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4)
房子的装修风格偏现代,灰色和白色为主色调,家具不多但都是好东西,整体感觉干净、舒服、不张扬,但处处透着一种不便宜的质感。
“挺好的,”她说,“签多久?”
“一年起租,您看可以吗?”
“可以。”
合同是房东带来的,打印好的,条款清晰,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地方。
岑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租金那一栏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和纪雾发来的链接上写的一样。
她拿起笔,签了名字。
房东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收进文件夹里。
他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岑小姐。”
岑懿和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房东走后,岑懿一个人在房子里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京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铺展开来,楼宇高低错落,远处的电视塔像一根银色的针,扎在天幕上。
正午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
——
搬家那天,秦梓嘉帮她搬了几个箱子,站在峯汇的大厅里,仰头看着挑高十几米的入户大堂,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我的天,”她小声说,“这也太夸张了吧。”
岑懿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租的那套房子在28楼,电梯是刷卡入户的,整个楼层只有她一户。
秦梓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沙发,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又在主卧的衣帽间里站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懿懿,”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这个房租是多少啊?”
岑懿说了一个数字。
秦梓嘉的表情更复杂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挺好的”。
岑懿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个价格,在峯汇,确实“挺好的”。
好到有些不真实。
但她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有些线头,扯一下就知道后面连着什么。
搬到峯汇的第三天,岑懿给钟熙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您好,请问是哪位?”钟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客气但不疏离。
“钟女士您好,我是岑懿,柳清姿师姐介绍的舞蹈老师。”
“哦,岑老师!”钟熙的声音立刻热络了起来,“柳我还想着这两天联系你呢,正好你打过来了。”
“钟女士,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您那边面试一下?”
“叫我姐就行,”钟熙笑了,“不用面试不面试的,我看过你的基本资料,还挺放心的,但还是得见一面,孩子这几天有些感冒不能出去,我也想尽早把这件事定下来,你看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方便吗?”
岑懿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
“方便的。”
“那太好了,”钟熙说,“我发你地址,你直接过来就行,对了,我派人去接你吧,那个地方打车不太好找。”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好,辛苦您发一下位置。”
挂了电话,岑懿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
钟家别墅的位置在京市西北边的西山别墅区,那片区域她只从车窗外远远地看过,低密的建筑群掩映在成片的梧桐和松柏之间,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能看到整个城市。
她没有急着换衣服。
先在舞蹈室里上完了一节下午的课,教几个小朋友练基本功。
下课之后,她送走了学生,关了舞蹈室的灯,回到更衣室换了一身衣服。
她没有穿上次去高尔夫球场那种飘逸的长裙,而是选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度到小腿,领口不高不低,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
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
整体的感觉是,干净,得体,不张扬,但让人看着舒服
出门的时候,京市的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五月的京市,是多雨的季节。
车子开上高架桥的时候,第一滴雨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雨就大了,大到雨刷开到最快档都刮不干净。
路上的车都慢了下来,车灯在雨幕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红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化了的抽象画。
岑懿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雨。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出租车穿过市区,驶入西山别墅区的范围。
路两边的建筑变得低矮了,树变多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松柏混合的气息。车子在一扇黑色的大铁门前停下来,门口的保安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车里的人。
“您好,请问您找谁?”
“钟家,”岑懿说,“约了下午来面试舞蹈老师的。”
保安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退了回去。
黑色的大铁门无声地滑开,出租车开了进去。
别墅区里面的路比外面的窄,但铺得平整,两侧种着成排的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叠成一个绿色的穹顶。
雨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车顶上。
出租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下来。
别墅是法式风格的,米白色的石材外立面,拱形的窗户,深灰色的坡屋顶。
建筑不高,只有三层,但面宽很大,从东到西至少有五六十米。
正门是两扇黑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被雨水洗得发亮。
门廊的柱子上攀着几株藤本月季,花期还没过,零星地开着几朵深红色的花,雨水挂在花瓣上,颤颤巍巍的。
她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阿姨,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容和善。
她看到岑懿的时候,目光从伞上移到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然后笑了。
“是岑老师吧?快请进,太太在客厅等您。”
岑懿跟着阿姨走了进去。
阿姨把她带到客厅门口,侧身让开:“小姐,岑老师来了。”
钟熙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过来。
“岑老师,”她伸出手来,笑容真诚,“终于见到你了,柳老师跟我说你又漂亮能力又好,我还不信,见到你之后才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岑懿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既不轻飘飘也不把人捏疼,力度恰到好处:“您太高赞我了,我只是把自己专业的事做好。”
钟熙的目光在岑懿身上停留了两秒,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
“来,坐。”钟熙拉着岑懿在沙发上坐下来,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清漓,出来吧,岑老师来了。”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钟清漓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头发披着,额头上贴着一张浅蓝色的退烧贴。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和她舅舅的一模一样,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即使生着病,她走路的姿态也依然腰背挺直,步子不大但很稳,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像一个小小的公主。
“岑老师好。”她在钟熙身边坐下来,声音比上次在餐桌上听到的轻了一些,带着感冒特有的鼻音,但吐字很清楚。
岑懿看着她,目光在她的手腕和脚踝上停了一下,能看出这个孩子的骨骼条件很好,小腿的线条从小就有一种舞蹈演员才有的延伸感,确实是学舞蹈的好苗子。
“清漓你好,”岑懿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听说你最近不舒服,辛苦了。”
钟清漓摇了摇头:“不辛苦,就是有一点点头晕。”
钟熙在旁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心疼:“烧了两天了,今天总算退了一点,要不然我也不会约你今天过来,实在是之前的老师走了之后,清漓的课断了快两周了,我怕她落下太多。”
岑懿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个视频,将它和自己的简历一起递给钟熙。
视频是她提前录好的,内容是一段简短的古典舞展示,后面附着她制作的教学方案,按照学生的年龄、基础、学习目标,分阶段列出了课程安排和预期成果。
“因为时间比较赶,这里也不适合跳舞,我就想着录一个视频给您看一下,”她把平板放在钟熙面前,“这里也有一些我的教学方案,后续如果可以的话,就根据小朋友的上课时间来调整。”
钟熙接过平板,低头看了起来。
她没有看简历,注意力全在平板上的视频和那份教学方案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背景音乐。
壁炉上方挂着一座老式的摆钟,钟摆左右晃动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钟清漓坐在妈妈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玩手机,没有看电视,就那么坐着,偶尔抬头看岑懿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像是在偷偷打量这个新来的老师。
岑懿注意到了那些偷看的目光,但没有点破。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和她上课时一样端正。
目光从客厅的钢琴上滑过去,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沓报纸上——最上面一张的日期是今天的,头版新闻的标题旁边,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某个商业活动的现场,照片里有一个人的背影,深炭色的西装,笔直的脊背,站在人群中间,被摄影师用长焦镜头从远处捕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