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喜欢她?】
这是陆凌流汗最多的春节。
往年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地中海晒太阳,要么在阿尔卑斯山滑雪,今年却在广州某村落担任“守园人”。
自从有了摘龙眼砍甘蔗的交情,他跟海芯父亲相处得一直十分融洽,这回他去迪拜过年,临走前特意叮嘱陆凌,有空便到他的果园里浇浇水。
接下此等重任,怎么能辜负老人家。
于是,放假的每一天,他都风雨无阻,穿上建国同志贴心为他准备的的高筒雨靴,戴上草帽,穿梭果园之中,灌溉每一棵果树。
对了,他甚至还给陆凌准备了两件工字背心。
原话是:“你那些衣服太贵,别弄坏了,我这两件背心便宜耐用,对了,是全新的,已经洗过。”
海芯觉得他对这件事太过热忱,劝道:“隔一两天再去就行。”
陆凌摇头:“最近天气又热起来,太阳特别晒,两天浇一次水怎么行?一天浇两次差不多。”
于是,行程照旧。
早上10点多,陆凌开车,带上海芯跟希希,到陈家父母的祖屋,停好车,换好装备后,他准备开着陈母的粉色小电驴去果园,刚启动车子,便听到海芯叫住他。
“我跟希希一起去。”
希希生病一好,又活蹦乱跳,精力无限,海芯想着带她到果园遛遛,放放电。
十二月龄的希希已经算勉强能走路,在妈妈身边走得磕磕绊绊,脚下一趔趄,直接扑在父亲大腿边,陆凌见状忙俯下身抱住她。
“防蚊水喷了吗?”陆凌在希希脸上作势要咬一口,逗得女儿嘎嘎大笑,如此往复好几次,希希笑得直打嗝,他才转头去对海芯道:“果园里蚊子多,喷多点防蚊水。”
海芯点头:“喷过了。”又拿出水,让女儿喝几大口,压下那嗝。
法拉利被丢在门口,陆凌开着粉色小电驴,一路驰骋。
海芯对父亲这个果园没太多感情,她很少踏足这里,这次一来,见到规模比记忆中大很多,甚至还做了个铁门围起来,略感惊讶。
“以前他们还会在这儿养鸡……”海芯道。
“现在也有,我看了一下,还剩三只。”陆凌抱着希希下车,另一只手去牵她。
正是橘子熟了的季节,枝丫挂满已经熟透的果,一片橙黄。
希希来到陌生的地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抬手就想去摘。
陆凌见状,手一伸,帮她摘下一个,剥好皮,放到她嘴里。
“甜不甜?”他问。
希希模仿他说话,点头,说了句:“甜。”
他转身,又喂了她一瓣,海芯吃进嘴里,很新鲜的无籽沃柑,入口脆甜,看着头顶茂盛的果实,心想等他们从迪拜回来,这些沃柑估计都要掉地上。
实在可惜。
“摘点吧。”海芯道。
希希被安置在一旁的胶凳上,看着父母摘橘子。
体力活,远比海芯想象的累,两人吭哧吭哧摘了半天,摘得脖子酸手痛,也才摘了一筐。
“你歇会儿。”陆凌给她打开一瓶矿泉水:“我来就行。”
海芯确实累了,在一旁喝水,看他继续劳作。
太阳高挂,那男人上半身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皮肤因为这几天被晒,黑了两个度,古铜色的皮肤加上那满身的肌肉……跟他平时的形象相差甚远,张力却不输,还更强。
以前海芯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糙汉,现在有些懂了。
或许她不应该阻止他来果园,应该让他再晒几天,等皮肤再黑两度,应该会更性感。
“妈妈!”希希喊了几声妈妈,殊不知母亲正在脑子里臆想她的父亲,一直没回应,直接把孩子惹怒了,大吼一声。
海芯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柔声问:“怎么了?”
希希指着那一筐橘子,意思是她要吃。
海芯坐在女儿身边,剥了两个橘子,一人一个。
陆凌一人又摘了两筐橘子,两人看着眼前三大筐,头疼怎么运回家。
“放果园门口吧,立个牌免费吃,路过的人看到应该会拿。”海芯沉吟道。
陆凌点头,去找纸皮跟笔。
海芯蹲下,挑了一些大个的,打算拿回家。
希希在她身后跟鸡玩,孩子没见过鸡,此前也没跟动物互动过,以为它是玩具,乖乖站在那儿等着她去拿,没想到她一往前,那鸡就跑。
鸡跑,希希就去追。
原本走得磕磕绊绊的小孩儿,为了抓鸡,走路利索了许多。
陆凌回来,看到女儿跟鸡的互动,惊喜万分,让海芯也看看,随后掏出手机录下这一刻。
这是希希会走路以来走得最长的一段路,之前陆凌为了锻炼她走路,威逼利诱,她都不肯走,要么走几步就趴地上不愿意起来。
一男一女一脸“我女儿厉害极了”的自豪模样,直到希希大哭。
鸡跑太快,希希没追上,气得孩子嗷嗷哭。
海芯回过神来,连忙去抱女儿。
急性子,不知道像谁?
