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月亮爬上柳梢头,灯如昼,照相师傅按下快门,留住了主席台上纺织业、养蚕业人士眼眸中激情澎湃的掠影,记录下奔腾年代,人们身上奋斗的身影。
代表们从右边走下主席台,领取红星给他们准备的小礼物——绸伞。
黄述玉的演讲惊艳绝伦,若以后的每场会议都照着这个标准来,杭纺何愁不能走向世界!
美中不足的是出现了两个瑕疵,现场出现了一个无关人员,邮差,一个让参会人员见了就愤怒的人,绸伞合作社的关主任。
绸伞合作社太一言难尽了,大家默契的对关主任避而远之。
黄述玉第一次走进大会堂,就注意到大家不和关主任玩。
她第二次走进大会堂,发现关主任离开了第三排最左边那个位子,跑到第一排中间坐下,以她为中心,左右和身后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关主任这手操作,把大家膈应的不行。
刚刚合影,大家跟关主任保持两个拳头的距离,她一点没被影响,笑得很是灿烂。
黄述玉前两天到绸伞合作社下订单,跟关主任打过一次交道。
那次交道,让两人变成了挚友亲朋。
回厂里后,茅丹秋、戴勇跟她说了点绸伞合作社与纺织业、养蚕业之间的恩怨情仇。
黄述玉全程吃瓜表情。
关主任跟参会人员的恩怨情仇要从9年前,淮剧团被迫解散说起。
团里的员工下放到全国各地,绸伞合作社却不声不响的变成了经济口的下属单位,从此纺织业和养蚕业成了它的充电宝。
淮剧团是苏省的,这群人居然打破了省的界限,只为得知下放人员的情况,以此来谴责某些人。
可以窥见他们对绸伞合作社的怨气有多重。
当他们得知团里几位前辈去世的消息,唏嘘的同时,私下里没少蛐蛐绸伞合作社。
关主任是他们的重点蛐蛐对象。
原因是关主任和淮剧团的当家花旦罗柔是好友,她单位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关主任居然没有提醒她好友一下。
黄述玉抛掉这些杂念,找上关主任,跟关主任确定明天她带黑省的同事到绸伞合作社参观事宜。
她干校同学邬逸春带领团队前往广交会,今晚凌晨路过杭城,黄述玉要跟他见一面,邬逸春团队只能在杭城停留18个小时,黄述玉再三跟关主任确定见面时间。
跟关主任确定好时间,黄述玉去和其他人聊天,回头就看到关主任跟吴科长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现场撑开绸伞,丝绸上的刷花完美的契合了今天的主题,人群中传出:“原来我们不曾看到库区同胞“一夜返贫”、“生活窘困”和大YJ的苦难叠加,想不起新安江水库下的座座荒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这个人身上,突然,人群里出现一道哭声,大家寻找流泪的人,原来是邮差笑着哭泣。
离家近的代表们踏着月光回家属院,一家一家拍门,叫上人马不停蹄赶往厂里开会。
离家远的代表们跟随红星招待员前往红星为他们准备的住处。
这一晚,其他房间空无一人,有一个房间却挤满了人。
天亮了,四十多个人从一个房间走出来,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直接杀到经济口。
他们从一个房间出来,被招待所服务员看到,服务员一句:“惊!四十八位纺织业、养蚕业代表共度一夜!”抓住了人们的眼球。
大家都在各种猜测。
与此同时,吴科长抱着一捆绸伞来到单位,给每个同事一把绸伞:“红星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吴科长看到崔部长的身影,拿上一把绸伞,跑进办公室,跟部长做汇报。
他讲的激动,崔部长却听得心惊肉跳。
此时,崔部长一点都不羡慕四师了,摊上这么一位下属,没少吃救心丸吧。
吴科长说到尾声,崔部长也反应过来了,黄述玉有了应对之策。
崔部长的脸比天气还善变,立刻改了口风,如果黄述玉在他部门工作,他可以把救心丸当做饭吃。
只是。
黄述玉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广交会商务组4月14号拒收送选产品。10天内,杭纺要向社会征集库区的老照片、老物件,还要向景德镇提交调研申请,并前往景德镇调研,还要设计出产品,时间一定赶不上。
崔部长的视线落在了绸伞上。
绸伞合作社是经济口的下属单位。
帮扶它的单位比绸伞合作社的工人都多。
各单位为什么要帮扶绸伞合作社,懂得都懂。
现在各单位的效益都不好,大家都不愿意继续帮扶绸伞合作社。
绸伞出现在昨天的会议上,又出现在外贸部,是否说明红星要接手这个“赔钱”单位?
