟灰缸,她的亲戚在我的住处蹲守,但我跟你住在一起。”
文既白抓住重点:“烟灰缸砸哪儿了?你爸疯了吗!?烟灰缸能拿来砸人吗!”
言聿停了下:“肩膀。”
文既白眼睛更红:“只是肩膀?”
“手臂被碎片划了一道。”
文既白低头去看他的手臂。言聿的长袖家居服遮着,她看不见伤口。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想碰又怕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言聿看着她,知情识趣地主动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右手小臂靠近外侧的位置贴着薄薄的防水敷贴,边缘已经平整,没有渗血。但是文既白一想到那个烟灰缸砸过来时,他不知道是拄着手杖还是坐在轮椅上,也许连避开的空间都没有,心里就酸得发疼。
“你那倒霉爹是不是有病。”她声音发抖。
言聿伸手抚上文既白的脑袋轻笑:“上次你不是见过他了?他一直这样,事业上没什么作为,情绪也很不稳定,很会和稀泥。”
文既白更想哭了。
她讨厌他这样说。
讨厌言聿把那些伤害说得像天气预报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她怔怔地看着习以为常的言聿,她忽然明白了。
这大概是言聿活到现在学会的方式。如果每一次伤害都当成哭天抢地的伤口,他根本撑不到今天。
她从他身上退开一点,直起膝盖跪到旁边沙发上。
言聿下意识想抓她的手,以为她要走。文既白却弯下腰,双手环住他的肩背,把他结结实实地抱进身体里。
她直挺挺地跪在沙发上,比言聿高出一截。
言聿的脸侧贴到她胸前,女孩胸口的柔软和阵阵暖香把他整个人笼罩包围。文既白的手按在他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小孩。
言聿呼吸停了半拍,这就是那只猫每天呆的地方么。怪不得如此得意忘形,频频挑衅。
刚才她跨坐在他身上,那点不合时宜的热意就已经浮起躁动。现在她这样抱着他,整个人贴得更近。女孩纯洁可爱没有意识到任何旖旎,只是心疼得厉害。
可言聿几乎感受到下身滚烫的的燥意,喉咙发紧,手指扣住她腰侧衣料却不敢用力。
文既白自顾自地内疚,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言聿后颈凸起的骨头,声音闷闷地落下来:“言聿,你这样让我很愧疚。”
言聿感受着怀里的暖香,不解。
她发丝扫在他颈侧,因为抱的太过用力,他的头被塞进了绸缎似的胸脯,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注意力放到她说的话上。
“为什么?”
文既白抱得更紧:“我只享受你的好,你每天做给我吃的饭……”
“但是你经历的这么多事……明明你每天都在我家,却因为我不好奇地问你,结果我什么都没陪着你一起面对。”
言聿微微抬眼。
文既白的下巴贴在他发顶,呼吸落下来。
他是真的不懂:“你每天都陪着我。”
他从言家回来,文既白高兴地给他展示新拿到的剧本,于是他被感染沉溺在同样的雀跃里,收到了文既白兴高采烈地吻。
他解决了集团必须现场处理的事务,和闹事的赵文的兄弟姐妹,回家看到文既白拎着一份烤冷面对他笑眯眯地像个狡黠的小狐狸“你绝对没吃过的美味哦。”。
言伟生和言老爷子无一不觉得他做的有些太过了,被勒令停止对言厉恒的围剿后,文既白捧着一堆软枕靠垫把沙发快堆满“这样你不穿假肢的话哪怕不用那种专业的软垫也能在沙发上坐稳啦。”
他被文既白千万次救赎,文既白给他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任何苛刻的预期。
如果女孩做的这些还不算面对的话,那该是怎样才算面对?
文既白毫无察觉把人抱得更紧。
“那不一样。”她说,“恋人要同甘共苦。言聿,你之后发生了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哪怕一起去分担一个飞来的烟灰缸,我也会陪你的。”
言聿的眼神大变。
他在一堆话里精准抓住了最重要的两个字。
“所以,我们是恋人了。”他抬头看她,“你,原谅我了?”
文既白动作一僵。
她这才发现自己说顺嘴了。
恋人。
从她嘴里出来得太自然,像已经在她心里盘旋了了许久,只是今天被言聿抓了个正着。
文既白脸一下红了,低头看言聿。
他被她抱在怀里。深邃的眼眸眼睛却亮得惊人。
文既白心软,也有点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