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想托举你】
自从那晚,她拒绝了他的“追求”后,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海芯没再见过陆凌。
毫无音讯,他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
好几次,她想去八楼看看,心想这男人难不成是因为一辈子过得太顺利,被拒绝一次就躲起来不见人?
海芯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可笑,陆凌这人不可一世,这点小挫折不至于让他打退堂鼓。
那可能就是遇到什么事了?几次深夜,孩子睡着后,她拿起手机,想问问他,可最后还是作罢,不能前脚把人拒绝,后脚又送关心送温暖,平白又给他希望。
于是,这些天,她也没有找他。
可很明显的,海芯这几日有些恍惚,一天天过去,她的灾难想象无可救药地缠上她。
虽然不需要他这个生物学父亲,可假如他出了事故……海芯还是于心不忍。
终于,在周五那天,下班后,海芯去了8楼。
“星启游戏”占了半层楼的面积,一出电梯便是。
海芯站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走进去,假如他就在公司里呢?她这样会不会太“上赶着”了?
而且,他既然躲着不见她,说明是真的不想见,她又何苦走这一遭?
边想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想去按电梯离开。
蒋奇正低头回复信息,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一个往后退,一个朝前走,撞在了一块儿。
“你没事吧?”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海芯站定,摇了摇头:“没事。”
被这么一撞,三魂六魄归位,海芯像如梦初醒,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以及最近的精神恍惚都有些诡异。
她只想快速离开,可一抬眼,看到眼前的男人正盯着她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蒋奇也不例外。
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美人,欧美明艳动人的白女,国内温婉动人的小家碧玉,他身边根本不缺美色资源,甚至,公司最近招的“企业文化专员”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美貌。
可他仍旧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美貌晃了神。
不是他刻板印象,而是事实如此,他觉得南方女孩的平均颜值没有北方女孩高,他很少在南方见过顶级美女。
不过,眼前这位绝对算一个。
她的五官堪称完美,鹅蛋脸,鼻子立挺,唇形……也十分完美,上唇M峰清晰,嘴角自然下垂,看着清冷有距离感。
可她的双眼含情,十分妩媚。
蒋奇喉结滚动,后退了两步:“没事就好。”
海芯朝他点了点头,越过他,走向电梯。
美人已经离开,蒋奇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方才这手碰过她的手臂。
他抬了抬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雪松混合着橄榄树的味道。
倒很符合她的气质。
……
陆凌是在周六早晨来见她的。
那天,门铃响起,海芯起身去开门,门外是风尘仆仆略带沧桑的男人。
他像是熬了几个大夜,眼底铺着厚重乌青,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下巴的胡茬冒得杂乱粗糙。
海芯心想,这是去非洲挖矿了?
陆凌看到她,扯开嘴角笑了笑:“希希呢?”
海芯垂眸,将门大敞,边往屋里走,边回道:“朱阿姨带她下楼玩了。”
陆凌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份资料。
“这是什么?”她看了一眼,问道。
“希希那份增额寿险,合同已经签好了,你帮她收着。”
海芯“嗯”了声,又去看他,见他下嘴唇居然干裂起了皮,心里的困惑愈发大。
“你多久没睡觉了?”她一边问,一边给他倒了杯水。
“刚刚在飞机上睡了二十分钟。”他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喝了口,跟他解释道:“这几天我去了趟上海。”
海芯点头,“嗯”了声。
“我爸去世了。”他继续道。
海芯这才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她轻声问道:“所以你是去,处理他的后事了?”
陆凌点头:“他只有我这个儿子,也只能我过去帮他收尸。”他的声线毫无起伏,听着有些冷漠。
“你跟他……关系不太好?”海芯问。
“谈不上好不好,他在我心里跟个陌生人差不多。”陆凌笑笑:“他跟我妈离婚后,再也没联系过我们,这些年拼命工作养那一大家子,最后把自己累死了。”
累死了,字面上的累死了。
他父亲早年是风光体面的公立高中教师,后面为了那个女人离婚,辞职后跟着那女人去了上海,开教培赚得盆满钵满,帮那女人的一儿一女买房结婚。教培没落后,他的“价值”彻底没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教师,为了挣钱去开滴滴,最后过劳死了。
这些年陆凌知道他的近况,可他一次也没有施以援手。
他每年给慈善机构捐款过千万,可从来没给那位“父亲”一分钱。
就在几天前,陆凌站在他的病床前,看着他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布满老年斑的手想抬起触碰他,又苦于没有力气。
“你能不能……原谅爸爸?”他问陆凌。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这一刻的他能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对儿子的亏欠,他要走了,想从儿子嘴里听到想到的话,好走得心安。
然而,陆凌没有如他的愿,他冷漠地看着这位叫了十几年“爸爸”的男人:“不原谅。”
他口吻冷静漠然:“现在不原谅,以后也不会原谅。”说完,还加了一句:“对了,我妈到死也没原谅你。”
