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四月的好消息接踵而至。
岑懿拍完广告的那个下午, 杨曼打来电话,说品牌方对成片非常满意,决定追加一季的代言合约, 合同直接寄到了孟氏, 条款比上一版更优厚, 分成从三七变成了四六, 还加了“优先续约权”。
杨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惊讶, 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感受。
岑懿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练舞,她靠在舞蹈室的把杆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
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在通讯录里翻到姚惠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姚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背景音是广场舞的音乐, 节奏明快, 鼓点清晰。
“懿懿,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微喘息,但很轻快。
岑懿靠在把杆上, 手指在金属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妈, 过几天阿暄爸妈想去家里坐坐,你看看哪天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广场舞的音乐还响着, 但姚惠的喘息声停了。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哪天都行。”
岑懿听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定好日子告诉你。”
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四月的京市,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也比往年暖和一些。
日子定在四月十八号。
前一天是周五,岑懿的排练在下午三点结束,钟伯暄去接她,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岑懿说回家,钟伯暄没有把车开到峯汇,而是开到了西山别墅。
岑懿看着窗外熟悉的院墙和那两棵银杏树,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回家?”
钟伯暄把车停在门廊下面,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她,“这里也是家。”
岑懿看着他那副“我家就是你家”的表情,笑了一下,推开车门。
尹素馨早就准备好了,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礼盒,红色的,金色的,深棕色的,大大小小,摞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型的礼品山。
钟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尹素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看到岑懿,脸上绽开一个笑。
“懿懿来了,快坐,尝尝这草莓,今天早上刚到的。”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岑懿旁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我们什么时候去?”尹素馨问。
岑懿看着尹素馨,说道,“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尹素馨笑了一下,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走到那堆礼盒旁边,弯下腰,开始清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带上。”她一边点一边念叨,手指在礼盒上点来点去。
钟鸣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够了,再多人家家里放不下。”
尹素馨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第一次上门,礼数不能少。”
钟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钟伯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又看着坐在沙发上、被那堆礼盒惊得微微张着嘴的岑懿,笑意在眼里浮现。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我妈准备了好几天了。”
岑懿偏头看着他,笑声道,“伯母是不是把家都要搬空了?”
钟伯暄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
周六上午九点半,钟伯暄的车子从西山别墅出发,后备箱塞满了礼盒,后座也堆了不少。
钟鸣和尹素馨单独开了一辆车跟在他们两个后面。
尹素馨旁边边摞着几个礼盒,她把它们小心地扶着,怕路上颠簸会倒,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尹素馨准备了好几天的礼单,整整三页纸。
迈巴赫里,钟伯暄后视镜里看了岑懿一眼,她手里握着一瓶水,没有喝,手指在瓶盖上一下一下地转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出卖了她,钟伯暄看到,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上了她的手背,安抚性的摸索着,“紧张?”
岑懿道,“有一点。”
钟伯暄的手收紧了一些,“没事,不止你一个人紧张,我妈昨晚还失眠了。”
车子开进了姚惠住的那个小区。
小区的绿化比去年好了很多,门口的保安换了人,年轻了一些,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精神抖擞。
楼下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地挂在枝头,像一只一只停在树枝上歇脚的白鸽。
姚惠站在楼下等着,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黑色的裤子,棕色的皮鞋。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
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着,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小区门口拐进来,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舒展开。
车子停在她面前,钟伯暄下了车,然后是岑懿。
钟鸣的车紧跟着钟伯暄也停下,尹素馨从副驾驶下来,很热情的拉住姚惠的手,“你好阿惠,我应该比你大,你叫我素馨就行,今天真是打扰你了”
阿惠这个名字自从姚惠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乍然一听,还有种陌生感。
尹素馨是昨晚问岑懿之前姚惠的同龄人都是怎么称呼姚惠,岑懿如实的说道自打她有记忆来没见过姚惠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唯一一个外婆会叫姚惠为“阿惠”。
尹素馨比姚惠大了几岁,觉得这个称呼就很好。
