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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你 第5章

金裕 · 言情小说 · 362.59KB · 2026-07-10 20:00:29

第5章

  清晨六点,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光线正好漫过餐桌边缘,爬上男人的肩头,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晕染出一片温柔的辉泽。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整个人被晨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肩宽腿长,线条冷硬,像一尊被日光暖化了的雕塑,骨子里还是凉的,只是表面镀了一层温度。

  “舅舅!”

  一声欢快的童声从楼梯口炸开,紧接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精准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钟伯暄低头,手里的咖啡杯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钟清漓仰着脸冲他笑,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

  她穿着一身校服,领口系着蝴蝶结,书包带子滑下来一条,拖在地上。

  钟伯暄单手把她捞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把那根滑落的书包带子给她拽回肩膀上。

  “怎么这么早?”他问。

  “今天有晨读!”钟清漓晃着两条腿,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餐盘上,愣了一下,然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舅舅,你在吃早饭?!”

  楼梯上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还没完全醒透的慵懒:“哟,今天怎么这么早,还吃了早饭。”

  钟熙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裙,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她走到餐桌旁边,看着钟伯暄面前的餐盘,半片吐司,一个煎蛋,一杯咖啡,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钟伯暄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姐。”

  钟清漓看到妈妈来了,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钟熙身边,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头汇报重大发现:“妈妈,舅舅从来都不吃早饭的!”

  “对啊,”钟熙低头看女儿,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戏谑,“你舅舅不是从来不吃早饭吗?”

  这话是说给钟伯暄听的。

  钟伯暄早几年一直在国外开辟业务,时差倒不过来,胃也跟着乱了节奏,久而久之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

  回国之后这个毛病也没改过来,钟熙说过他几次,他嘴上答应,转头还是老样子。

  今天倒是破天荒。

  钟伯暄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昨晚喝了酒,胃空。”

  钟熙“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摆明了不信。

  但她没追问,在女儿身边坐下来,一边帮钟清漓把歪掉的蝴蝶结重新系好,一边随口问:“跟谁?孟砚南?”

  “不是,”钟伯暄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孟徽舟。”

  钟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单手托着腮,目光在弟弟脸上转了一圈:“我就说嘛,孟砚南一个已婚人士,怎么能和你在外潇洒呢,又是让你帮忙看着点他弟?”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孟家的那点事,在京市上位圈不是什么秘密。

  孟老爷子年轻时候风流成性,外头的女人排着队往家领,明面上就娶了三房。

  老大孟砚南是正经嫡出,从小被当接班人培养,手段凌厉,心思深沉,如今稳稳当当地坐在孟氏掌权人的位置上。

  老二孟叙白是二房生的,面上恭顺,背地里小动作不断,这些年没少给孟砚南添堵。

  老三孟徽舟是三房生的,排在最末,上面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反倒衬得他像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弟。

  但谁说得准呢,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再没心没肺,也长不出什么善茬。

  所以钟伯暄偶尔和孟徽舟那拨人走动,名义上是交朋友,私底下给孟砚南递个话、看个场子,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钟伯暄没接这个话茬,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钟熙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话说孟砚南都结婚了,你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着落。”

  来了。

  钟伯暄放下咖啡杯,手指搭在桌沿上,不动了。

  “又是妈让你来说的?”他问,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

  钟熙坦坦荡荡地“嗯”了一声,半点心虚都没有:“你都27了,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满地跑”的那个正趴在桌上用面包蘸牛奶,闻言抬起头,嘴角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渍,冲钟伯暄嘿嘿一笑。

  钟伯暄看着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我才刚回国,什么都没弄好,没那心情谈情说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况且,孟砚南的老婆是从小在家养的,我怎么比。”

  钟熙“哼”了一声,没被这个理由说服:“那孟徽舟呢?他有没有女朋友?”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琴弦被拨动之后迅速被按住。

  钟伯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一下收得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他的手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孟徽舟的女朋友。

  这几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扎在他脑子里,扎了一整夜。

  “我看人家也有女朋友了,”钟熙没注意到那瞬间的停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这个可不是从小在家养的吧?你这回怎么说?”

  钟伯暄沉默了两秒。

  窗外的阳光又往屋里移了几分,照在他搭在桌沿的那只手上,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

  “孟徽舟的女朋友,”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看起来不是正经心思和他在一起的。”

  这话说得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钟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怎么?”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孟徽舟那花花公子还想要什么情比金坚?他凭什么?要我说,就算冲他的钱也亏得慌。”

  钟清漓小朋友这时候举起了一只小手,指缝里还夹着一片蘸了牛奶的面包:“这个我知道!舅舅,花花公子是不是对待感情不专一?”

  钟熙笑着摸女儿的脑袋:“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班同学也有这种,”钟清漓振振有词,表情严肃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大家都不爱和他玩。”

  钟伯暄看着外甥女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问了一句:“那能和他一起玩的是因为什么呢?”

  钟清漓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数:“被他威胁的呗,他家里很有钱的,他还花钱买一些小弟充面子呢。”

  童言无忌。

  钟熙站起来,把女儿从椅子上拎起来,顺手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乖宝,我们不和这种人玩。”

  “嗯嗯!”钟清漓乖乖地仰着脸让妈妈擦,擦完之后拽着钟熙的手,“妈妈我吃完了,我们走吧。”

  钟熙看了一眼手表,拎起公文包,拉着女儿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餐桌前的弟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门关上了。

  钟伯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的餐盘里还剩半片吐司,已经凉了。

  咖啡杯里的液体也凉了,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推到了一边。

  没有心思继续吃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

  上午十点,京市的阳光从舞蹈室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格子。

  岑懿站在把杆旁边,看着最后一个小朋友被家长接走。

  小女孩背着粉色的舞蹈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挥手:“岑老师再见!”

