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路途遥远,来日方长】
海芯说:“我有一票否决权。”她看着他,笑了笑:“陆生,你都还没转正,这么快就想到结婚的事。”
“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他顿了顿:“那100块钱是包月还是包年?”
“包年。”海芯想也没想便答。
“你比我还会做生意。”陆凌笑得无奈:“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好,至少……有资格当你的男朋友?”
海芯搬出她的渣女理论:“我害怕一切有约束力的关系,这些日子我承认,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我也很喜欢跟你相处,但是不代表我们的关系就要更进一步。”她轻叹道:“你知道的,关系转变,又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
这些话,全是他以前的台词,陆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沉声问道:“那我们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没名没分,她随时可以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海芯点头。
陆凌怒极反笑,沉着脸开车。
一路上,谁也没出声,海芯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不想哄。谁痛苦谁改变,如果陆凌因为只能当情人不能当恋人而痛苦,那么他就要想想,是继续跟她保持这种关系,还是远离她,重新找个喜欢的女人过日子。
无论哪种结果,海芯都接受。
陆凌觉得身旁的女人有一颗钻石般坚硬的心,明明他们同食共寝多日,各方面都很和谐,她也在外婆面前承认了他是希希的父亲。
他们还一起过年,对于中国人来说,这是个十分重要的节日,一般只会跟家人过,而海芯愿意跟他一起过,难道不是默认了他是非常重要的人?
别说恋人,这几天,陆凌甚至觉得他俩像夫妻一样相处。
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她的认可,能为自己求个名分了,结果她还是油盐不进。
……
到了家楼下,陆凌没下车:“我还有点事。”
海芯知道他在闹脾气,闻言点头,开门下车,抱着女儿离开。
陆凌坐在车里,久久没离开。
想抽根烟解解闷,然而找遍车内,没有找到一根烟,恍然想起,自己戒烟已经有一段时间。
起因是某次应酬后回家,跟她接吻时,她明确表示不喜欢烟味,那晚之后,他丢掉所有的香烟。
他的烟瘾并不大,戒起来不困难,对他来说,只有特别心烦时才想来一根,比如此刻。
没有香烟,倒是有一盒已经开封了的磨牙棒,胡萝卜味的。
希希长牙后,喜欢到处咬,所以要时刻备着磨牙棒。
陆凌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几乎没有味道, 他以为磨牙棒就是寻常饼干,没想到比钢铁还硬。
他皱眉,心想孩子的牙齿这么厉害?居然能把这样一根东西磨到渣也不剩。
他端详着那根磨牙棒在神游,回想以前烦闷的时候他会做什么?
抽烟,喝酒,过澳门。
烟戒了,酒不想喝,赌博……过一趟澳门太麻烦,更何况,蒋奇不在,没有人为他鞍前马后安排一切。
想到这里,他发现,蒋奇已经被他发配西藏一个月。
拿出手机,给蒋奇发了条短信,也没等回复,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转动着方向盘离开。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广州的道路又窄又脏,车多人多,小电驴横行,再一次被别车后,陆凌猛地刹车,把法拉利停在路边。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才9点半。
以前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这会儿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蒋奇回了短信:“好的,明天回去。”
陆凌盯着这六个字,一下又有些后悔。
他也说不清,他是后悔把蒋奇送去西藏待了整整一个月?还是后悔让他这么快就回来。
对于蒋奇喜欢海芯这件事,陆凌是有些愤怒的。
前有陈呈,后有她公司那个年轻的下属,再是他的师弟兼助理兼半个兄弟,他们都喜欢她,明晃晃的喜欢,并没有因为他的存在而退怯。
他在这群人当中难道不是竞争力最强的一位?
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要跟这群人竞争?
所以,是海芯给了他们某种信号吗?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也有机会?
越想越烦,陆凌打开车门,想下去透透气。
刚下车,看到有交警站在他的车尾,罚单已经贴了上去。
“这里不能停车。”那交警扫了他一眼,继续去抄隔壁车的牌。
既然已经被罚款,陆凌没急着把车开走,200块钱要发挥它的作用。
往后退了两步,被一辆电动车擦身而过,又是一个赶着送餐的外卖员。
陆凌站在原地,看着马路对面的车行,沿着斑马线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他买了一辆看上去还挺酷炫的墨绿色小电驴,店主说这个品牌叫“奇迹牛”,是市面上速度最快续航时间最长的一款电动车。
开着奇迹牛上路,算是他融入这个城市的方式之一?
