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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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着细濛濛的冷雨,浸得八一七北路的青石板小巷泛着湿漉漉的冷光,闽江的潮气刮在脸上半点不觉得凉,巷子里的住户用榕城话交谈,时而传来惊呼,隔壁南街口同利鱼丸店飘来的鱼丸汤的鲜甜味儿,混着茉莉花茶的甜香,把黄述玉香迷糊了。
黄述玉一头扎进店里,进来就看见暖烘烘的炉子上煨着一茶壶茉莉花茶,边上竖了一个牌子,免费提供。
黄述玉朝窗口走去,裤腿蹭过炉子,沾上了茉莉花茶的甜香味儿,在那一瞬,脚踝被烘烤的暖洋洋,这一块的湿气仿佛一下子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同志,给我捞一大碗鱼丸汤,要包肉的,劳烦多舀点热汤,撒把葱花。”
外乡人到他们店里,还没有人一下子提这么多要求,师傅不由地多看她一眼。
二十出头,眉眼爽利,人如声音一样透着一股滚烫的热乎气,不惨一点虚的。
“晓得咯,葱仔花有,汤拱汝装满满,八分钱,半两肉票,钱票先递告来。”原先没精神气的师傅,这会儿声音亮堂又热忱。
普通的饭店不收外汇券,黄述玉惋惜这次不能装一波大的,老实付八分钱和半两肉票。
师傅在小本子上勾了一笔,把钱收进抽屉里,肉票和其他票据夹一起,拿起大铁勺,舀了十二个鱼丸,浇上滚烫的骨汤,抓一把葱花撒上面,放到窗口。
“多谢同志。”黄述玉端起汤碗朝空位置走去。
店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食客们都在谈论斜对面聚春园昨天傍晚发生的事儿。
经过黄潇的同声翻译,黄述玉的眼珠子差点掉进鱼丸汤里。
啥?她昨晚拎一包外汇券到聚春园吃饭!她比外国客商都豪横!
不是!
到底谁在瞎传!
这群人相约下了班到聚春园碰碰运气,兴许能遇到她拎一包外汇券出现,他们也能见一见世面。
黄述玉把鱼丸倒嘴里,放下碗溜了。
哪来的肉包香?黄述玉寻着霸道的香味来到聚春园后厨:“同志,为人民服务,来三个肉包。”
黄述玉拿着三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包朝东街口的招待所走去,她不敢走在香樟树底下,不是怕冬雷和闪电,实在是香樟叶沾着的冷雨,风一吹,簌簌落下,能把人淋成落汤鸡。
黄述玉匆匆走进招待所,眼睛习惯性扫视一圈,就看到服务台旁蹲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不合身毛衣,黄述玉绕到前面,一瞧,这不是小巍同志嘛!
母亲从小巍同志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她是一个字都不说,她给小巍同志什么东西,恨不得通告全世界。
母亲说她熬了多少个通宵给小巍同志织了一件毛衣,大抵又是母亲赔上一双毛线手套的材料,找人给小巍同志织的。
甭管这件毛衣出自谁之手,小巍同志有新毛衣穿了!
小巍同志咋还穿这件硬邦邦,明显不合身不保暖的毛衣啊!
在旁边擦服务台的招待所所长,把抹布放到一旁,给黄述玉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推到黄述玉手边:“铁皮水壶昨晚没响,昨晚值夜班的小同志睡着了,水开了之后,滋滋往外冒水,把煤球给浇灭了,昨晚门没关,夜间又下了雨,气温陡然降到十度,把小同志冻病了。”
“林同志过来找你,看我在修水壶,过来给我看看怎么回事。”所长慢吞吞说,“刚刚我俩费了一番功夫,把水壶里的茶垢给清理掉了,水壶的水开了,依旧不响。”
黄述玉正要凑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林巍突然站起来,从所长手里接过干净的毛巾擦手:“哨片松动,得换配件了。”
所长操着自带绵糯韵律感的榕城腔向林巍道谢:“多谢汝啊林同志。”
把给黄述玉倒的茶推到林巍手边:“呷杯茶暖下,刚泡的龙团珠茉莉花茶,今年的新茶,驱寒得很。”
“无使谢,小事情。”林巍在旧报纸上写下一个地址,让所长有时间到这个地方换哨片。
林巍是沪市人,在北大荒那几年,声调已经没了沪腔的影子了,他才来榕城几个月啊,声音里已经带着闽地的温润烟火气了。
黄述玉在心里啧啧,跟她说话,就是闽普,跟林巍说话,就是榕城话腔调。
看样子小巍同志已经得到了当地人认同。
小巍同志厉害呀!