他说完,见那男人面如死灰,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咽下最后一口气。
简单处理完他的后事,陆凌回了一趟杭州,把这个消息带给他母亲。
“他下去陪你了。”他给母亲烧纸,说完,又觉得不对,于是改口道:“别了,你在下面还是别见他,他只会惹您生气。”
海芯并不知道他家里的事,这会儿见他半点不伤心,心想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一个人,如果处理不好跟父母的关系,对于自己要当父母这件事就不会报以期待。
或许,他说他这辈子都不想要孩子,跟他的父亲有很大的关系。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她声音不自觉放柔。
“不用。”他从沙发起身:“倒是饿了。”
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走进厨房。
家里很安静,只有他切菜的声音,海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不可一世。
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你去休息吧,我来煮。”
她的声音传来,陆凌扭头看她。
“你说你不会做饭。”他淡笑道。
“煮面还是会的。”海芯接过他手里的刀。
陆凌直直看着她,见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心疼,他一愣。
“你在心疼我吗?”他觉得有趣,话自然而然就出口。
海芯皱眉,觉得他这个笑容有些刺眼。
“没有。”她淡淡道:“我只是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陆凌笑容扩大,他倚在烤箱旁,对她道:“说实话,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想了什么?”海芯问。
“我在想,怎么当一个好父亲。”他语气郑重。
海芯看了他一眼,静静等着他把话往下说。
“钱,陪伴,爱,尊重……”他一点点细数。
“你居然把钱放在第一位。”海芯笑着摇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愧是资本家。”
陆凌没搭理她的阴阳怪气,只笑了笑道:“我妈跟我爸离婚后,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你别不信,生活中很多矛盾都是因为钱引起的。”
海芯切菜的手一顿,这点她倒是十分认同。
她点了点头:“小时候我爸妈也因为钱经常吵架。”
“你小时候家庭条件怎么样?”他问。
“很一般。”她把切好的娃娃菜放进锅里,一边对他道:“我爸比较好命,我爷爷给他盖了一栋房子,有个特别大的院子,那时候地不值钱……后面拆迁,我家的条件才开始好起来。”
这倒是跟陆凌想象的不太一样,能去英国留学的家境一般都不会太差。
“你家拆迁,分了几套房?”他问。
“8套。”海芯说:“我爸妈留了2套收租,我跟我哥一人3套。”
“你父母倒是不会重男轻女。”陆凌见锅里的水沸腾,伸手将火调小了一些。
海芯打开冰箱,拿出速冻好的小云吞:“这家云吞很好吃,试试吗?”
陆凌点头:“可以。”
海芯下了二十几个云吞,回答他刚刚的话:“因为我刚出生我爸就找人给我算命,那算命先生说我是超级大富贵的命……”海芯说到这儿,笑了笑。
“你们这边很信这个。”陆凌接起他的话茬。
海芯点头:“所以,我爸妈从小到大都没亏待过我,就期待着我一朝成龙成凤,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
“那你现在算是符合他们的期望了吗?”他问。
海芯摇头,搅拌着锅里粘在一起的混沌:“并没有,他们期待我能复刻‘千亿新抱‘徐子淇的路子,找个香港富豪结婚,生4个儿子,生一个给10亿……”
陆凌闻言,皱了皱眉:“生那么多干什么?”
海芯笑笑:“这才是他们对我的期望。不过谁能想到呢,我有今天的好日子,其实全靠他们的扶持……”
“你是说房产?”
海芯点头:“这个小区我有三套房,自住一套,两套出租,每个月有一万多的租金……假如某天我失业了,养活希希也不成问题。”
说来说去,那对古板的父母,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所以,她也要成为女儿最大的底气。
陆凌听到她的话,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说:“我的钱大半部分在股市房产里,还有小部分投资了一些科技公司,现金流不多……”
海芯听得满脸问号。
“先给你2000万,可以吗?”他语气诚恳。
“给我钱干什么?”
“我想……”他想了想,用了一个词:“托举你。”
“你跟我之间,谈不上什么托举不托举。”海芯看到锅里一团糟,云吞皮肉分离,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凌目光深邃,直直盯着她的侧脸:“我希望,你跟希希,这辈子,都能无风无浪……”幸福顺遂过一生。
海芯见他难得这样严肃,也郑重其事回答他道:“放心吧,瞎子炳说我可以活到99。”她笑了笑:“大富大贵,还这么长命,想想都觉得我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年比一年好。”
她把云吞盛在碗里:“不过,前提是瞎子炳算得准。”她招呼他:“过来吃云吞。”
陆凌跟在她身后,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海芯在他对面落座:“卖相一般,但是绝对好吃。”
陆凌舀了一颗,送进嘴里,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道:“陈大厨厨艺惊人。”
海芯被他逗笑,又问:“你吃紫菜吗?加点紫菜味道会更好。”
他含笑点头:“来点儿。”
“等着。”海芯起身走去厨房。
陆凌转头去看她,见她踮起脚,打开顶部的橱柜,给他拿紫菜。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让她的身体渡上一层金黄色的柔光,她站在光里,对着他笑:“虾皮要吗?我记得你们那儿煮小云吞会下虾皮。”
那一刻,说不上来为什么,陆凌眼眶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