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尹素馨没有带岑懿走远。隔壁就是一家餐厅, 门面不大,但灯光很暖。
门口没有迎宾,只在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 刻着几个法文字母。
尹素馨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安静的、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着的、像客厅一样的小空间。
几张桌子, 铺着白色的桌布, 每张桌上放着一枝玫瑰,红的, 插在细颈的花瓶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几个桌子错落有致地摆在窗边、角落、壁炉旁。
壁炉里烧着火, 不是真的柴火,是那种模拟的、用电的、但看起来和真的几乎没有区别的火。
火光在墙上跳动着,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幅被琥珀封存了的、温暖的、安静的、与世隔绝的画。
尹素馨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开。
她的目光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页, 手指在页面上点了几下, 点了几个菜。
她点菜的时候没有问岑懿“你爱吃什么”, 但她点的每一样都是岑懿爱吃的。
然后她合上菜单, 递给岑懿, “你再看看,有没有想加的。”
岑懿接过菜单, 翻开。
没有什么需要加的, 她喜欢吃的尹素馨都点过了, 她清楚的知道她的喜好。
岑懿的手指在菜单的页角上蹭了一下,她鼻子又些发酸,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强压了下去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道,“就这些,谢谢。”
尹素馨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岑懿倒了一杯热水。
水流从壶嘴倾泻出来,在白色的瓷杯里旋转着,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一圈,然后消散。
岑懿双手捧着那杯水,手指贴着杯壁,感受着水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指尖,从指尖传到掌心。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尹素馨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她解释着,“我不是故意听到那些的,今天我正好在那边和人一起吃饭,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名字,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大概能明白是什么事,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岑懿捧着那杯热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转着。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伯母您,原本过年的时候想去拜访您,但那时候我妈妈来了,就没过去。”
尹素馨笑了笑,“我知道,阿暄和我说过,你是阿暄认定的人,也就是我认定的人。”
她看着岑懿的眼睛,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温和而笃定的光,“所以什么时候见面,都没有关系。”
岑懿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她把那杯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水是烫的,从嘴唇烫到舌尖,那股烫意在她的胃里散开,像一朵被热水浇灌了的、慢慢舒展开的、温暖的花。
尹素馨看着岑懿,目光从她捧着水杯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今天的事,阿暄知道吗?”
岑懿摇了摇头,“没有,一开始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最近也很忙,我就没想告诉他。”
尹素馨想了想,又问道,“你之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像钱总、胡导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我知道你应该是签在了孟氏,他们一边不敢得罪孟氏,一边却又冒着风险也要违约。应该是串通好了,想要将你软封禁。”
岑懿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她想起那天王总看她的眼神,那种势在必得的、觉得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的、不容拒绝的从容,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尹素馨的眼睛。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姓王,王建斌,他想让我喝一杯酒,说喝了就签合同,我没喝。”
岑懿把那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只把事实说了出来。
她不知道这件事和《舞者之夜》的违约有没有关系,但她隐约觉得,它们之间有一根线。
尹素馨听完了,唇角勾了讽刺的弧度,“这群老东西,是真的该整治了,王建斌仗着他爹在圈内的影响力,胡作非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还想把手伸到你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岑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岑懿捧着水杯的手,手覆上了岑懿的手背。
岑懿的手指在尹素馨的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来。
“你做的很对,遵从自己的内心。”尹素馨的手指在岑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但你知道,你在这里唯一做的不对的地方是什么吗?”