黄述玉掏出一个包子塞到林巍手里,她脸上的笑容落在招待所所长眼里极为奸诈,偏小林同志这么没出息,红晕瞬间从脖子往上蔓延到耳根。
小林同志,这位庐州来的同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清醒点,千万别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招待所所长拽着林巍到服务台另一侧,全程和林巍飙榕城话。
黄潇同步翻译,她是玩弄男同志感情的渣女,要从他这边入手打听情况,她一旦达到了目的,拍拍屁股回到庐州!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黄述玉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着招待所所长的面,黄述玉把那杯茉莉花茶喝了,拽着林巍的手臂出门。
林巍眼底的倦意告诉黄述玉他昨晚没睡好,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睡。不管结果是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锻压厂五七综合厂停工有一段时间了吧?”黄述玉三口一个包子,不是她嘴大,实在是这边包子的个头太小了。
昨天黄述玉的视线多在铁屑上停留一瞬,林巍就已经做好了黄述玉猜到五七厂停工的心理准备。
安国兴那边收到通知,把员工喊回来做戏给黄述玉看,林巍知道黄述玉也能想到。
这件事但凡换成另一个人,绝对对榕城上上下下充满了不信任,愤慨。
但是这是黄述玉,她跟其他人看重的点不一样,她不管对方怎么欺骗她,只要把她要求的事做成就行。
黄述玉能盘活即将经营不下去的五七厂,说明黄述玉这一套做法在这个时期是可行的。
林巍就支持黄述玉,私下里做了很多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林巍注意到全市五七厂遇到的困境。
“榕城的五七厂,几乎都面临锻压厂五七综合厂类似的问题,各省市五七厂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林巍语气沉重说。
“边境关系趋于稳定,北大荒有可能不需要屯那么多兵团知青,这么多知青将何去何从?我觉得他们大概率返城。这群知青的安置就成了问题,所有制单位只能接收少量知青,我推断家属性质的五七厂会成为接收知青的主力军。”林巍分析道。
黄述玉和另一个时空的黄潇差点被林巍这番话惊掉下巴。
这未免猜的太准了!
黄述玉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个重生者。
她眼珠子一转,凑近林巍小声说:“邬逸春跟我说上面向中央提交解散黑省兵团的申请,我猜年前不会出结果。”
林巍震惊之后,迅速分析,同意了黄述玉的观点,结果大概要等到过完年才出来。
林巍迫切的希望这段时间多出来几个民生性质的研究所,这类研究所能够盘活一批五七厂。他不想给黄述玉压力,就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林巍犹豫开口:“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越界了,但我还是希望我能从你那里得到你经营研究所,找厂子制作产品的一手资料。”
小巍同志不是重生者,黄述玉龇溜大牙笑:“小事一桩,我回去后会定期给你写信。”
黄述玉的声音不是刻意,却满是真诚,穿透力强,又暖又亮堂,悄无声息减弱了林巍的窘迫,还让林巍满心欢喜。
“小巍同志啊,我妈给你寄了一件毛衣,是洗了吗?”黄述玉没有憋住,问了出来。
“我等会要带队下乡到闽侯县南通乡里,核查农机配件、化肥、柴油的计划供应,解决明年生产队春耕物资缺口。”穿上新衣服做事,他不得劲。
这事儿黄述玉熟,年年春耕夏种秋收物资缺口都补不齐,生产队还有日用工业品计划缺口补不齐,一旦生产队出现任何问题,就会追责去调研的干部。
想想都知道这不是好活。
不对啊,林巍昨天表现的可圈可点,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领任务下乡!
好家伙,有人不想让林巍分到功劳,一脚把林巍踹出局。
南通这个地方产福橘,黄述玉计上心来,问:“南通的福橘调到城里卖,走得什么渠道?”
“今年榕城的福橘泛滥,当地人消耗不了那么多福橘,运出去的渠道又被卡住了,南通的福橘全挂在树上,大概会烂在地里堆肥。”林巍眉头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多亏了眼前姑娘整出来的发酵菌,要不然这么多福橘烂在地里也是麻烦事。
“我回去跑一趟局里的供销科,想办法给咱们南通乡批调一批日用工业品,就用福橘抵物资,绝对不让相亲们的心血白费!”黄述玉说的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林巍憋着笑说:“好。不知道出手就是百元面额外汇券的黄述玉同志,能否请知青们尝上城里的鱼丸?”
“吃!”黄述玉,“请乡亲们和知青们解馋!”
