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嗐呀!你怎么还能吃的下去啊!”
苏建设忍不住站起来去疯狂摇晃苏建民的脑袋,试图把他的弟弟摇晃的清醒些。
“二愣子,你自己凭本事得到的名额为什么自己不要?大哥没本事,没能耐帮衬你已经够羞愧了,我不能要你的工作,不是靠自己能力得来的,拿到手了我这心里也是不安生!”
横竖苏建设就一句话,这个工作他绝对不能要。
苏建民又夹了一块排骨吃,瞥了眼还能坐住的李兰花,笑着拍拍苏建设的胳膊。
“大哥,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次去省城我不是去探亲了,是去投机倒把了。”
“什么!二哥你魇着了不成?说什么胡话呢!那投机倒把是能干的吗!”
苏建兴被狠狠震惊了,拍桌而起怒斥苏建民,气的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紧紧绷着。
桌上的人除了李兰花和苏明月两个知情人,其他人都惊讶于苏建民竟然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苏长民把烟杆放到桌上,抄着手愁眉苦脸的思索着。
“对,我就是去做投机倒把的事了,爸,妈,大哥,三弟,小妹,我也不要求你们能够理解我,我做这投机倒把的事,是我自愿的。”
苏建民不太正经的笑笑,撑着桌子看向苏长民,笑的很欠打。
“爸,这事你最应该清楚,多少年了,咱们家种地多少年了,地里刨食只能管温饱,它发不了财。
如果种地能变成大财主,那咱们老苏家祖祖辈辈在地里的农民,那早就应该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了。”
他抬手指指煤油灯因为用久了被熏黑的玻璃罩,又点点黄黑斑驳的土墙,最后扯扯自己身上缝着补丁的衣裳,处处都写着一个穷字。
因为穷,家里人舍不得买好衣服好鞋,因为穷,家里不能顿顿吃肉,因为穷,家里的五个孩子当中只有学习最好的老四和小妹读完了高中,因为穷,他苏建民站在省城的街道上凭空就矮了一头。
放眼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老苏家的日子过的是顶顶好,起码有衣服穿,能吃饱饭,家里的孩子都能去读书,还能有肉吃。
那是因为西河村生产大队穷,老苏家纯属是矮子里拔高个,衬托出来的。
真正的有钱人是什么样?
苏建民以前想不到,但他去了一趟省城后就想明白了。
刚开始苏建民还不理解,不是斗财主吗?怎么还有比村里地主阔绰百倍的财主大摇大摆的乘车过市?
后来苏建民想明白了,自古财帛动人心,有钱有势的人才能保下自家的财富,像村里地主那样的人,不过是洪流中的牺牲品。
他看地主家就已经是富得流油的大户人家了,去了省城才知道,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村里的地主和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命吗?
有钱人的狗都过得比人好,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钱人的狗穿着溜光水滑的绸缎。
他吃糠咽菜喝玉米糊糊,有钱人的狗顿顿有新鲜的肉和水果。
他可是人啊,结果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苏建民不甘心啊,他不想一辈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不想像他爹一样,一脚迈进那黄土地里就被牢牢粘住,死活出不来。
在苏长民的眼里,土地或许是供养一家人的宝盆,是农民的宝贝。
可苏建民看的明白,那土地就是吃人的沼泽,把苏家人祖祖辈辈困在地里,活活吸成又黑又瘦的人干。
苏建民不想一辈子种地,他也想做有钱人,他不想过的连狗都不如。
没有人知道苏建民去省城一趟经历了什么,只道他回家后发了癔症,居然不种地了非要去省城做买卖。
苏长民做主,把苏建民关了起来,每天一碗糊糊吊着命,让他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至于省城纺织厂的工人职位,苏家人绝口不提。
若是那个工作害的苏建民得了失心病,那他们宁可不要那个工作,只要苏建民好好的。
在苏建民被关起来的第三天,邮递员来村里送来了两个大包裹,都是苏建民从省城寄来的东西。
苏家人没动那两个包裹,直到苏建民问起来才指了下。
“爸把东西扔仓房了。”
苏建民笑了下,让王艳红扶着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没说话。
以前苏明月躲闲躲得心安理得,可自从苏建民被关起来,苏明月也不愿意待在家里了。
她是赞成苏建民的想法,从小到大她的志向就是找个有能耐的城里人嫁了,脱开农村过上城里的风光日子。
这个念头李兰花知道,还很支持,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苏建民的身上就是忤逆的大事。
投机倒把是不好,可是穷就好了吗?
苏明月有点埋怨家里人的愚昧,又担心苏建民若是真的投机倒把了,要是被抓着吃枪子怎么办?
想来想去,苏明月觉得要不然还是让苏建民去省城做工人吧,这样既是出去见了世面长了脸面,也是脱离了种地汉子的身份。
在心里这样想着,苏明月脚下转了个弯,快步朝家里走去。
苏建民的房门上挂了把锁头,苏明月没有钥匙,她只能去敲窗户,遮着阳光朝屋里看去。
屋里面的苏建民躺在床上,他的手脚被绑了起来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床上发呆,看的苏明月心中不是滋味。
“二哥,二哥。”
苏明月敲敲窗户,成功吸引到苏建民的注意力,只是他动不了,只能艰难的坐起来,朝苏明月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苏明月说话苏建民听不清,苏建民说的话苏明月又听不到,沟通效果为零。
无法,苏明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只是她看着四四方方的老屋,觉得她二哥像是被关在箱子里的鹰。
没有苏建民的日子苏家照常过,只是一个两个的神情都是死气沉沉,活像自家被挖了祖坟。
不知道是不是苏建民不安分的原因,李兰花愈发想念在部队的小儿子。
她叫来苏明月拿出纸笔,让她写一封信寄到部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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