她不想直接叫姚惠“亲家母”,这样像是姚惠是岑懿的附属品一样,她想称呼姚惠为“阿惠”,那是朋友之间会称呼的名字,也代表着姚惠自己。
姚惠站在那里反应过来,笑意更甚,“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带着尹素馨和钟鸣上了楼,钟伯暄和岑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礼盒,一趟没搬完,又下楼搬了一趟。
姚惠的家比上次钟伯暄来时又变了不少,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的藤蔓绕过鞋柜的边缘,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画框是原木色的,和客厅的茶几颜色很搭。
沙发换了新的靠垫,浅灰色的,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餐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百合,白的,粉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阳台上的花盆多了几盆,有月季,有茉莉,有栀子花,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多肉,胖乎乎的,绿油油的。
厨房的门帘换了,不是之前那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了,是一块新的上面印着白色小雏菊的门帘。
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条,写着“买鸡蛋”“交水电费”“周六女儿回来”。
姚惠的字挺好看,看得出来是以前练过的。
尹素馨把那堆礼盒放在茶几旁边,摞了两摞,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双手递给姚惠。
姚惠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三页纸,从头看到尾,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之后她把礼单合上,放在茶几上,看着尹素馨,说道,“这有些太贵重了。”
“阿惠,你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合规合矩的,钟家完全是按照三媒六聘之礼。”尹素馨道。
看着面前的人认真的模样,姚惠只好点点头,“好。”
姚惠给每个人倒了茶,茶是她新买的龙井,不会挑,让茶叶店的老板推荐的,老板说这个好,她就买了。
尹素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说道,“好茶。”。
姚惠笑了一下,钟鸣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尹素馨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给姚惠,“阿惠,懿懿的生辰八字,你这边有吗?我们拿去合一下,选个好日子。”
姚惠接过信封,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红纸,展开,递给尹素馨。
红纸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是岑懿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早在岑懿说要来商讨结婚的事的时候她就准备好了。
两位母亲在客厅里聊着合八字的事,岑懿带着钟伯暄参观姚惠的家。
也不是参观,就是走走,看看。
钟伯暄上一次来这里,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姚惠刚搬进来不久,家里空荡荡的,家具是新的,但没有人气。
现在不一样了。
岑懿走在前面,指着阳台上的花说,“这盆月季是我上个月买的,我妈说颜色太红了,我说红的好看。”
她的手指在月季的花瓣上轻轻点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颤了一下,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滑,滴在她的指尖。钟
伯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指尖那颗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地上。
她又指着窗台上那些多肉说:“这些是我妈自己买的,她说好养,不用经常浇水。你看这个,胖乎乎的,这么可爱,像不像你?”
钟伯暄看了一眼那盆胖乎乎的多肉,又看了一眼她,“我哪里胖?”
岑懿笑道,“我可不是说你胖,我明明说的可爱。”
而后她指着冰箱上那些便签条说:“‘买鸡蛋’,‘交水电费’,‘周六女儿回来’——”
她念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手指在“周六女儿回来”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钟伯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岑懿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客厅的方向。
尹素馨和姚惠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手里都端着茶杯,正在说着什么。
尹素馨说话的时候,姚惠会认真地听,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
姚惠说话的时候,尹素馨也会认真地听,偶尔插一句,偶尔拍一下姚惠的手背。
钟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真的在看,是在给两个女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客厅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女人交握的手上。
岑懿偏头看着钟伯暄,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
姚惠这个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活得很好,这是岑懿从小就知道的事。
小时候家里穷,姚惠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能把发了芽的土豆种在花盆里,等到秋天收一小盆新土豆,能把旧衣服改成新裙子,在裙摆上绣一朵小花,让岑懿穿着去上学。
后来日子好了一些,姚惠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在阳台上种几盆花,会在周末包一顿饺子,会在岑懿回家的那天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再后来,她一个人来了京市,一个人住在这个七十多平的房子里,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她不让岑懿操心,也不需要岑懿操心。
钟伯暄收回目光,看着岑懿,忽然道,“岑华岩的二审,年前就上诉了。”
岑懿戳着他掌心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那些事都是王建斌强迫他做的,他只是听命行事,没有主观恶意,想要降低判决年数。”钟伯暄的握住她那根手指,“但我的律师团又找到了新的证据。他不仅帮王建斌收债,还私自截留了一部分款项,数额不小,够加好几年的。”
岑华岩偷鸡不成蚀把米,二审不但没减,反而加判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