不需多言,黄述玉便知林巍去过那里,那里的知青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林巍才有了这个要求。
两人步行来到骑楼下,几个物资局的同志在路边等人,他们都换上了旧衣服。
黄述玉过去跟他们交谈,带他们扫荡这条街的鱼丸店。
黄述玉站在街边的骑楼下,看着一排绑着一筐筐鱼丸的二八大杠消失在十字路口,他们那股滚烫的热忱,成了黄述玉心间最踏实的烟火气。
黄述玉沿着闽江边的老街溜达,闻到了跟庐州港不一样的味儿,要形容的话,就是泥土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咸腥气。
穿梭在国营百货商店、国营粮油店间,骑楼的阴影里藏着几家铺面,是公家的铺面。
黄述玉花了半两粮票和六分钱,吃了一碗海鲜面。
她把那条街的鱼丸扫荡一空,那条街的食客不能在绵绵冰雨中吃到一碗滚烫的鱼丸汤,真惨!
鱼是从闽江打捞上来的,肉是凭肉票从正经渠道进的货,鱼好解决,这个时间点,肉早就销售一空了,想要肉,得去黑市搞。
开门做生意的饭店前脚去黑市,后脚就能被举报。
每人敢铤而走险到黑市搞肉。
店里没有鱼丸卖!
食客在店里抗议,饭店一把手骂后厨主任,后厨主任咬着手绢,在心里痛骂黄述玉,黄述玉骗了他,指天发誓说只从他们这里买鱼丸,食客来这里发现没有鱼丸汤,去隔壁的鱼丸店,不会闹出大动静!
大骗子!
几个后厨主任扛着竹筐朝另一条街冲刺,到那里的鱼丸店买些鱼丸。
黄述玉来到物资局,听到大家在谈论一个庐州来的同志扫荡了整条街的鱼丸,那条街的食客怨声载道。
这群人边说边瞅她,干脆直接报她的名呗。
刘科长脚下生风,扶了扶快掉下鼻梁的眼镜,喘息着说:“黄所长,有一个细节我要和你再确认一下,走,我们去那边聊。”
浦部长办公室的方向隐约传出:
“浦部长,请你理解我们的难处!我们厂五百多号人,今年马上结束了,国库券任务还差一半,再拿不到订单,停工都是小事,就怕影响明年的计划分配。”
“物资局的钢材调拨老是延迟,我们农机厂回回延迟一年半载交货,上面每次都把我们拎出来批评,我听到消息,上面以后不打算在我们农机厂下订单了。”
“你们每次都卡着我们塑料厂的原料不给,导致我们厂订单流失严重,已经到发不出来工资的地步了。国库券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你们什么都不给,我们拿什么去完成任务!”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句你们理解我们的难处,也请我们理解你们物资局没有额外的权限随意加单。”
“别跟我们谈计划指标和物资配合都是上面定死了的,我们只知道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你们天天说计划,除了计划,你们还能说一些有用的东西吗?我就问你们,国库券任务完成不了,我们被上面问责,工人情绪失控,到时候出现什么乱子,谁负责!”
人群的骚动声,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传了过来。
有意思,浦部长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和这边的一群同志八卦她格格不入!
她被人做局了!
黄述玉现在怀疑物资局这边故意安排林巍下乡调研,是防止林巍在她这里漏了陷。
“去哪边聊?”黄述玉转头问柳科长。
柳科长额头是没有汗的,黄述玉话落,他硬生生急出了满头大汗。
怎么办!
黄所长不按照他们的计划走!
柳科长掏出手帕擦汗,抓紧时间想对策,余光瞥见一群人挤在角落里等着吃瓜,他猛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都这样了,黄述玉要是不怀疑中间有古怪,他该怀疑黄述玉下的订单有大问题了!
黄述玉的反应让柳科长彻底放下了心。
不过他还是要骂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净给他们添乱。
部长白把林巍支走了。
柳科长没有为自己的行为遮掩,语气诚恳又实在:“黄所长,你能力强,各位厂子跟你没法比,他们既要顾生产,又要管工人吃饭,还有国库券这座大山压着,哪头都千斤重,哪头都抓,对于大部分同志来说十分困难。”
就算柳科长夸她,她说话也毫不留情:“柳科长,这些厂子的困境,根源是订单和物资不匹配,你指望他们自己调整,给他们一百年时间,他们也调整不过来,得靠你们去调整。我说话可能有些难听,但他们造成这样的局面,你们物资局要担主要责任。”
“你们不能守着死规矩,也得动动脑筋,想想办法。”
“本地的订单既然不够分,你们为何不安排一个同志到外边出差,给大家争取外协订单?”
