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4)
“第三名——冯霜。”
“第二名——崔婧如。”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主持人看着手卡,笑了一下。
“第一名——岑懿。”
“恭喜。”
深蓝色的灯牌在那片暗色的海中亮了起来,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哭,有人在抱旁边的人。
那些声音从观众席涌上来,涌过舞台。
冯霜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了她,崔婧如从另一边搂住了她的肩膀,三个人抱在一起,冯霜的眼泪蹭在了岑懿的白色的舞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岑懿没有哭,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冯霜和崔婧如的肩膀,越过侧幕的阴影,最后落在他身上。
钟伯暄站在那里,不是观众席的最前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移到了舞台侧面的通道口。
他站在那里,大衣没有扣,手插在口袋里,眼睛里全是她。
隔着舞台的距离,隔着那些还在涌动的、欢呼的、哭泣的人群,隔着那些还没有熄灭的追光和还没有停下的掌声,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说道:“你做到了。”
岑懿知道,此刻,他也在为她欢呼。
奖杯很沉,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她双手捧着它,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
她对着镜头微笑,说了感谢的话,感谢评委,感谢节目组,感谢导师,感谢所有支持她的观众。
她感谢了很多人,最后的最后,她说道:“其实我最感谢的还有一个人,但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或许有些肉麻,我就简单说一句吧,因为有你,我才能成为现在的自己。”
随后,岑懿歪了一下头,目光看向钟伯暄,“剩余的话,我们回家说吧。”
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却胜似千言万语。
所有的观众领会到了岑懿的意思,纷纷欢呼起来。
毕竟自出道就公开恋情的,似乎就只有她一个。
所有的流程在两个小时后都走完了。
合影,采访,后台的祝贺,工作人员的告别。
冯霜拉着她拍了十几张照片,崔婧如难得地笑出了声。
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所有的喧嚣都从耳边退去,等她终于可以走进那间休息室、把奖杯放在桌上、把舞衣换下来的时候,她推开门,他站在里面。
他站在她的化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束花,站在休息室的白炽灯下,手里握着那束百合,整个人看起来和她离开家的时候差不多,又差很多。
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锋利了,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不是很多,但看得出来最近睡得不好。
岑懿站在门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倏地笑道:“你怎么进来的呀。”
很平常的话,钟伯暄也笑了起来,迈了两步,走到她面前站定,“走后门进来的。”
说着,还拿出大衣口袋里露出的那半张节目组的工作证,那是孟砚南让人提前办好的,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写着“投资方”。
岑懿看着证件,笑道:“这么光明正大?”
钟伯暄将花递给她,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百合的香气从化妆台上弥漫过来,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
随后,岑懿清楚的听见他说:“祝贺你,我的冠军。”
——
这一日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对于岑懿来讲,确实是一个好的结束。窗外的京市被暮色笼罩,高架桥上的车流比平时稀疏了许多,写字楼的灯也灭了大半。
这座忙碌了一整年的城市终于在最后一日的傍晚放缓了呼吸,像一个跑了很久长跑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线,脚步慢了下来,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薄暮中铺开一层温暖的、像绒毯一样的光晕,有的店已经打烊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元旦休息,1月2日正常营业”的告示。
钟伯暄将岑懿接回家,两个人打开门的时候,岑懿惊讶的发现客厅的灯全亮着。
茶几上多了一束花,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沙发的靠垫被重新摆过了,整整齐齐地靠在扶手上,两个浅紫色的在两边,一个米白色的在中间。
餐桌上铺了一块新的桌布,浅咖色的,棉麻的质地,边角垂下来,在桌沿下方晃着。
桌布上面摆着三副碗筷,碗是新的,白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切都被布置过了,不像是那种“家政阿姨来打扫过”的感觉,而是一种更用心的、像是有人花了一整个下午,一件一件地挑选、一样一样地摆放、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调整过。
很快,从厨房中出来一个身影。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砂锅,水珠从锅盖的边缘滑下来,滴在她的手指上。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被热气熏得贴在了脸颊上。
她面带笑容,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人,脚步没有停。
等她端着砂锅走到餐桌前,放下,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对着还站在玄关的岑懿笑了笑。
“懿懿,回来啦,”姚惠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吃饭呀。”
笑容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就像好多年前岑懿放学回家一样,姚惠永远会为她做好热乎的饭菜,然后招呼她吃饭。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从来没有在那个没有姚惠的城市里独自生活过好几年。
