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一趟庐州,骑不上摩托车咯。”林科长说这句话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他不认为自己有机会到庐州出差。
鸠兹到庐州出行不便,路况还差,还要从金陵中转。
如果是私人行程,真没必要非要去庐州,宜城、金陵就很好。
鸠兹到宜城,从鸠兹港逆流而上,花费最廉价的船票,带最多的行李,路上,行李有可能会增加。
客轮在铜都、池阳等沿江城镇停靠,他们跑到码头上,只要手里有工业票,就能在铜都买到在鸠兹难买到的胶靴,只要你胆子大,就能在池阳买到云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捡漏买到毛峰。
哈哈,在池阳港,你看到码头上男人胸口鼓囊,不要怕,大胆走过去,嘴上埋怨,眼里全是喜悦:“表哥,我去宜城出差,真的没办法在这里过夜。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我姑买些补品。”
说着,你往男人手里塞钱和票据,让男人替自己给“姑”买点东西。
男人推拒,把价格藏在这段推拒中。
涂装绿漆的客轮要开了,你添上一些钱和票据,塞男人兜里,转头跑到客轮上。
男人追上去,把用油纸包住的茶叶抛到客轮上。
这一幕每天都会在池阳港上演。
池阳本地人太多外地亲戚了,给外地亲戚本地的土特产,亲戚给嫡亲七大姑八大姨塞钱塞票据。
没毛病。
这是专属于他们的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黄所长,你什么时候回庐州?”林科长。
“今晚的火车。”黄述玉。
林科长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你从鸠兹西站乘坐火车到金陵,在金陵转乘火车北上,不如在鸠兹住一晚,明天到鸠兹西站买轮渡和火车票,坐轮渡到裕溪口,从裕溪口转火车到庐州。”
“您这是多少年前到庐州的交通方式了!”黄述玉震惊说。
“这个月,庐州的知青回乡探亲,就是先轮渡,到了裕溪口再乘坐402次普快回的庐州。”林科长。
黄述玉的说话方式惹得林科长不快。
现在还没到下班的点,林科长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上,回去办公,从黄述玉身边经过,脸撇向另一边。
鸠兹西站是苏式老站房,这个点,候车室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干部制服的男女,他们有急事要出一趟远门,才乘坐这个点的火车。
广播站反复播放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停了下来。
黄述玉叹气,她真不会说话,把人弄生气了,也把自己心情弄糟糕了。
“512次检票了——”检票员提前了15分钟喊。
黄述玉从长条凳上捡起一份报纸,她低头翻看,没有一条信息能引起她的兴趣,她把报纸放回长条凳上,留给下一个有需求读报的人。
黄述玉开始往站台走去。
找到靠窗位子坐下的黄述玉,把车窗拉上。
“黄述玉同志!”
她在这里也不认识几个人,谁喊她?
黄述玉趴在车窗上,玻璃上瞬间蒙上一层雾气,黄述玉还是能辨认出来人是林科长。
黄述玉一把推开车窗,怀里被塞了一兜橘子。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驶去,站在原地的林科长朝黄述玉使劲挥手:“黄述玉同志,你到了庐州,记得给我打一个电话!”
黄述玉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春暖花开?心花怒放?好像都对。
她探出脑袋:“林科长,你擎等着我的电话吧!”
不知是江风带着橘子的清香吹了进来,还是她怀中的橘子被车厢里流动的气流带了出去。
黄述玉却知道鸠兹的橘子熟了。
这节车厢的人都是从鸠兹站上的车,这个点大家还睡不着,黄述玉带头聊起了自己的工作。
乘客:“……”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抖了出来?这是哪个单位放出来的缺心眼?