绸伞出现在外贸部,看来红星要外贸部给经济口露一个口风,帮经济口“抚养”绸伞合作社,经济口帮一把杭纺。
崔部长笑着摇头,张、桑、甘三人可是乖宝宝,不会耍小聪明耍到他面前,这一定是黄述玉的主意。
这姑娘跟他接触过的人不一样,她似乎就没考虑她这样做是否在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是真的为杭纺考虑。
人家单位在东北,都能为杭纺做到这一步。
他的单位就在杭城,不能孬。
崔部长拿上绸伞,打算去经济口,拉上经济口共同特事特办,给杭纺一份文件,让杭纺大胆干,拉上经济口和景德镇那边对接,游说景德镇那边特事特批,通过这边的调研审批,就听吴科长说:“我在现场遇到了绸伞合作社的关主任,她说这批绸伞是黄述玉单枪匹马到绸伞合作社定制的,花样也是黄述玉提供的。”
关主任不可能跟吴科长说她的上级单位掌握各单位的命运,各单位不想把路走死。
上个月,谈主任跟纺织厂一把手到剧院看剧,提到了绸伞合作社困难。这群人虽然没有跟经济口的谈主任认领绸伞合作社,但是这些单位回到厂里立刻安排计划员到绸伞合作社订购一批绸伞。
许多计划员掉进她的语言陷阱里,下订单不知轻重,帮关主任完成了第二季度任务量。
黄述玉去定制绸伞,她告知黄述玉未来两个月的任务已经排满了,让黄述玉两个月后过来下订单。
黄述玉掏出50张大黑十,自信说她付全款。
中间她和黄述玉闹了一个误会,不过这都不重要。
她亲自把黄述玉的订单安排到最前面,员工还自发加班给黄述玉做这批货。
现在很多合作社面临这样的问题,员工积极性不够高,绸伞合作社的工人自发加班,关主任即震惊又骄傲。
没人理会她,她又不可能跟黄述玉说,于是瞅准了吴科长,把她的骄傲说给吴科长听。
吴科长下巴颏差点惊掉。
吴科长把事情当做玩笑讲给崔部长听,崔部长却想的更多。
崔部长下意识撑开绸伞,“刷花”不是他熟悉的西湖风景,竟是新安江水电站、机器轰鸣、万家灯火。
这个黄述玉。
她就差直接说某些城市跑步进入工业城市的背后是库区同胞用血泪托举出来的。
她难道真的不怕她这种“莽夫”行为会影响她的前程?
“黄述玉跟我透露,她想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国家。”昨晚,黄述玉跑过来跟他说了这句话,打着哈欠说她困了,回去睡了,把他整的一夜未眠。
吴科长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黄述玉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把绸伞出口到东南亚。
好家伙,他以为红星要帮扶绸伞合作社,结果是黄述玉要帮助绸伞合作社做强做大。崔部长不知道该说自己太保守,还是震惊黄述玉的大胆。
吴科长观察部长,见部长眼中没有不喜,只有欣赏,他喊住要走的部长:“部长,黄述玉当着代表的面保证,只要大家的劲使到一处,4月底,成品一定能出来。后来她偷偷问我,我们单位能不能向广交会组委会申请一个特批,杭纺的送选产品4月底送到商务组,如果产品通过商务组选拔,让杭纺进入展区,哪怕只有半天也行。”
两次了。
他两次要走,两次被吴科长喊住。
崔部长品出来吴科长今天的反常,他审视吴科长。
崔部长参加过西南边境自卫反击战,见过血的,被崔部长盯着,吴科长头皮发麻,他一分钟都没撑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见证杭纺一路高歌猛进走向世界。”
这个年代,大家都不敢创新,杭城突然来了一个黄述玉,之前黄述玉在杭城风光了一把,现在又另辟蹊径,正大光明带领杭纺搞创新。
他担心崔部长不喜黄述玉的做派,从而不看好杭纺。
吴科长没被部长吓傻,没把这段话说出来,只敢在心里说说。
“你就这么肯定杭纺会在这届春季广交会上大放异彩?”崔部长。
崔部长听到了吴广安斩钉截铁的回答:“会。”
如果吴广安没补充只要杭纺出现在春季广交会上,崔部长的心情称得上美好。
崔部长让秘书室的笔杆子到红星要一份昨天的会议记录,通知办公室,等会杭纺找过来,他们先研究以怎样的形式给杭纺便利,给杭纺开通绿色通道,便拿着绸伞离开。
*
经济口。
崔部长在大门口看到了一辆海狮,海狮是市里给外宾配的代步工具,怎么出现在这里?
司机蹲在马路牙子上嗅香烟,崔部长朝他走去。
司机常年送外宾到外贸部,见过崔部长。他对上崔部长的视线,赶紧站起来,飞快把香烟藏进袖子里。
“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崔部长问。
他只是远远地看过崔部长,没跟崔部长说过话,尽管崔部长语气平缓,司机还是头皮发麻,结结巴巴说:“涉外宾馆昨晚联系的车,让我今天上午九点到涉外宾馆门口接两个R本客商,把人送到这里。”
“你怎么不坐在车里等?”崔部长。
“车里放了一整套摄像机设备,十分金贵,R本客商让我把钥匙给他,在外边等他们,他们进去,一会儿就出来。”这么金贵的设备,万一出现问题,R本人说他弄坏的,他也没法证明不是自己弄坏的。R本人让他上交钥匙,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钥匙丢给了R本人。
“他们带摄影设备干什么?”崔部长继续问。
“R本客商没说,不过他们等会要去绸伞合作社。”司机赶紧回答。
崔部长想不明白R本人去绸伞合作社的目的,他带着疑惑走进了经济部大楼。
经济口的闾部长当着崔部长的面从桌子下面掏出几把绸伞,放到桌子上:“你也是来给我送绸伞的?”
“带过来给你看看,没打算给你。”崔部长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问,“纺织业和养蚕业的代表来找你了,人呢?”
“听谈林说大家还没上班,他们就守在大门口,后来他们在大堂吵吵嚷嚷,今天R本客商要过来一趟,他们在大堂,会给单位带来不好的影响,谈林安排人带他们到楼上,了解他们的诉求。”闾部长起身给崔部长倒茶。
闾部长现在还没搞清楚纺织业、养蚕业代表的诉求,崔部长太阳穴突突直跳,问:“R本客商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