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谁是你妹妹?
“我也是大病初愈,你忘了?”
蒋慕和走近点,闷着声,有点请求的姿态:“我们俩最好都别生气,心平气和一点,有利于恢复。”
真是胡搅蛮缠,梁幼云撑着腰,下逐客令:“不管你以什么身份,我受伤这件事都和你没关系。”
慕和否认:“怎么没有,你是我的人。”
幼云:“我是中康的人,你是太和的人。”
慕和:“对啊,你是我团队的人。”
梁幼云嘴上说不过他,只好动手,也不管自己腰疼得要命,伸过手就去拽他,手掌推上他的背,一直推着他去到门口。
他倒也听话,不敢让她真用力气,自觉顺着门口方向走。
就在幼云觉得这人倒挺配合,有点蹊跷时,蒋慕和突然转过身面对她,幼云便猝不及防撞到他身上。
额头撞上他前胸,硬邦邦的肌肉隔着府绸衬衣凸出来,正好顶到她受伤那块皮肤。
“哎呀……”幼云疼得掉泪,抬手摸上创可贴那里,又不敢用大力按,只能干忍着。
她委屈地撇撇嘴,因为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只好捂住脸不让他看,就那么站着、捂着、哭着,肩膀瑟缩抖动。
“你走好吗……”
声音从她手指缝隙传出来。
情绪到这里,梁幼云有一种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源于一个普通人面对世事复杂时依旧坚持真心的可悲。
本来让自己称心得意的职场却还是辜负了她,不管是不是真的被陷害,这种事情一出,那些流言蜚语不知会传得多离谱。
而她又不愿求助于蒋慕和这种能平事的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让胡至臻帮忙已是极限。
忽然好累,累到动不了,蒋慕和身上那抹山野田林之气一瞬间钻进鼻子,钻到心头,幼云眼眶一热,难以自控地抽噎一声。
蒋慕和默立着看她,双手攥紧,又松开。终是等了等,把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低着声音说:“是高止行让我来看看你,好确认你没事,这样你会不会好受点?”
他好像已经领悟到了,梁幼云在这些方面对他的排斥,虽然他也搞不明白原因,但只要她能接受她的帮助,怎样都行。
蒋慕和要看看她扭伤的地方,幼云不让,说已经贴膏药了。
“贴膏药你这么疼?”他语气有点急。
“我不方便。”幼云坐到沙发。
慕和把药箱提过来,坐到她旁边,微微一叹:“我们还在乎这些吗?”
哄劝说:“我之前在部队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我有见效快的方法。”
幼云拗不过,扶着沙发微躺下来。
慕和掀开她睡衣,患处贴的膏药有点发皱,他指压附近区域,皮肤发热,有炎症。轻轻撕下药贴一角,听见幼云因为疼痛“嘶”了声。
他心弦微动:“忍着点,一会就好。”
“这是他给你贴的?”他边撕药贴边轻轻揉按,来缓解拉扯带来的刺痛。
“……什么他啊?”幼云闭着眼睛问。
“那个男的,叫赵磊的,他给你贴的吗?”
“……不是。我自己贴的。”
“哦。”慕和讷讷应着,这才放心,不忘责备:“跟人家不熟,别让他碰你。”
“还行吧,我们谈过,他是我前任。”幼云堵他话。
慕和心一紧,话卡嘴里,叹了叹:“前任就算熟啊?”
幼云觉得他这话毫无道理:“你不也是?”
还亲自上手了。
慕和却拐弯抹角起来:“我不一样。”
“你怎么不一样?”
“我是亲人,是家人。”
“不是大哥,你从哪儿论的啊?还攀上亲了?”幼云被他弄得笑出声,太莫名其妙了。
“高止行那。”
“高哥也不是我亲人呀,只是关系好,处得跟亲人一样。”
蒋慕和便不说话了。
也不知他拿的什么药,在药箱翻找出来,幼云感觉有两根指头在扭伤的地方来回抚摸,一会就凉飕飕的,很快舒缓下来,她枕上胳膊,舒服得想睡一觉。
蒋慕和又开始自言自语:“你是高止行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
“谁是你妹妹?”幼云听着不服气,想想又骂了句:“是你妹啊!”
“你刚才都叫大哥了!”蒋慕和随着她笑,也不理会,带点幽默口吻:“但凡叫我一声哥,什么事我都给你办!”