拧到最大的速度,穿越于那些四轮小轿车中间,一路畅通无阻。
法拉利在这座城市只有被加塞别车的份,还是奇迹牛好使。
奇迹牛一路狂奔,上了海心桥,那老板没有骗他,这车子动力很足,陡峭的坡也上得了。
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这算是奇迹牛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四面漏风。
他不能感冒,感冒了海芯肯定不让他接触希希。
车子停在一家商场门口,他打算进去买件外套。
花了不到五分钟时间,挑好外套,穿上,结账。走出店门口,手里被人塞了张传单。
楼上的电玩城新开业,陆凌盯着“电玩城”三个字,这种场合,好像是他上个世纪才会去的地方。
作为他初中时期最爱的解压场所,他决定上去看看,重温一番。
新开业的店,没有多少客流,还算安静。
十几年没踏足这种场所,里面新增了不少项目。
陆凌充值了一千元,拿到3000个币。
以前他最喜欢玩“狂野飙车”,于是坐下,投了几个币,身侧有人落座,对他道:“叔,一起玩儿呗。”
一个穿着校服长相痞气的青少年。
“谁是你叔?”陆凌皱眉。
“哥,我带你飞。”痞哥说:“我的币用完了,我看你买了好多币,不缺我这两个。”
原来是蹭币的。
陆凌没吭声,算是默认,
痞哥技术还可以,只是爱爆粗,陆凌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是怎么了?把爆粗当时髦吗?要是他女儿以后遇到这种同学……
一盘结束,两人拿了今日最佳成绩,痞哥欢呼:“他妈的我就说我厉害吧!”
这个游戏还是一如既往的解压,陆凌又投了几个币。
痞哥嘿嘿笑道:“哥,我配合得不错吧?”
“你把嘴闭上更不错。”陆凌淡淡道。
痞哥给嘴巴拉上拉链。
两人飙了一个小时的车,痞哥一看时间,惊呼不好:“我得回家了!”
痞哥举起手中的可乐:“谢谢你的可乐,还有你的币。”
对于这个陪伴了自己一个小时的少年,陆凌对他的印象没有方才那么差,他也举起可乐,跟他碰了碰:“回家小心,注意安全。”
“叔,我觉得你人挺好的。”痞哥有感而发:“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陆凌盯着他身上的校服:“初中还是高中?”
“高三了。”痞哥笑笑:“还有两个多月高考。”
“这个时候不回家复习,还跑出来玩?”陆凌道。
“我爸妈最近在闹离婚,不想回家。”痞哥神情落寞,默默喝手里的可乐。
“你都这么大了,他们离不离婚,你都不应该受影响。”这话听上去有些冷漠,但陆凌真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庆幸父母能够在他初中就离婚,甚至,他觉得,他们应该在他小学就离,在他们第一次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就离。
很多时候,陆凌都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到最后,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狠,都恨不得让那些话变成尖刀,捅死对方。
其实,他对婚姻完全没信心,他也根本不想走进婚姻。
“他们非要在我高考前两个月闹这一出,我打算到时候直接弃考,报复他们!”痞哥的话让陆凌回过神来。
“那你这样做也太傻了。”陆凌摇了摇头:“你这样做报复不了他们,只会报复了自己。”
痞哥红了眼眶:“其实我成绩一直都很不错,可是自从他们闹着要离婚,我就再也学不进去,每天都会分心,马上就一模了,我可能会考砸,但我想考砸了也好,让他们看看,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痞哥话还没说完,肚子响起呼噜声,他顿时面露难色。
“还没吃饭?”陆凌问。
“还没。”
陆凌拿出钱包,里面只有200块钱,现在都用电子支付,身上没多少现金。
他把200块钱递给他,又道:“微信收款码。”
痞哥忙摆手:“不用了叔。”
“他们是不是都断了你的生活费?”陆凌问。
痞哥微微惊讶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这样的剧情陆凌熟悉。
“微信收款码。”陆凌道:“先把这最艰难的三个月捱过去,考个好大学,走出去,之后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能……加您微信吗?”痞哥小心翼翼问道。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陆凌给他转了两万块钱。
痞哥一脸震惊地看着陆凌。
“收了。”见他没动,陆凌帮他点了收款,又道:“不要有心理负担,这笔钱你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学习,好好休息,高考一鸣惊人。”
“我叫庄少安。”男孩儿吸了吸鼻子:“谢谢您,我们班前不久跳了一个,我最近一直在想,也许哪天就轮到我跳了,没想到……”
陆凌拍了拍他的肩:“别胡思乱想,你的人生刚刚开始。”
男孩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给陆凌鞠了个躬,又说了句“谢谢您”,快步离开。
陆凌盯着男孩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婚姻不幸,孩子受苦。
他想到他的女儿,他的希希会一生无忧吗?
