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秋意渐浓的时候, 比赛的节奏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前三期是最难熬的,四十多个人挤在练功房里,每个人都想在第一轮留下印象, 每个人都怕自己被淹没在人群里。
那段时间岑懿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晚上十二点还在对着镜子抠动作, 困了就趴在垫子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练。
冯霜说她练功服后背的汗渍就没干过, 崔婧如说她吃饭的时候都在看舞蹈视频,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但过了那个焦灼的适应期, 到了九十月份,一切都慢慢变得从容了一些。
不是难度降低了,是她变强了。
日程很紧凑,节目又属于“比完一期播一期”的设定,评委的打分和观众的反馈几乎是同时涌过来的。
上一期的表现还在热搜上挂着,下一期的排练就已经开始了。
压力当然有, 但那种压力不再是“我怕被淘汰”的恐惧, 而是“我想跳得更好”的动力。
连续比赛了三期, 剩下的练习生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余人, 淘汰到了不到十余人。
每一次公演之后都有人离开,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走廊的声音成了这个节目最残酷的背景音。
但还好,赛制进行到第七期的时候, 节目组安排了一次复活赛, 让那些原本实力很强、但因为团队表现不佳而被淘汰的选手又召了回来。
最近四期的连续的比赛让岑懿很忙碌, 基本没有回过家。
排练、采访、定妆、录制、复盘,每一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钟伯暄知道她忙, 也不打扰她,只在她休息的时候过来陪她吃顿饭。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只是一杯咖啡的时间。
他坐在城郊演艺区门口的那家咖啡馆里,面前摆着她爱喝的热拿铁,等她从练功房跑出来。
她穿着练功服,头发随便扎着,额头上还有汗。
等她跑过来的时候,他会细心的站起来,把椅子拉开,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她坐下来,喝一口拿铁,闭上眼睛,像一只被太阳晒暖了的猫。
然后他会看着她,也不说话,来这就是为了看看她。
这两个月,钟伯暄也比较忙碌。
应家那边出了事情,具体什么事他没有在电话里细说,但岑懿从新闻里看到了。
许家的产业出了问题,满城风雨,各种猜测铺天盖地。
不止钟伯暄,孟砚南和连城也过去了。
两个人各忙各的,再次见面的时候,还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感受。
十一月的京市更凉了。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不带一丝暖意。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从金黄变成了光秃,落叶铺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踩上去沙沙地响。
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厚衣服。
岑懿怕冷,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冬天她总是手脚冰凉,整个夜里都暖不过来。
姚惠给她灌过热水袋,给她织过羊毛袜子,给她在被窝里放过暖宝宝。
后来她开始跳舞,身体的底子好了很多,但怕冷这件事从来没有真正改变过。
十一月的风一吹,她就把自己裹进了那件烟灰色的呢子大衣里。
大衣是今年新买的,长度到小腿,腰后有一条系带,她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把大衣收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领口很高,包住了她的脖子。
与第一次不同,这一次或许是钟伯暄早就下了命令,岑懿一进钟氏的大楼就有专人引她上去。
前台站起来,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电梯是总裁专用的,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前台刷了卡,按下顶层,然后退出去,站在电梯门外,微微点头。
一路畅通无阻。
办公室里的灯开着,暖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嵌入灯槽里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安静。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深秋的京市在窗外铺展开来,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远处的写字楼林立,电视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只深蓝色的表盘。
岑懿一眼就看到了他,两个人说没见其实也没多久。
前两周钟伯暄还去城郊找她吃过一次饭,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摆着她爱喝的热拿铁,看到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立马站起来。
她跑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得回去排练了。
钟伯暄送她到演艺区门口,岑懿走了几步又跑回来,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然后跑走了。
他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练功房的玻璃门后面。
那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
两个星期,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但她觉得他好像又变了一些,他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锋利了,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很多,但看得出这一段时间休息得不好。
岑懿靠在门框上,伸出手,用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听到。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钟总好像很忙,我来不打扰吧?”