幼云嗤笑一声。
“你可能有大病。”她也幽默说,补充:“心理上的。”
慕和承认:“对啊,我一直坚持看心理医生,药也定期吃,你都知道。”
幼云也不惯着他:“你又不缺妹妹,颜佳欣,甚至陶然都是你妹妹,我不是。”
“那你是我什么?”慕和已经擦好药,抽了纸巾擦手,漫不经心问。
“你前任。”幼云淡淡道。
慕和明白她意思,她在拒绝他,以任何方式。
“扭伤急性期要冷敷,不能乱贴活血化淤的东西。”他言归正传,凝着眉按摩了一会。
幼云好多了,回过头看他一眼。
“别动。”
他按住,又拿了什么膏,轻轻抹在上面,可能很粘吧,他抽出医用伤口防水贴贴好,还很满意地说了句:“这样洗澡也不怕了。”
被他一弄,确实缓解很多,幼云不用按着腰也能坐直身子。
慕和凑近点,对着她脸,刚抬手,就被她用胳膊挡下,警惕:“干什么?”
她防备心很强。
慕和先不计较:“我看看你额头。”
开会的时候就发现她额头贴的创可贴,也不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被谁欺负了,他心里一阵阵酸疼,说不在乎那是骗人。
幼云拗不过,被他轻轻撕下创可贴。
他见血早就止住,只是擦伤挺严重,便用碘伏消毒,敷抗感染药膏,最后贴了医用纱布。
幼云摸了摸,嘀咕:“我感觉本来没事,怎么让你这么一弄,看上去很严重呢?”
慕和会心地笑:“一会我把涂药方法发给你,坚持三天就没事了。”
幼云不是软硬不吃的人,叹口气,抬眸时和颜悦色对他说“谢谢”。
慕和看着她,凝视几秒,稍加思索说:“受伤的部位都在左侧,扭伤、擦伤,说明你身体不小心跌向左侧,恰好左侧路面不平,或许有绊脚的障碍物,以及有高出平面的东西,很粗糙,你穿高跟鞋,没踩稳,扭了腰,擦破皮。”
空气凝滞一瞬。
幼云木讷点头,转而笑了笑:“嗯,猜得八九不离十。”
“所以谁推的你?”他沉声,眉眼冷了几分。
幼云没想到他在这等着,略微瞠目,但不想说实情:“是我不小心跌的,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路过工地,在施工,走路没注意。”
“骗我。”他怎么可能信,这力度这伤势骗谁呢,沉着脸又问一遍:“到底谁推的你?”
“反正我没事了。”幼云扭过脸不看他。
慕和缓缓压下心里的火。
要是以往,他肯定会追问,但上次分手后他仔细想了很多,开始意识到他们之间问题的一个症结就在于,她不喜欢他背着她把事情做了,哪怕帮助她也不行,她是无功不受禄的人,职场的上下级关系又给她很大压力,更想让她自证自己的能力,所以,依赖他让她觉得可耻。
有人敲门,慕和去开,接过一盒外卖。
幼云点的湖南米粉,打开的时候,辣味冲鼻。
慕和看了看:“现在受伤有炎症,还是少吃点辣的。”
幼云并不理会:“没事。”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聊起来:“其实我在北京很喜欢吃辣,尤其加班后,吃辣能解压,你看我们单位附近,都是川湘菜。”
慕和背靠沙发,她沙发小,自己只能稍微蜷起腿,低了头想,他们还是了解得太少,其实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幼云。”他忽然很想叫她名字。
“幼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点。
“怎么了?”梁幼云抽了纸巾,擦擦嘴,看向他。
蒋慕和侧着脸看她,眼波漾起来,嘴唇微颤,又很快把头转过去,低下来,无意识地摆弄手指。
他想说,别怕,有我在。就像曾经他们在一起时他常说的那样。
可现在这样说了又感觉很无力。
他还是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
蒋慕和起身,取下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记得给高止行打个电话,你们私下不方便见面,打电话好一点。但估计他现在忙得很,顾不上你,我稍晚也会联系他的。”
幼云清楚,高止行在审计,这些日子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再遇到她这个事,估计也要配合纪检那边做工作。
慕和已经走到门口,转身看着她,“那我走了。”
“嗯。”幼云也跟过来,站他跟前,忽然问:“你和高哥谁大?”
慕和微怔:“他。”
“那你为什么不叫哥。”
慕和扯了嘴角:“大我两个月而已。”
“哦。”
“而且我们从小就认识。”
“哦。”
“怎么了?”他问。
“没事!”幼云也扯出一个微笑。
“你……”慕和觉得不可能,可又忍不住疑神疑鬼:“你不会对高止行有意……”
“就是哥哥而已。”幼云抢先道。
慕和愣怔几秒,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主要是因为梁幼云从来没说过爱他的话,所以他会自我怀疑,觉得她没有真心爱过他。想到这又不免患得患失,索性不去想了。
他看着她,眼神幽暗起来:“我走了,好好养着,妹妹。”
幼云想骂他,咬咬牙,把门关好。
坐回沙发,看见蒋慕和留下来的药箱,默然过去,打开,里面有摆放整齐的药品,除了跌打损伤的药,还有其他常备药,用药说明也写在上面。
以及一个棕色牛皮纸袋,打开来,里面是几个还热乎的糯米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