今天在车上,他跟海芯也拌嘴,幸好希希还小,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说什么。
以后,他们如果要吵架,尽量还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
仔细想想,其实今晚根本没有争吵的必要。
他无非就是气海芯没有把他当作“特殊的那一个”,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多少已经摸清她的脾气。
她从不许诺,她害怕担责,她习惯退缩,她就喜欢待在安全区内。
既然她要往外跨出一步是那样难,那就让他来走那九十九步吧。
路途遥远,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陆凌站起身,打算回家。
“先生。”店员喊住他。
陆凌站定,回头看她。
“今天充值一千元会送一只玩偶,您挑一下要哪一只。”
陆凌看着柜子里陈列的玩偶:“那个吧。”他指向一只粉色的小猪,觉得莫名长得像希希。
小猪有点大,比希希还要大,袋子装不下,陆凌抱着它下楼。
看到奇迹牛那一步,才恍然想起他今晚开的是小电驴,根本没地方安置这只小猪。
于是,他脱下外套,把小猪放在后背,用外套固定住,确定小猪稳稳趴在他背上,这才拧动车子。
年轻帅气的男人骑着小电驴,背着小猪跨越海心桥,一路狂奔,惹得不少人侧目,甚至有好事者拍了照,录了视频。
……
回到家,希希跟朱阿姨已经睡下,客厅也没人,陆凌拧开主卧的门。
海芯刚洗完澡,坐在床上抹身体乳。
见他回来,她愣了一下,本以为今夜他是不回来的。
她抬眸看他,用寻常的语气问:“哪来的猪?”
“给希希买的玩偶。”他把那猪放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又拿起吹风机,帮她吹起满头湿发。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这样的事他已经干过无数遍。
争吵的事没人再提起,这夜的性事温柔绵长,海芯在他身下颤抖着攀顶,唇被他堵住。
他吻了她许久,随后将她搂紧,哑声道:“我以后不会再提结婚的事。”
“你刚刚去哪儿了?”海芯抚摸着他的手臂,好奇问道。
“其实我身边没几个人结婚是幸福的。”陆凌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吻着她的脖子,惆怅道:“也没多少人是忠诚的,到我这个年纪,我的同龄人,无论男女,90%都有婚外情……”
海芯笑笑:“那么巧,我身边的人也是,不是肉体出轨就是精神出轨……”
“我们这样也很好。”他搂紧她,把她按在怀里:“我只希望,以后你的每一任男朋友,都不要欺负我的女儿。”
海芯打了个哈欠:“你想太远了吧。”
“还有,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我觉得希希还是读国际学校更好,或者,我们换个地方生活?我们去澳洲你觉得怎么样?那边学习压力小很多,中国的应试教育我一直都不喜欢……”
海芯仰头看他:“希希才一岁,你考虑这些是不是有点快?”
“希希18岁的时候,我几岁了?”他今夜思维非常跳脱,自问自答:“54了。”
陆凌对于方才被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喊“叔”这件事耿耿于怀。
36岁才有孩子的确年纪大了点儿,他一直想当个“cool dad”,真怕等她女儿成年,她的同学问“ Is he your grandpa?”,那也太可怕了。
“听说最近有一款医美针可以返老还童,你听说过吗?”他问海芯。
海芯摇头:“我不需要。”
“找个时间我们了解一下……”
海芯皱眉:“你今晚到底去哪了?”
陆凌沉吟片刻:“我买了一辆车。”
“哈?”
“明天让你见见,特别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