钟伯暄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他合上笔,把文件推到一边,椅子往后滑了几寸,刚要站起来岑懿已经走过来了。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转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整个人靠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靠着他的肩膀,两条腿垂在椅子的扶手外面,自然地、放松地、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的猫。
钟伯暄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他的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还是那种淡淡的、干净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气。
钟伯暄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那声音闷闷的,从她的皮肤上传到她的骨头里,叹息了一声,“终于可以出来了。”
岑懿笑了一下,她的手指搭在他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上,指尖凉凉的,贴着他的手背,“我们不是前些天还见过嘛。”
钟伯暄把脸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抚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岑懿笑了一下,她偏过头,目光瞟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些摊开的文件,看到了“应氏”“重组”“资产评估”之类的字样。
她的笑容收了收,但并不严肃,“应洵那件事,完事了吗?”
岑懿与许清沅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金宸万盛。
说来很有缘分,那天的局,桌上坐了六个人,她,孟徽舟,钟伯暄,应家两兄弟,和许清沅。
那时候她还是孟徽舟的女朋友,穿着旗袍,坐在孟徽舟的身边。
许清沅坐在应徊旁边,姿态端正,笑容得体,但岑懿能看出来,她的眉头在不经意间会微微皱一下,目光也会在应徊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快速地、像是怕被发现的、飘向应洵的方向。
那会儿岑懿就明白了一些事,她替许清沅解了一下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帮她接了一句话。
两个人就此认识了,留下了联系方式,偶尔在朋友圈里点个赞聊几句。
谁能想到,曾经是应徊未婚妻的许清沅,如今会和应洵在一起。
又有谁能想到,当初和孟徽舟在一起的她,如今会坐在钟伯暄的腿上,手指扣着他的手指,听着他的心跳从耳边传过来。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小说更不讲道理。
听到岑懿问起这件事,钟伯暄把脸从她的肩膀上抬起来,靠在椅背上,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快了,就差最后一点收尾了。法律层面的东西比较繁琐,急不得。”
岑懿略微担心,钟伯暄所有事都没有瞒过她,更何况现在许家的事满城风雨,财经新闻的头条,社交媒体上的热搜。
“清沅还好吗?”她问。
钟伯暄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有应洵在,不会让她出事,许家有根基,只是表面上的产业出了问题,实际上那些不动产和核心资产都已经做了安排,应洵接手了运营,核心资产都锁在信托里,谁也动不了。”
应家是京市的百年大族,其底蕴和集团能力不可估量。
许家被应洵接手,可以保住很多,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应洵不是一个会在嘴边说很多的人,但他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
钟伯暄说完,转而问岑懿,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背上移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先不说他俩了,你第七期都拍完了,是不是快结束了?”
岑懿点了点头,她掰着手指头数,“一共就十一期,还剩下一个多月就结束了。”
钟伯暄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太好了,苦行僧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岑懿摇摇手指,她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个“你想得美”的弧度。
“也不是哦,如果这个节目拿到第一的话,我会跟着春晚总导演继续训练,好像是可以去春晚的舞蹈节目。”
钟伯暄的笑容停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件事在岑懿职业生涯中是很重要,因此只是说,“行,那你到时候告诉我什么时候完事,我去接你。”
岑懿笑了起来,她歪了一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春节诶,你不用和家里吃团圆饭嘛?”
钟伯暄笑道,你如果和我一起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你不去的话,我们就回峯汇。我在哪儿都能吃团圆饭。”
因为你在哪,家就在哪。
这话他原本是随口说的,没想着岑懿要有什么回应。
但他没想到,岑懿却说,“你家菜好吃的话,我好像可以去尝一下。”
钟伯暄的眼睛亮了,他的手指在她腰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怕自己听错。
“懿懿,”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你答应我了?”
岑懿的手指在他胸口的领带上缠着圈。
那条深灰色的领带被她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上,又松开,又绕上,像在玩一个很好玩的玩具。
她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领带上,低声的说道,“没听清就算了。”
钟伯暄的眼眶热了一下,“听清了,你愿意和我回家。”
他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
手扣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丝。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懿懿,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岑懿被他抱着,嘴角的弧度弯得很大,“我只是去尝一下菜,你可别想多了。”
钟伯暄的手从她的后脑滑到她的脸颊上,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我亲自下厨,能不能在我家留住你?”