岑懿迷茫地摇了摇头。
她以为尹素馨会说什么教育的话,会告诉她“在圈子里要学会变通”,或者“有时候喝一杯也没什么”,但没想到尹素馨却说——
“你唯一做的不对的地方,是没有告诉钟伯暄。给这群人一个狠教训。”
她看着岑懿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懿懿,或许你不是因为钟伯暄背后的资源和他在一起的,但既然你有了这个资源,就要去利用,你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需要觉得‘我在利用他’。你是他认定的人,他的就是你的,你不用的资源,别人会用,你不占的位置,别人会占。”
岑懿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尹素馨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应该给你讲个故事,是我自己的故事,你想听吗?”尹素馨笑着问道。
岑懿点了点头。
尹素馨把手从岑懿的手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别看我现在是什么娱乐圈受人尊重的歌唱家,但我一开始,也是个从音乐学院出来的小孩子。”她目光还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凭着自己的喜爱和热血,大概是因为有天赋和运气的原因,我从出道开始,就爆火了一首歌,之后有很多代言和舞台找我,我也确实都抓住了这些机遇,但很快,随着机遇来的,是一群什么都不懂、却掌握着资源的资本家。”
那时候我尹素馨签的公司并不大,经纪人也是业内没有什么名气的,因此,这些资本家一起做了一个局,邀请她。
尹素馨不知道那是龙潭虎穴,但她的经纪人知道,却没有和她说。
她懵懵懂懂地走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场精心预谋,她不想喝,但还是被他们灌了很多酒。
席间尹素馨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听到了那群人的污言秽语。
恰好那天,这群人的饭局是在私密性极强的餐厅,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因此尹素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敲了最里面那个包厢的门,找了那个最有权势的男人
岑懿的手指在水杯上攥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尹素馨的脸上,她表情看着平静从容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觉得心比天高,但现实给了我一击。”尹素馨的声音放轻了,“而我就用这一击,攀上去。”
那晚之后,她跟了京市第二大家族的掌权人钟鸣,钟鸣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将那天在饭局里所有人都收拾了一顿。
从那个时候起,尹素馨就知道,权势才是娱乐圈最好用的东西。
“所以,”尹素馨看着岑懿的眼睛,目光是认真的,是笃定的,“对待这群人,就用相同的方法回击,不要害怕别人说你攀附权势。权势就应该为我们所用。”
岑懿完全没想到尹素馨还有这样的经历,她原以为钟家上任掌权者的夫人或许也来自大家族,她以为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最终都会走向联姻。
但尹素馨的故事里没有灰姑娘,没有水晶鞋,没有南瓜马车,只有一个二十五岁的、被逼到绝路的、没有退路的、只能往前冲的、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从音乐学院毕业的普通女孩。
岑懿略带好奇地问道,“那这个故事的最后,您是怎么和伯父结婚的呀?”
说起这个,尹素馨还有些生气,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却带着几分甜蜜。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老小子竟然暗恋了我很久。”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原以为我们只是一段情缘,但没想到,他和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和家里说了,非我不娶。”
“那时候阿暄的爷爷奶奶还希望他去和另一个世家千金结婚,但他不愿,他自己将公司的市值提升了十个点,告诉他们,不需要联姻,钟氏也能变好。最后就遂了他的愿,我们真的结婚了。”
真正的世家,是不需要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的。
钟家不需要,钟伯暄就更不需要。
尹素馨说到这里,目光从窗外的夜色里收回来,落在岑懿的脸上。
她的目光是柔软的,是带着一种母亲版的温度。
“今天见了你,我便有种亲切感。我总觉得,你和年轻的我很像。”尹素馨眨了眨眼,笑意盈盈,“所以大概也能明白,或许你在担忧着什么。”
她伸出手,再次覆上了岑懿放在桌上的手背,“懿懿,我很喜欢你,阿暄也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再多的话,尹素馨便没有说了。
岑懿是个聪明人,自然能领会今天她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岑懿当然明白。
尹素馨这些话,一是想让她安心,她如今就代表着钟家全家,她喜欢她,自然钟家都喜欢她。
二是另一种鼓励,希望她能勇敢。
和钟伯暄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从金宸万盛的包厢里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但岑懿自己觉得,他们始终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不是钟伯暄的原因,是她自己的原因。
母亲那段失败的婚姻,或多或少都会对她造成影响,让她不敢踏入婚姻这条路,也怕现在的幸福生活被打破,怕再往前走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她怕,怕那些美好的、温暖的、明亮的日子,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空荡荡的。
岑懿必须承认,听到尹素馨说过这些,她确实安心了许多。
或许是她这个人真的像母亲一样温暖。
她看着尹素馨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尹素馨笑了,她的目光落在门口处,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他来了。”她说。
岑懿回过头,餐厅的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短促的。
钟伯暄站在门口,他的大衣没有扣,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和白色的衬衫。
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几缕垂下来,在眉骨上方弯了一个弧度。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
目光从门口扫过来,最后落在岑懿脸上。
他看到了她。
尹素馨站起来,她的手从岑懿的手背上收回来,伸过去,摸了摸岑懿的头顶,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他来了,我就先走了。”她的手从岑懿的头顶收回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懿懿,欢迎你来钟家。”
随后她转身往门口走,和来时一样优雅从容,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她经过钟伯暄身边的时候,抬起脚,踢了他一下。
钟伯暄没有躲,他的目光从岑懿身上收回来,看了尹素馨一眼。
尹素馨指着他,意思不言而喻,钟伯暄点点头,表示明白。
等尹素馨出去后,钟伯暄走到岑懿面前,蹲下来。
他的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手搭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钟伯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是凉的,在冬夜里被风吹了太久,凉意从她的皮肤渗进去,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蹭了一下。
“对不起。”钟伯暄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托起她的脸,“这阵子太忙了,忘了问你最近怎么样,可以和我说说吗?”
