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姐姐还没忙完吗， 要不还是我先去超市吧，不然待会买不到新鲜的菜了……”
电话刚一接通，楚路林的声音便从对面传了过来。
简然怔愣了一瞬，才恍然想起两人晚上还有约的事。
医生说ICU第一晚是危险期， 为了以防万一， 要有家属留下陪夜。
虽然不知道季宜森和他妈怎么安排，但她身为她爸唯一的女儿， 即便平时关系再僵， 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完全做到置之不理。
“抱歉，”简然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到不行，她试着清了下嗓子， 才继续说道：“我这边有点事， 赶不回去，你也别折腾了。”
楚路林眉头微皱，但还是轻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在哪？”
“医院。”简然深吸了口气， 也没瞒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家里人出了点事，晚上要陪夜。”
楚路林没有任何迟疑， 当即提出要来医院， “我过去陪你。”
“不用了， ”简然一手拿着手机， 另一只手按着眉心，声音透着疲惫：“你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习惯性不想麻烦别人，下午接电话那会小宁要跟她过来， 她也没让。
况且楚路林学业是真的忙，何必再折腾他。
楚路林了解她的脾气，也不想她在这种时候还要为了拒绝他而劳神，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好’。
简然再次回到楼上时，病房门口只剩下季宜森一个人。
他倚在走廊的白墙上，左腿笔直地抵着地面，右腿曲起，视线低低地垂着，盯着脚尖，不知在想什么。
似是听到了简然的脚步声，他幽幽抬起了头，两人沉默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今晚我会留下。”还是季宜森先开了口。
简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点了点头。
ICU病房区不能进，家属陪夜也只能在门口等候区待着，好在医院暖气充足，晚上倒是也不难熬。
林助理过来给两人送了晚饭，简然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地吃了几口就作罢了。
季宜森瞧在眼里，但也没劝她什么。
大概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杯巧克力热饮，将其中一杯递给了简然。
简然迟疑了一瞬，接了过来，“谢谢。”
季宜森低声应了一声，什么都没多说，再次坐回了她侧后方的另一排椅子上。
长夜漫漫，两人就这么在长椅上守了一宿，好在这一晚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走廊尽头的窗户还蒙着一层浅灰的雾，医院里的人都开始陆续忙碌了起来。
主治医生过来告知他们，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两人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早饭想吃什么，我让助理去买。”季宜森问道。
简然摇了摇头，“不吃了，我想先回家一趟。”
在医院坐了一宿，身心俱疲，她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季宜森看着她眉眼间的疲倦，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你回去就先别过来了，好好休息，别担心，白天……医院会有人来守着。”
简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几秒后，轻‘嗯’一了声。
从电梯出来，路过一楼大厅，这会还没到门诊时间，来求医的病人不算太多，大多围在导诊台附近，向工作人员询问些什么。
简然视线随意一扫，突然在医院大厅里的长椅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楚路林。
她没有迟疑，快走几步来了楚路林面前。
楚路林下意识抬起了头，看到来人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忙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简然问。
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毕竟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楚路林迟疑了一瞬，回道：“昨天和你打完电话。”
简然闻言，眉头皱了皱。
所以，他就在这里坐了一宿。
她心里闪过丝无奈，要是早知道他这么拗，还不如昨天同意他过来呢，至少icu门口比这边要暖和。
楚路林不确定简然有没有生气，只能小心翼翼地解释了起来，“我知道过来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
只是什么？
简然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停顿的下半句。
楚路林似是轻叹了口气，垂着眼回道：“我只是……想陪着你。”
即便只能以这种方式。
简然怔了下，心头微微颤了颤，莫名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望着楚路林，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半晌，才终于开口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楚路林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
简然轻点了点头，但似是突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道：“昨天的晚饭呢？”
他说昨天打完电话就过来了，不会是连晚饭都没吃吧。
楚路林抿了抿嘴，本来想说吃了，但在简然警告的目光下，还是选择如实回答：“也没有。”
简然无奈地瞪了楚路林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既然都来了，你昨天晚上怎么也该给我说一声的。”
要不是她碰巧遇到，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路林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不合适。”
简然挑了下眉，什么不合适？
“我的身份。”
“……”
简然心想谁在乎这个呀。
别说没旁人了，就算有又如何，只要他俩不说，正常人都不会多想吧，顶多误会她老牛吃嫩草谈了个小男朋友。
反正她也不在意这个。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简然无语道。
楚路林有点没反应过来，“去哪？”
还能去哪里，“带你找个地方吃饭。”
这都饿两顿了，他是铁打的啊。
简然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计划打断，两人在医院旁边就近找了家包子铺，简单吃了顿早饭。
说来也是奇怪，她本来是真没什么胃口，只打算应付着随便吃两口就行。
但楚路林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上来先是给剥了个鸡蛋，随即又去找老板不知说了什么，老板竟同意让他亲自去后厨调了一份蘸料汁。
酸辣口的，很好吃。
简然蘸着这料汁，竟然吃了大半笼小笼包，还喝了半碗小米粥，吃完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两人从包子铺出来，再次回到了医院，简然的车子还停在这里。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但风有点大，楚路林把自己的围巾拿了下来，要给简然围上。
简然本来想说不用了，等会到车上就不冷了，但楚路林坚持，她也就由着他去了，静静站在原地，让他给自己系围巾。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旁人看来，两人这一幕美好的令人羡艳。
不远处的停车场，季宜森和助理刚从医院大楼过来，季宜森边走边接着电话。
助理快走两步，主动过去给老板拉开后座的车门。
季宜森上车之前，视线恰好瞥到了这一幕。
他怔在原地，表情很淡，目光却好像黏住了一般，直直落在不远处两人身上。
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
助理不解，轻声唤道：“季总，季总？”
季宜森终于回过神来，面对助理询问的目光，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没什么，走吧。”
车子开出停车场，从两人身边驶过。
季宜森隔着车窗玻璃，目光掠过简然舒展的眉眼，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