  “再见。”岑懿弯了弯嘴角,也冲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之后,舞蹈室安静下来。

  音响里还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是她上课时给小朋友做拉伸用的,忘了关。

  她走过去按了暂停,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这个舞蹈室是她自己租下来的,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面墙是镜子,一面墙是窗户,地板是她找人重新铺过的,专门选了适合古典舞的枫木。

  角落里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她的排课表和几本舞蹈杂志。

  她在这里教了快两年了。

  学生不多,但都很固定,大部分是附近小区的孩子,九岁、十岁的小姑娘,学古典舞的偏多。

  因为她的长相和身段本身就招孩子喜欢,加上教课耐心,口碑传开了之后,下午小朋友放学的时间段基本都排满了。

  倒是成人课一直没怎么开起来,不是没人问,是她一直没接,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今天是周五,白天的课只有这一节,剩下的都在晚上。

  岑懿走到角落的小桌旁,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微信图标上顶着好几个小红点。

  她划开一看,最上面是孟徽舟的头像。

  点进去,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片高尔夫球场,阳光很足,草地看着像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孟徽舟没入镜,拍的是球道尽头的果岭,旗杆在远处插着,旁边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照片拍得随意,构图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随手一按。

  照片下面跟着两条消息。

  【大早上的被拽起来陪玩,困死我了。】

  【你怎么样懿懿,你上完课了吗,要不要来玩呀。】

  岑懿看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两秒。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

  【我刚上完一节课,有些累。】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收拾把杆旁边散落的弹力带。叠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她没急着去看,把弹力带卷好放进收纳筐里,才重新拿起手机。

  【累了就去休息吧,没事,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去玩。】

  【我也累了,也不知道钟哥的身体是什么做的,打到现在都不累。】

  钟哥。

  岑懿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她重新点开那张照片,两根手指按在屏幕上,放大。

  照片的边缘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果岭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球衣或者休闲装。

  最侧面有一个人,站得比其他人都远,身形被像素模糊成了一团深色的影子,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的细节,只有大概的轮廓。很高,肩很宽,微微侧着身,像是在看球道尽头的方向。

  岑懿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退出照片,看了看排课表。

  晚上的课六点开始,还有整整一个下午的空档。

  她切回和孟徽舟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你在哪呀,我过去陪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真的吗懿懿,你太好了,是不是看我太累了想来陪我。】

  【嗯。】

  【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你等一等就好。】

  【好。】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在舞蹈室的尽头,很小,只有两三个平方,放了一个铁皮柜子和一面半身镜。

  她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练功服和两条裙子,都是她平时放在这里备用的。

  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穿的是休闲装,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色的阔腿裤,舒服是舒服,但不太适合出现在高尔夫球场那种地方。

  目光在两条裙子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选了左边那条。

  那是一条雾蓝色的长裙,面料很薄很软,拿在手里像捧着一团轻烟。

  裙子的设计不复杂,交叠的V领,袖口宽大,腰间只有一根细带,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穿在身上之后,那种飘逸感就出来了,面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

  岑懿顺手将头发盘了起来。

  一根乌木簪子,是她用了很久的,表面已经被手磨得有些发亮。

  她对着镜子把长发拧成一个松散的发髻,用簪子别住,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耳侧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镜子里的女人和刚才穿针织衫的样子判若两人,脖颈修长,锁骨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古典又明媚,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司机的消息,说已经到了楼下。

  岑懿把手机放进一个小的手包里,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也在看她,眉眼淡淡地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弯着,表情温驯、乖巧、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关掉了更衣室的灯。

  ——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高尔夫球场的贵宾通道入口。

  司机下来给她开了门,岑懿道了谢,踩着一双米白色的细跟鞋走下车。

  通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绿得发暗,空气中有一股草叶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青涩气息。

  她沿着石板路往里走,鞋跟敲在石面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快到出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

  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

  钟伯暄站在发球台上,背对着她的方向。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炭色的西装,不是那种正式场合的板正剪裁,而是偏休闲的款式,肩线微微放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

  西装外套没有系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和一条同色系的领带,领带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细很亮的一条线。

  他正握着球杆,身体微微侧转,重心落在右脚上,上半身拧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这个姿势把他的肩背线条拉得很开,宽肩,窄腰,脊背挺直,西装面料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

  下颌微微收紧,目光专注地盯着脚边那颗白色的小球,表情冷淡得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任何情绪参与的工作。

  然后他挥杆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球杆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击球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白色的球从草地上弹起来,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果岭,越过沙坑,在远处的旗杆旁边落下来,滚了两下,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洞里。

  一杆进洞。

  钟伯暄直起身来,把球杆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袋里。

  他转头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张脸被光线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利落。

  左耳上那枚黑色的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和那张冷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脸形成一种微妙的冲突。

  风流,又冷淡。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通道的方向。

  然后停住了。

  岑懿站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被冬青的影子遮着,半边身子被阳光照着。

  雾蓝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簪子固定的发髻下面,几缕碎发贴着耳侧,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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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字大肥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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