岑懿的笑已经要控制不住了,但还是说道,“勉强吧。”
钟伯暄捧着她的脸,“那再加上我的献身呢?”
岑懿没有说话,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停留了大概两秒,话已经不用多说了,都已经表达了出来。
钟伯暄将头靠了过去,含住她的唇珠,慢慢地、轻轻地舔舐。
他的舌尖描摹着她嘴唇的轮廓不急不慢,像是在品尝一颗他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时令的、珍贵的、舍不得一口吃完的果实。
这么长时间不见,岑懿当然也是想他的,她比以往主动了一些,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回应着他的亲吻,舌尖找到了他的,身体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这让钟伯暄更加受不了,他的手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按在了办公桌的遥控器上。
窗帘缓缓合拢,窗外的京市天际线被深灰色的面料一点一点地遮住,办公室里暗了下来,只剩下台灯的那一小圈光晕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个小小的、被琥珀封存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钟伯暄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物件闷声坠在地毯上。
他把岑懿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了办公桌上。
桌面泛着凉意,透过她的裙子渗进皮肤,但他的手随即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驱散了那股凉意。
两人的衣服未乱,只有关键之处微微凌乱。
她的几缕发丝从耳后垂落,钟伯暄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被扯出一截。她衣领上被他吻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很快便会消退。
在这隐秘的空间里,岑懿既觉得私密,又觉得紧张。
她的身体深处有一种隐秘的涌动,像地下河在暗夜里流淌,但她又害怕,怕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他们这样亲近。
随后她推了推钟伯暄的胸口,力气不大,“会不会有人来?”
钟伯暄的吻从她的唇边移到她的耳畔,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后,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低低地安抚,“不会有人来。”
他在轻哄她,像在哄一只被惊动了的小猫。
但手没有停,唇也没有停。
岑懿的手指收紧了他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又松开。
她的呼吸在两个人之间变得又急又碎,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钟伯暄的手指从她的腰侧轻轻滑过,指腹隔着外衣停在她腰线的弧度上。
他的领带被她攥在手里,深灰色的丝绸从她的指缝间垂下来。
岑懿的头发散了一些,几缕发丝从耳后垂下来,贴着她的脸颊,也蹭过他的下颌。
他就着那些发丝低下头,从她的耳垂靠近下颌线,又回到她的嘴角附近。
过了好一会儿,钟伯暄的嘴唇从她的脸侧移开,微微向下。
当他的脸颊贴着她颈侧时,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在急促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紧接着,那唇顺着她的脊背往下,经过肩胛骨的弧度,经过腰线的凹陷,经过臀部的曲线,最后停在了她的脚踝上。
那里曾经肿得令人心惊,红得发亮,肿得像馒头,纤细的骨骼被埋在厚厚的软组织下面,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他记得第一次帮她脱鞋时的样子,她的脚很小,很白,脚趾并拢着,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亮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那一次她的脚踝肿着,暗红色的,滚烫的,和周围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手指覆上去的时候,她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叫疼。
现在,那些肿胀和淤青都已经不在了,红肿消退了,暗红色的淤血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淡淡的、粉白色的红痕。
钟伯暄把她的裤脚往上推了一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一件他很珍惜的、不想弄坏任何包装的礼物。
米白色的羊绒裤脚从脚踝处被推上去,露出了一截纤细的、白皙的、在台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小腿。
然后他低下头,吻着她脚踝骨外侧那一小块皮肤,舌尖从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舔过。
岑懿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着,手指也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着,因为这一触碰的感受过于超纲,指甲在实木的表面上划出细微的、听不见的痕迹。
钟伯暄的嘴唇从她的外侧脚踝移到了内侧,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小腿,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手的形状,随后湿漉漉的吻从脚踝移到了跟腱。
那里是全身皮肤最薄的地方之一,能隐约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纹路,柔软的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脉搏直接敲在他的唇上,一下,又一下。
他的舌尖顺着跟腱的弧度往下舔,从最纤细的末端舔到脚后跟圆润的轮廓,再从那里绕回来,回到最薄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钟伯暄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他的手从小腿上移开,解开了自己的皮带扣。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解开了必要的束缚,让布料在关键之处变得松散。
他的衣服还在身上穿着,衬衫的扣子一颗都没有解开,领带还挂在脖子上,袖口还挽在小臂上。
他看起来和十几分钟前坐在办公桌后面签文件时的样子差不多,只是头发乱了一些,额前垂下来几缕,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紧接着,钟伯暄把把岑懿从办公桌上抱了下来,调转了一个方向,让她背对着他,面朝落地窗的方向。