“回来了”这三个字里有灶台的火苗声,有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声,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有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也有她的整个童年。
岑懿站在玄关,奖杯还抱在怀里,大衣没有脱,围巾没有解。
她看着姚惠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眼眶红了。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涌了上来、在那一瞬间根本控制不住。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姚惠不会永远是那个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着手、笑着说“回来啦”的姚惠。
她会老,会累,会被生活打磨成另一个人。
但姚惠站在这里,在这个她从没来过的、京市的、峯汇的、不属于她的陌生的厨房里,穿着她带来的围裙,端着她炖了一下午的汤,用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对她说“回来啦”。
岑懿再也忍不住了。奖杯从她怀里滑了下去,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弯腰去捡。她冲过去,扑进了姚惠的怀里。
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终于哭了出来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思念、所有独自扛着走过那些没有姚惠的日子的重量,全部通过眼泪和哭声,交给了面前这个比她矮了半个头、比她瘦了一圈、手臂上还留着没完全消退的淤青的女人。
姚惠抱着她,手臂从岑懿的肩膀上环过去,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很多年前岑懿摔倒的时候,被岑华岩骂的时候,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你爸爸是酒鬼”的时候,姚惠就是这样抱着她,这样拍着她的后背,这样一句话不说,只是让她哭,等她哭完了,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说一句“没事了”。
姚惠的眼睛也红了,她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轻的,柔的,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无论孩子多大都会用的、哄小孩的温柔。
“哭什么呀,”姚惠的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今天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我们懿懿这么厉害,当上了大明星。妈妈为你骄傲。”
岑懿的哭声慢慢变小了,从嚎啕变成了啜泣,她的脸还埋在姚惠的肩窝里,不想抬起来。
她怕一抬头,会发现这是一个梦。
钟伯暄站在玄关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
他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那个奖杯,放在柜子里,然后靠在墙上,安静的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
岑懿渐渐平息了一些,她从姚惠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姚惠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泪。那只手粗糙,指节变形,掌心有厚厚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像砂纸蹭过丝绸。
岑懿没有躲,她握住了那只手,把姚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偏头,在姚惠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好了好了,”姚惠安抚着她,“锅里还有汤呢,要糊底了。”
之后姚惠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岑懿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盖揭开的声音、汤勺搅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被压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岑懿转过身,走到钟伯暄面前。
她踮起脚尖,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像一只刚被人从雨里捡回来的还在发抖的小猫。
她叫他。
“钟伯暄。”
“谢谢你。”
钟伯暄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丝。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扣在怀里,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温柔的说道:“和我还道谢。”
他想起他去找姚惠的那天,那时候她在练功房里从早练到晚,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替她做一件她不知道的事的一天。
叫姚惠来,并不是临时的决定,是钟伯暄深思熟虑过的。
他想了很多天、权衡了很多个方案、推演了很多种可能、把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了之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不想让岑懿知道,不是想瞒她,是不想让她在比赛期间分心。
这段时间在解决岑华岩的事情之余,钟伯暄将岑华岩调查了个底朝天。
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条轨迹都捋了一遍的调查,自然也知道姚惠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岑华岩一审判决后,钟伯暄在岑懿训练的日子,亲自去了姚惠那里。
那是京市周边的一个小城,从京市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
他没有让助理去,是自己开车去的。
导航导到一条窄巷子口就没信号了,他下车步行,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经过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门是铁皮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褐色的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