“……让国际友人了解朝鲜族的泡菜文化,最缺不了北大荒兵团领导的支持,少不了涉外宾馆引入泡菜入驻食堂……杭纺织品畅销海外……滇省的玫瑰花精油首次出口……橡胶制品反过来销往南洋……”
这个黄述玉提起一件事,就把每一个部门都夸了一遍,他们正纳闷呢,这些都跟她有什么关系,就听:“尽管都是我出的点子,但是没有各位领导的支持,我和我的同事也办不成这些事。”
几位乘客脸上再次出现属于虾仁的无语表情。
黄述玉在金陵站转乘,没有一个人跟黄述玉同路。
这几位干部对黄述玉的记忆非常深刻,深刻到黄述玉已经乘坐火车北上了,他们精神还是有些恍惚。
后来他们出于礼貌,浅聊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要是别人,热情可能已经被浇灭了。但是黄述玉不同,她站起来昂扬地说:“我们单位全体职员渴望着创汇……我们单位继续留在景洪会限制我们单位的发展……我们单位的一个所从景洪搬到了庐州……我们在庐州的所,缺技术人才……”
他们被黄述玉热切地盯着,只能干笑。虽然黄述玉说得很热血,但是哪个单位的技术人员不是自己单位的宝贝?怎么可能因为黄述玉几句热血的话,就把自己单位的宝贝送给黄述玉?他们又不傻。
黄述玉认真地执行有枣没枣都要打一棍子和广撒网策略。
没有人给她送人才,她也不吃亏,充其量只是浪费了几句口水。
黄述玉还坚信,只要自己让他人印象深刻,以后遇到什么好的事,自己一定是第一批被想起来的人。
黄述玉不知道自己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她现在已经下了火车。
她到庐州已经凌晨1点了,天上飘着鹅毛大雪,站在火车站大门口的黄述玉冷得骨头都在发抖,赶紧跑到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住一夜。
庐州的气温至少比鸠兹低了7度。
招待所没有暖气片,黄述玉就像睡在冰块上,蜷成一团,手插进胳肢窝里。
北大荒的气温,零下十几度、二十几度,都没今晚难熬。
黄述玉被冻得实在受不了,拿着暖水瓶到楼下打了一瓶热水,回房间泡脚,她脚是热了,其他地方该冷还是冷,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黄述玉来的那段时间,庐州刚进入秋天,早晚凉爽,中午有点热。她走的那天,庐州大降温,她穿了一件毛衣离开的。
她哪里知道庐州会一下子进入冬天,还这么冷!
被冻傻了的黄述玉一大早退房离开,从研究所门口经过,黄述玉瞥了一眼,牌子已经挂上了,嗯,不错,给马吉贝加一个鸡腿。
黄述玉没有停下脚步,直到她来到K大。
K大不向外部人员开放,黄述玉凭借图纸,进入了K大蹭暖气。
大二HW兵里的一个女学生带黄述玉去见G委会主任。
这个女生在黄潇那个年代叫学生会部长。
在黄述玉这个年代,校长不是最高行政负责人,G委会主任才是。
黄述玉不知道什么是怕,她把自己在火车上说的话,当着乔主任的面又说了一遍。
前两天,他和市W的陈书记一块儿吃了一顿饭,两人聊起了东北那边。
东北那边的意思是只要他们这边给研究所解决供电、粮食,不管是前期的资金,还是后期的设备,东北那边包了。
两人又闲扯了其他事。
陈书记:“老乔,我听说你们学校早期在京,进行过通讯相关的研究,怎么停止了?”
乔主任:“……”
把学校搬到这里,仪器损失了三分之二,老师流失了超过一半,必须先保证“两弹一星”相关的科研,暂停了一些项目。
当初学校为了保证相关研究的延续性,把一些研究成果分给了一部分优秀学生。
停了通讯相关的研究,除了上面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保护老师和学生,这项研究不被这个时代“允许存在”。
这些事陈书记又不是不知道。
乔主任的话都在他的眼神里,陈书记问说:“你们好像要搞毫米波实验室?”
乔主任:“……”
中Y和你们都没钱,实验室搞不起来。
“东北那边的兵团要解散,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漫长的时间……”陈书记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乔主任却听懂了陈书记未尽之言,从北大荒那边弄一笔科研资金,北大荒有钱不给他们那边的H大,凭什么给他们?这里就要小小的利用一下黄述玉。
陈书记的办法很不靠谱,乔主任没有采纳。
黄述玉在那里慷慨激昂发言,乔主任在跑神。
黄述玉摘下双肩包,拉开双拉链,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乔主任。
乔主任用力,黄述玉不撒手。
乔主任:“……”
你倒是撒手啊!
黄述玉说:“我们研究所缺人才。”
他们学校不可能把学校的优秀学生分配到这家研究所,乔主任刚要撵黄述玉出去,就看黄述玉用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瞅文件袋。
哦,原来这姑娘看中了他们学校的前前前前前毕业生,那就没事了。这位老毕业生是“臭老J”,学校是绝对不会出面帮黄述玉要人,不是学校无情,而是学校要对几千名在校生负责。
乔主任是绝对不会跟黄述玉说出自己的顾虑,黄述玉却秒懂,抢在乔主任把她轰出去之前,她快言快语:“我可以通过内部协调,让茅海临时到我们所工作。”
黄述玉用指尖抠文件袋,意思相当明显,图纸送给他们所吧。
这姑娘想要把这份图纸过了明处,防止以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她的心思比同龄人缜密,不是那种爱四处吹牛、炫耀的人,却又干了这件事。
又是一个不简单的家伙。
这已经是他们学校砍了的研究,他们学校留着也没用,乔主任松手。
黄述玉怕乔主任反悔,把文件袋装包、拉上拉链,背上双肩包,动作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