岑懿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的眼睛里面只有她,小小的,完整的,被他的瞳孔包裹着的她。
她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刚才在尹素馨面前,她还能忍住,还能笑着说“好”。
但看到他蹲在她面前,听到他说“对不起”,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岑懿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大衣领口有冷风的味道,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毛衣,攥得很紧。
眼泪蹭在了他的脖子上,蹭在了他的衣领上,蹭在了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钟伯暄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掌覆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柱,她后背上慢慢地、轻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正在发抖的、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哭泣的地方的小猫。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丝。
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带着愧疚和心疼的温度,“不哭了,我在呢。”
岑懿伏在钟伯暄肩头,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地说了这几天的经过。
她说王总那杯酒,说钱总的饭局,说那些坐在吴导胡导身边的漂亮女人,说尹素馨推门进来时她的惊讶。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太重要的事。
钟伯暄一直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表情看着很平静,但眼底却渐渐发凉。
岑懿说完,从他肩上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说完了。”
钟伯暄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是我没做好,我没照顾好你,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岑懿看着他,锤了他一下。
“谁要罚你。”她的声音带着哭完之后的沙哑,又软又糯。
钟伯暄笑了,他伸手握住她锤他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合拢,再展开。
然后他凑近她的耳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不行,你必须罚我,罚我晚上加班三次,好不好?”
岑懿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整片皮肤都在烧。
她推了他一下,“不要脸。”
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嗔怪,又像是在撒娇。
钟伯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又气又笑的表情,心里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她只是不好意思,到她又羞又恼的样子,他反而安心了。
她还有力气锤他,还有力气骂他不要脸,说明她没有被那些事压垮。
她还是他的岑小懿。
岑懿的眼泪已经干了,她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回家吧。”她说。
钟伯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
——
钟伯暄的速度,比岑懿想象的快得多。
第四天上午,岑懿正在舞蹈室里给小朋友上课,她穿着一件豆沙粉的练功服,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蹲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边,手把手地教她做一个下腰的动作。
小女孩的腰弯不下去,急得脸都红了。
岑懿说“不着急,慢慢来”,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
头发扫到了地面,她笑了,岑懿也笑了。
手机在旁边的椅子上震了起来。
岑懿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杨曼。
她接起来。
“懿懿,”杨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轻快,“《舞者之夜》那边来电话了,还是你上,合同不变,录制时间不变,他们还说,希望你能谅解之前的‘误会’。”
岑懿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一下,“知道了。”
杨曼又道,“只是背后的制作班底都换了,换成了更好,对了,别忘记看看今天的新闻。”
岑懿挂了电话,打开新闻客户端,首页的头条,是一排加粗的黑色字体——“娱乐圈大地震:多名知名导演、制作人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权色交易被立案调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
第一条新闻,吴导。
他的综艺节目收视率造假被查实,涉案金额巨大,警方通报中称,吴某在过去三年间,通过技术手段伪造收视数据,骗取广告商广告费共计八千余万元,此外,他还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以“选角费”名义向多名艺人索贿。
他的海南别墅被查封,银行账户被冻结,本人已被刑事拘留。
他的妻子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第二条新闻,胡导,他执导的电影票房注水,通过“幽灵场”等方式虚报票房,骗取政府补贴和投资方分成,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
更严重的是,他被查出在电影项目中设立“阴阳合同”,偷逃个人所得税及企业所得税共计两千余万元。
他的妻子在他被带走的那天,把他的东西从家里扔了出来。
邻居说,听到她在楼道里喊:“你卖了老娘的首饰去养小三,现在遭报应了吧!”