“不哭了bb,帮妈妈挑橘子好不好?”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办法。
希希有了新的捋走事干,把那只“发瘟鸡”抛之脑后。
三大筐沃柑被放置大门口,陆凌关上门,锁好,听到海芯道:“我爸居然把钥匙给你,也不给我。”
陆凌闻言笑了笑:“这种脏活累活我来干就行。”
海芯盯着他被汗水打湿的白背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清了清嗓子,道:“走吧,去我外婆家,拿些沃柑给她。”
陆凌一愣,连忙把外套穿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海芯的外婆,他有些紧张,拉住她的手,再三斟酌道:“不能空着手去,找个附近的超市,买些礼品。”
“老人家什么都不缺。”海芯道。
“即使不缺,我礼数也要周到。”
“这不是正式见家长。”海芯看着他,笑道:“别这么紧张,这边有条小路,过去就是我外婆家,你现在出去找超市,耽误时间,她一会儿要午睡了。”
“那行,之后再补上。”他启动小电驴。
海芯外婆也住村子里,老人家住不惯高楼,还是村里待着舒服,老伴去世后,她自己住一栋房,88岁的老人家,身子硬朗,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海芯扣响门后,很快便有人来开门。
陆凌对老太太的第一印象是,很面善,非常慈祥有福气的面相。
他跟着海芯喊了声:“婆婆。”
老太太略过海芯,看着她身后的陆凌跟希希。老人家火眼金睛,瞪大了双眼,用粤语去问海芯:“这是希希老豆?”
海芯没说不是也没说是,转移了话题:“给你送点橘子,在我爸的果园刚摘下来的。”
老太太目光依旧落在陆凌脸上,对他笑道:“进来吧,快进来。”
一行人进了屋,希希已经困倦,正在打盹,外婆让海芯把孩子带到她的房间睡会儿。
安置好孩子,三人回到客厅。
老太太依旧盯着陆凌看,越看越觉得满意,对海芯道:“六姑婆说你们两个的八字很合,我跟你妈说过了。”
六姑婆就是那位给陆凌驱邪的“大仙”,之前陆凌报过八字,没想到外婆留了一手,拿着海芯的八字去跟陆凌的合,这一合,合出个“天造地设的一对”。
海芯不知道这一出,她一向不信这些。
陆凌听懂了,用粤语道:“看来六姑婆真的很厉害。”
海芯斜眼看他,她记得,他之前还吐槽过这些封建迷信。
外婆见他会说粤语,很是惊喜,小声对海芯道:“你妈说是个捞佬,我还以为他不会讲粤语。”
会讲粤语就好,有话聊。
海芯坐在一旁吃沃柑,听他俩聊天。
老人家年纪一大就成话痨,喜欢念叨从前,海芯已经听过百八十次这个故事,而陆凌是第一次当观众。
于是外婆讲得格外来劲。
关于她是怎么被继母卖到广州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之后又稀里糊涂嫁给海芯外公,一辈子生了4个孩子,跟那个老头吵了几十年,老头死了她才觉得日子清净。
陆凌是个绝佳观众,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能共情。
两人一见如故,眨眼间成忘年交。
海芯觉得这男人也挺神的,只要他愿意,他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下至一岁小孩儿,上至88岁老太。
“他们每个人都成家了,大家都忙,都不容易,我谁也不用靠。”外婆语气笃定,对陆凌道。
“那你身体最近还好吗?”陆凌关切问道。
“很好!就是容易忘事。”外婆笑呵呵:“人老了没办法。”
海芯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茶,又对外婆道:“你是不是要午睡了?”
“今天不睡。”外婆看着她,摆了摆手:“难得你们来一趟,不睡。”
外婆起身,在电视柜下面拿出一盒曲奇,颤颤巍巍起身,对他俩道:“来,吃曲奇饼,海芯喜欢这个牌子的曲奇,香港货。”她对陆凌笑笑:“海芯嘴很挑的。”
陆凌看了她一眼,又问外婆:“她小时候,是什么的?”