“我才去过几个地方,认识几个人啊,就知道好几个厂子有富余指标。我不信你们认真去做这件事,争取不到一个外协订单。”
眼前的黄述玉神情严肃,她说的每一个字化成一击鼓,鼓声阵阵,震得柳科长心神震荡。
黄述玉缓步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外侧听了一会儿。
这群人贼精,那几个参加会议的厂领导前脚离开,后脚他们就把自己堵在了物资局门口,情真意切说:“部长,只要给我们一点原料,一点订单,我们就能盘活厂子,国库券一定能补上!”
眼瞅着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国库券的缺额他们肯定补不上!
他们堵住他,不仅想要订单,还想要黄述玉手里的外汇券!
这群人精坏得狠!
他找来的厂子,都是只差一点额度,就能把国库券的缺额补上!
这些人还是哪儿凉快到哪儿待着吧。
这群厂领导发狠吼:“部长,都是你逼得!”
撂下这句话,集体朝楼顶跑去。
林巍这个短跑健将咻一下超越他们,把通向楼顶的大铁门锁上,举起记事本,声音坚定有力:“各位厂领导,你们的诉求我们部长都听见了,我已经把你们的诉求全记录下来。大家跟着我到会议室,我会按照资质、任务缺口逐一登记,我们现场协商,绝不糊弄大家。”
人群的怒火渐渐被希望压了下去,变成了低声抱怨,嘟囔跟林巍去了会议室。
浦部长停止跳动的心脏恢复了跳动,身体后仰,柳科长及时扶住了他。
柳科长要扶他去办公室,被他摆手拒绝,他站在窗户前看着里面的林巍操着一口榕城话登记大家的诉求,即守着规矩,又透着人情味。
回到办公室,浦部长跟林柳科长说:“你把林巍插进到南通乡调研的那支队伍里。”
在柳科长震惊的眼神下,他又说:“这次让林巍带队。”
他们市完成国库券的单位太少,数据不好看,他要写检讨。浦部长实在没脸去省里读检讨,那几个能完成国库券份额的厂子的订单坚决不能动。
浦部长就想从黄述玉这里多抠一点订单,于是就有了这出戏。
浦部长一直伸着脖子往人群里瞅,总算看到了黄述玉的身影,他推开人群朝黄述玉走去。
站在黄述玉身后的柳科长朝浦部长摆手。
浦部长眼里全是即将算计黄述玉成功的喜悦,柳科长的突然闯入,告诉他计划失败,浦部长听到自己脑浆开花的声音。
“小巍同志呢!快把小巍同志喊过来!”浦部长吼道。
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拉扯,作为领导的他不宜直面风波中间,要林巍在中间缓冲一下。
“林巍同志前往南通乡调研去了。”柳科长迅速调整状态顶在浦部长前面。
黄述玉走进人群,朝大家微微点头,嗓门火热,却带着一份坚定:“榕城的同志们,我就是那个庐州研究所的黄述玉,我们研究所研究出两个小家电,电火桶、电热毯,我现在就打电话,为大家挪出一部分外协需求,只要资质合格、质量达标,都可以申请外协订单。”
大家目睹了浦部长和柳科长的互动,知道这场戏演砸了。
全是他们的真情流露,结果被他们搞砸了。
他们把厂里数百名员工推入走投无路的困境里,在即将把自己逼失控的时候,黄述玉喊话了。
全场瞬间安静几秒,随即爆发一场惊喜的欢呼。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黄述玉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订单给了,物资局这边给了物资,大家的生产必须抓上去,我尽量带领大家把国库券的任务完成,完成不了,大家也不要丧气,下年再接再厉,但你们厂给我们所做的订单,一定优先保证质量,如果质量出现了问题,所里不跟你们继续合作,大家也不要怨任何人。”
大家语气里全是感激:“多谢黄所长!我们保证只要有订单,一定优先保质保量,当然了,国库券也不含糊!”
黄述玉当着大家的面,给所里打去了电话:“小马,你那边能不能再匀出一些外协订单?什么?物资局那边卡咱们的订货函审批?那边让我们贷款?不是,外汇券都花不完了,还贷什么款呀!啥?银行那边允许我们用外汇券还贷?还给优惠?”
外汇券的诱惑力实在太大,银行那边都来掺和一脚。
贷款这事,庐州那边是默许的态度,想把外汇券留在庐州。
这可不行!
她把外汇券当胡萝卜用,吊在前面,让大家给所里“代加工”。
外汇券出不了庐州,她拿什么吊着大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