第三条新闻,钱总。
他的制作公司被税务部门查出偷税漏税,金额巨大,此外,他还涉嫌以“项目合作”为名,向多家银行骗取贷款,用于个人挥霍和包养情妇。
他的妻子在新闻爆出的当天下午,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记者拍到她从法院出来的照片,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白了,背影佝偻,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第四条新闻,王建斌。
他的名字出现在另一条新闻里,他被多名女艺人实名举报,指控其在酒局上强迫女性喝酒,并以“封杀”相威胁。
警方已介入调查,报道中详细描述了那些女艺人的经历,她们中有人因此患上了抑郁症,有人退出了娱乐圈,有人在深夜发过长文然后秒删。
有一个化名“小青”的女生说:“他让我喝,我说我不喝,他说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我喝了,我以为喝完就没事了。但他说,你这么听话,以后多的是机会,从那以后,他每次饭局都叫我,我不敢不去。我怕他封杀我。”
评论区里,有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留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岑懿看着那些新闻,看了很久。
那些在饭局上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觉得所有事情都在他们掌控之中的人,一个个地出现在新闻里。
她想起尹素馨说的那句话——“现实会惩罚他们。”
她当时以为“现实”是一个抽象的词,是“老天爷”,是“因果报应”,。
但现在她知道,“现实”不是“老天爷”。
“现实”是钟伯暄。
岑懿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她蹲下来,继续教那个小女孩下腰。
小女孩的腰已经弯得很好了,头能碰到地面,还能保持好几秒。
她从地上爬起来,扑进岑懿怀里,抱着她的脖子,说“老师,我是不是很厉害”。
岑懿搂着她,笑了笑,“嗯,很厉害。”
她抬起头,看着舞蹈室门口的方向,透过玻璃门,没有人站在那里,但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他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不会做很多浪漫的事,但他会在她哭完之后,把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地,送进该去的地方。
他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做完所有她做不了的事。
然后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岑懿低下头,在小女孩头顶揉了揉,“下课了,去喝点水。”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岑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市。
四月的京市,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街道两旁的树绿了,花开了,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钟伯暄的对话框。
【新闻我看了,谢谢你,还有,我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很快回信的消息传来,她低头看。
【不用谢,我也想你,晚上想吃什么?】
岑懿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回家。】
———
晚上回到家,钟伯暄比岑懿早到了十几分钟。
他换了家居服,把那摞材料拿出来,在茶几上摞好。
材料不厚,十几页,每一页都是钱总、吴导、胡导、王建斌这些年做过的“好事”,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但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他把材料按人名分类,用回形针别好,一摞一摞地码整齐,像在准备一份要给上级汇报的不容出错的档案。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回来。
电视没有开,茶几上的那束红玫瑰已经换了新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钟伯暄站起来,走到玄关。
岑懿推开门,换了鞋,把包放在鞋柜上。
钟伯暄伸出手,她走过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十指相扣,没有缝隙。
他拉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他把茶几上那摞材料拿起来,递给她。
岑懿接过来,翻开。
都是今天新闻里的信息,看着钟伯暄邀功的小样子,岑懿笑道,“这里面也有伯母的手笔吧?”
钟伯暄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嗯,她把那天在包间里听到的、看到的、还有她自己查到的一些东西,都给了我。”
岑懿看着他那个笑容,嘴角也弯了一下,说道,“我想谢谢她。”
钟伯暄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随意的说道,“不用谢,都是一家人。”
岑懿看着他那副“我已经替你谢过了”的样子,笑了一下。
她一字一句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亲自去和她道谢。”
钟伯暄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住了,他愣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意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愿意和我回家了?”
岑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他第一次问她“过年要不要跟我回家”时,她说“你这是通知我吗”,他说“我在请求你”。
起他第二次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家”时,她说“再说吧”,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想起他第三次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家”时,她说“我妈妈来了”,他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他等了三次,没有不耐烦,没有“你到底愿不愿意”,没有“你是不是不想见我的家人”。
他只是等,等她自己想通,等她自己愿意,等她自己走到他面前,说“我愿意”。
看着他眼中惊喜的光芒,岑懿点了点头。
“嗯,我妈妈如今有了新的生活。我想,我也应该有新的开始了。”
姚惠最近比她还要忙,白天在舞蹈室里帮忙,晚上回家还要上网课。
她报了驾驶证的学习,每天在手机APP上刷题,科目一的模拟考试从最初的六十多分做到了九十多分。
她还在学跳舞,不是岑懿教她的那种古典舞,是广场舞。
她说小区楼下每天晚上都有一群阿姨在跳,她看了几天,觉得不难,就跟着跳了。
年轻时跳舞的功底早就没了,但她的身体似乎还记得那些舞蹈的节奏,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脚会不自觉地跟着打拍子,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还会做出那种跳舞的人才会有的、舒展的、延伸的姿态。
姚惠之前在视频通话里给岑懿跳了一段,跳完气喘吁吁的,说“老了老了,跳不动了”。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岑懿从未见过的。
那时候岑懿忽然觉得,姚惠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女人。
她是她自己了,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节奏,她不需要岑懿为她担心了。
想到这里,岑懿她收回目光,看着钟伯暄。
他的眼睛里有种克制的信欣喜。
“伯母那天和我说,身边有权势就要好好利用。”岑懿突然道,“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所以——”
她顿了一下,伸出手,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而后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我不想做娱乐圈的新星,我想做你的钟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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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迈出勇敢的一步的岑小懿!呜呜呜,我要为他们的幸福哭泣
番外有人想看父母爱情故事吗,哈哈哈哈哈
钟伯暄小小日记:
有人欺负我老婆,那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等等,她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