“海芯是我带大的。”外婆打开铁罐,递给陆凌,陆凌从里面拿了一块,她才继续道:“以前她爸妈就喜欢打麻将,她放学后就会来我这里,我给她煮饭吃……”
海芯很少怀缅过去,外婆说的这些其实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
以前海芯不明白为什么外婆总是重复说着以前的事,一念叨起来就没完。
这一刻,海芯突然觉得,外婆其实很孤独。
她的孩子孙子只有在节假日才会踏足,陪她聊聊天。
她跟孩子孙子的记忆,那些美好记忆,都只停留在很多年前。
眼下春节假期,大家各有各忙,旅游的旅游,探亲的探亲,除了除夕夜大家会邀请外婆到家里吃顿饭,其余时候,谁又会想起这个八旬老人呢?
海芯放下手中的橘子,打断那一老一少的聊天:“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外婆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
海芯鼻子有点酸:“你喜欢看粤剧,我们去文化馆。”
“好啊好啊。”外婆点头,对陆凌道:“你听过粤剧没有?”
陆凌点头:“听说过,但是不会唱。”
“帝女花香夭啊,好出名的。”这一出戏是外婆的最爱。
“今天未必唱帝女花。”海芯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外婆起身:“我去换套衣服。”
陆凌先回去开车,人刚离开,外婆便拉住海芯的手:“小陆人很好,你有福气。”
海芯笑道:“刚相处没一个钟就知道他很好?”
“婆婆吃盐多过你吃米,我看人不会错。”外婆顿了顿:“他就是希希爸爸吧?希希长得更像爸爸。”
“也就你看出来了。”海芯承认了:“我爸妈跟他相处几个月了都没看出来。”
外婆哈哈大笑:“你爸妈就是大头虾。”
陆凌开着车子很快回来,他先是下了车,从海芯手里抱过希希,把孩子放在安全座椅上,绑好安全带,再去扶外婆上车。
“我有个朋友正好认识广东粤剧团的人,他们今天可以来演出,节目单由我们定。”陆凌回到驾驶座,对外婆道。
海芯一愣,瞥向他。
外婆惊讶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陆凌笑笑:“文化馆人太多,我听说‘梨园‘有戏台,我们直接去梨园?”
海芯听过梨园,私人府邸,老板是个戏迷,耗资几个亿在老城区建了个苏氏园林,其中有个院子专门用来听戏。
外婆不知道梨园,只道:“都听你的安排。”
……
半个小时前,蒋奇收到陆凌的电话,让他马上联系广东粤剧团,一个小时后到“梨园”唱帝女花。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放假……”蒋奇有苦难言。
“想想办法。”陆凌道:“花多点钱,我们大概3点到梨园,到时候我要看到他们已经化好妆登台。”
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找人,订戏台,还要安排好化妆师化妆。
蒋奇心里怒骂陆凌千万遍,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始想办法。
联系了一大圈人,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团队,刚在佛山参加完村里的年例,妆容还没卸,正好赶过来唱下半场。
蒋奇当即联系货拉拉,把人跟道具一并拉到梨园。
梨园老板不缺钱,用钱砸肯定不行,最后耗了老大劲,三转四转,找到老板的亲戚出面谈。
2点55分,蒋奇已经候在“梨园”门口。
看到海芯那一瞬间,满肚子怒火烟消云散。
“都已经安排好了,里边请。”他站在海芯身旁,笑得如沐春风。
海芯时常佩服陆凌身边这个“神奇助理”,他好像比哆啦A梦还厉害,只要陆凌下达的命令,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响应,且做到最好。
从外婆提到要听帝女花,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过去,他居然就已经安排好一切。
“辛苦你了,蒋助理。”海芯停下脚步,对他柔声道。
“不辛苦。”蒋奇摇了摇头。
“你过年也没回家?”海芯又问。
“我24小时随时待命。”蒋奇笑笑,顿了顿又道:“我爸妈都在美国,春节假期太短,来回大交通就要用掉2天,太折腾所以就不回了。”
“你也是在美国读书?”
“对,我跟陆总一个学校,他大我几届,他是研究生我是本科生。”
学历这么高,居然愿意屈尊当一个助理?
华尔街之狼有苦说不出,他对陆凌过于崇拜,因此万里迢迢也要追随,跟着他回到北京。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生追随陆凌,可如今,看着海芯,这个想法有些动摇。
他想大胆求爱,只是,他要如何面对陆凌?
“聊什么?”
陆凌的出现,让这两人的聊天中断。
海芯摇了摇头:“随便聊聊,我过去了。”
两个男人目送她离开。
蒋奇心里叹了口气,耳边突然响起陆凌的声音:“你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