窗帘已经拉上了,但她的目光还是本能地投向了那面深灰色的布面,好像透过布面能看到外面。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到她的肩膀,按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让她趴在办公桌上。
隔着两个人的衣服,所有的障碍都还在,但所有障碍的缝隙都在某一个角度、某一种力度、某一次巧合的呼吸中,对齐了。
他的手从她的脚踝上收回来,从羊绒衫下摆伸了进去覆上了她的腰,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岑懿震颤的手指在桌面上张开了,掌心贴着实木的桌面,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
与此同时,距离被骤然拉近了。
某种感觉顺着血管往上漫,漫过小腹,而后变成了一声她咬住了嘴唇没有让它溢出去的、细碎的、像瓷器开裂一样的声音。
衣服都穿在身上,所以一切动作都被限制了。
衣服束缚让她无法自由地伸展手臂,他衬衫纽扣的坚硬时不时会隔着面料抵住她的后背。
但这些限制反而让所有接触变得更敏感。
岑懿睁开眼睛,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
她把手指覆上了他的手背,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而后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下来,和她的手十指相扣,握紧。
办公桌上的文件早就被扫到了地上,整个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在台灯的光晕中此起彼伏。
窗帘是关着的,门外是安静的走廊,助理的工位在这层楼的另一端。
不会有人来。
他说的,她原本信了。
但没想到,正是关键时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钟伯暄的嘴唇还贴在她的后颈上,他的呼吸在她皮肤上凝成一小片温热的、湿漉漉的雾气。
他也听到了,但没有停下,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有多好。
但岑懿不知道,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种更本能的、从脊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的、像一只被惊动了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指,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
岑懿只觉得呼吸停了一瞬,她怕被听见,但钟伯暄不近不停,甚至动作幅度还更大了。
无奈,她只能断断续续的说道,“不行,来人了…。嗯…。”
钟伯暄声音低哑,“嘘。”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敲门声,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那扇厚重的门,听起来有些闷,“钟总,应氏那边的文件传过来了,需要您过目一下。”
钟伯暄没有抬头,他的嘴唇从她的后颈上移开,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低,“别动。”
岑懿的手指攥着他的手指,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肉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浅浅的印子。
她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咬住了自己衬衫的袖口。
羊绒的面料在她齿间被咬得变了形,她的身体在发抖。
门外的助理还在等,没有催促。
助理跟了钟伯暄很多年,知道他的习惯,他在忙的时候不会应声,忙完了自然会说“进来”。
等几分钟是常事。
钟伯暄的嘴唇从她的耳廓移开,回到她的后颈上,嘴唇贴着她颈侧那根紧绷的肌肉,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着。
他的呼吸很稳,和她完全不一样。
他的声音从她的后颈传到她耳膜上,“等一下。”
三个字让门的里面和外面,在这一刻被“等一下”连接了起来。
岑懿手指攥着桌面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缩,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潭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的小腹,变成一声被她咬碎了的、咽回去了的、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的叹息。
钟伯暄感觉到了那个收缩。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手从她手背上收回来,扣住了她的腰。
他没有离开她,只是直起了身体,让自己从“贴着她”变成了“站在她身后”。
但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本就没有消失的连接产生了一个微妙的、角度上的、深度上的变化。
钟伯暄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到,也刚好能让怀里的人听出那层只有她才能听出的、声音下面的、被压着的、别的东西。
“放桌上,我一会儿看。”
门外的助理应了一声“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见声音没了,岑懿终于松开了咬着的袖口。
羊绒的面料上留下了两排浅浅的、湿润的、带着体温的齿痕。
她趴在办公桌上,额头抵着手臂,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在以为他或许好了之后,新的一轮风暴又开始了。
钟伯暄还站在她身后,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腰,一切还没有停歇。
她的身体在不自觉地、缓慢地、像潮水退潮一样地轻颤着,不剧烈,但持续。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移开,覆上了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脊柱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下抚,像在安抚一只被惊动了的、毛都竖了起来的、终于可以慢慢把毛顺回去的猫。
“走了。”他说着,然后把她抱着转回来,正面抱着她。
岑懿抬起头,她的脸有些红,不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指攥着他衬衫的领口。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
钟伯暄低着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手从她的后背上绕过来,扣着她的肩膀。
又过了一会儿,岑懿才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她的睫毛还带着一点湿意,哀怨的说着,“你刚刚就是故意的。”
钟伯暄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是挺喜欢?都成河了,我还得换个裤子。”
岑懿脸红个彻底,羞愤的打他,“你滚!!”
钟伯暄哈哈大笑,把她抱到了休息室让她清洗一下,自己换了条裤子后走到门口,从地上捡起助理放在门口的那份文件。
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明晃晃的。
——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细细的,碎碎的。
钟伯暄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停了好几秒没有落下去。
他听着水声,想起了每次她在他家洗澡时,浴室的门也是虚掩着的,热气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休息室的门推开了。
岑懿走了出来,头发还湿着,用一条白色的毛巾松松地裹着,几缕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在那件米白色羊绒衫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眉毛淡淡的,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脸上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像三月的桃花。
她看了一眼正在看文件的钟伯暄,想着他在忙就没有打扰他,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腿盘起来,把毛巾从头发上取下来,歪着头擦着。
钟伯暄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岑懿正歪着头擦发梢,毛巾盖住了半张脸。
钟伯暄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抽走了毛巾。站到她身后,把毛巾覆上她的头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着。
“你忙完了?”岑懿问着。
钟伯暄心情很好的说,“嗯,想尽快来伺候你。”
岑懿哼了一声,“刚欺负完人又给个甜枣。”
钟伯暄笑,“那我这个枣甜吗?”
岑懿歪头,“一般般。”
岑懿的发质很好,很自然的黑,像一匹被水浸透的、黑色的缎子。
他的手在她的发丝间穿梭,毛巾的绒面吸附着水分,头发一点一点地变干。
钟伯暄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从休息室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打开开关。
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不算吵,但也不轻。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湿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拨起来,让热风从发根吹到发梢。
岑懿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头发被他的手和风一起吹起来,落在脸上痒痒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按压的力度,刚好能让她的整个头部都放松下来。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钟伯暄把吹风机放回休息室,走回来,站在她面前,把一只手伸给她,“走吧。”
岑懿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微微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到了一楼。
大厅里有人在走动,穿着深色制服的保安、抱着文件夹的前台、拎着公文包准备下班的白领。
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走出了旋转门,十一月的京市,傍晚来得比想象中更早。
午后的阳光还在的时候,天色还是亮的,只是不再刺眼,变成了一种温柔的、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样的光。
那道光从西边的天际线铺过来,落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辆已经等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上。
钟伯暄拉开车门,岑懿坐了进去。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位,拐了一个弯,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车窗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十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着街道上落叶和烤红薯混合的味道,凉凉的,干干的。
在他们身后,钟氏大楼门前的台阶上,空无一人。
旋转门还在转着,保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抱着文件夹的前台已经换了班,拎着公文包的白领已经叫到了车。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着,忙碌的,有序的,没有人注意到在马路对面那棵银杏树下,有一个影子在暮色中站了很久。
他从那盏灯没有照到的角落里走出来,站在路灯的边缘,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身子在黑暗中。
光线照到他的脸,那是一张被岁月和酒精共同打磨过的、粗糙的、沟壑纵横的脸。
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像一张被太阳晒了太久的、已经失了水分的旧报纸。
眼睑下面的眼袋很重,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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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解锁下一个人物,明天也依然加更到1w字,欢呼声在哪里!掌声在哪里!营养液又在哪里!(嘿嘿)
钟伯暄小小日记:
老婆回来啦!!
嗅嗅嗅,我是老婆的修狗
给老婆伺候好才是男人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