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黄述玉、黄兴邦被喊去吃早饭。
早饭是就着雪水吃烤饼。
这是黄述玉吃过最简陋的早饭。
黄述玉盯着烤饼深思,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有散去。她身侧的张麦穗把烤饼掰开,放咸菜雪水汤里。
“为什么没小菜?”黄述玉斜身靠近张麦穗,小声询问。两筐茄子、南瓜、豆角子、土豆放马车上没动呢!这是不打算炒菜了?
张麦穗往嘴里扒着饭,含含糊糊说:“有小菜啊!”
所谓的小菜就是咸菜雪水汤。
黄述玉右侧的宋继兰拍黄述玉肩膀,黄述玉扭头,就听对方说:“这已经是一顿相当好的早饭,最迟明天,你就会认同我说的!”
两人催促黄述玉趁着汤还热,把烤饼泡在汤里吃。
黄述玉照做。
早饭后,二排长带着知青拆除帐篷,负责后勤工作的两个吉省知青给马喂草料,又把炊事用具装回大车上。
起风了。
北风不断加大,肆虐地刮起地上的雪,好似要把整个荒原吹翻。
知青的帽子、眼睛、围脖瞬间挂满了雪霜。
几片盖帐篷的毡毯被风吹跑,一群知青猛虎扑食般追逐毡毯。
足足晚了一个小时出发。
荒原上留下一串望不见尽头的足迹,回荡《垦荒队员之歌》。
人工河河畔插上一面旗帜,一群人虎虎生威抡大镐刨河面上的冰块,两米见方的冰块被拖到冰面上,用麻绳捆住,拉着走远。
负责后勤工作的两个知青没闲着,他们要去两里地以外的地方砍柴草。
那里有一片桦树和草甸子。
树上的杂枝没人打理,杂枝多的砍不赢。
齐人胸高的大小叶樟,一镰刀就能砍一抱。
两人埋头忙活一个小时,抬头看日头,已经不早了。两人急忙搓绳子捆柴草,拖着柴草回来,找冰化水给四十多号人做午饭。
二排是出发当日拿到的物资。二排在食堂大门口集合,排长安排杨华、庞淑芳负责后勤,随后宣读任务,强调注意事项,在规定时间到达任务地点。
二人听着排长讲话,切狍子肉。
两人切的肉,在行军路上的第一天就吃完了,干粮撑到今天早上。
为了让战友吃饱饭,两人和面做窝头。
做饭困难重重,水烧了三个小时,不见开。
后来水勉强开了,两人快速把蒸屉一层一层往行军锅上垒。
下面蒸屉上的窝头熟了,上面蒸屉上的窝头不仅没熟,还冻成了冰疙瘩。
无奈之下,两人把冻成冰疙瘩的窝头放锅里煮。
从大车上掏出冻狍子肉,两人准备用咸菜和干辣椒爆炒狍子肉,结果狍子肉根本切不动,拿锯子锯,锯断了一根锯子。
焖茄子、西红柿、豆角子、土豆,根本焖不熟。
两人拿刀砍冻成冰疙瘩的泡菜,把泡菜装铝饭盒里,又把铝饭盒埋火堆里。
下午两点多,知青终于吃上午饭。他们喝雪花汤,就着泡菜啃窝头。
不过泡菜也所剩无几。
这一刻,黄述玉终于明白张麦穗、宋继兰那句话的意思。
身体饱受寒冷和疲劳,心里总归想要寻求一些不一样的。
晚上,知青都挤在一个帐篷里,沪市知青拿出自制的扬琴,给大家带来一首又一首好听的曲子,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跳朝鲜舞……
一个知青离开帐篷去小解,就看到帐篷四周整整齐齐趴着十几只狼,冒着绿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腿软退至帐篷里。
狼出动,撕咬帐篷。
一众神(木仓)手抄起五六半,人还没出帐篷,子(弓单)已经朝帐篷外边打去,吓跑了狼群。
排长去安抚吓到的马群,班长们指挥队员在帐篷四周点上火堆。
排长回来,带着几个老知青端着(木仓),围着篝火坐下守夜。
黄述玉睡梦中听到狼叫。早晨她才知道昨夜狼来了三次,叫声一次比一次凶,天亮排长带人寻着狼的足迹找过去,在草甸子里发现了许多狼的足迹。
大家害怕狼群大白天袭击人群,上工带上(木仓)和子(弓单),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狼群每天晚上在帐篷附近出现。
知青驱逐狼群,意外踢散篝火,差点烧着帐篷。
泡菜在第三天吃饭,接下来几天,大家顿顿吃窝头喝咸菜雪汤。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二排踏上了返程的路。
在路上遇到担架连,排长和担架连的排长许年丰是老乡,朝担架连喊:“许年丰,野营拉练见!”
许年丰会说天津快板,会把亲身经历编成趣味的快板书,会给队员读报纸,会把司号员的活做了,在帐篷外吹军号叫大家起床。
担架连的知青对他又爱又恨。
“你欠我一场比武,记得还。”许年丰朝二排长挥手。
[1973年11月30号,夜里,四分场担架连的两个新知青周辉荣、马威偷偷跑到山上寻找冬眠的棕熊,检查帐篷的门窗有没有关牢的许年丰发现两人,并追了上去,阻止两人。
两人跑进桦树林,试图甩掉许年丰。许年丰在桦树林遭遇狼群袭击,不幸身亡。]
黄述玉没想到弹幕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担架连队伍没停,黄述玉跑到排长身边,大声喊:“报告,排长,我们只要开(木仓),狼群就撤退,我还没见过这么谨慎小心的狼群。我们不把它们彻底消灭,未来它们会不会成长成为一个大祸害!”
黄述玉的声音引起了担架连的注意。
担架连连长让队伍原地休息,小跑过来和二排长了解情况。
二排长得知担架连要经过他们驻营的地方,他带领队伍和担架连一起围剿“敌人”。
这群“敌人”意外的狡猾,担架连和二排花费一番周折才消灭光“敌人”。
狼的尸体被担架连和二排分了。
黄述玉不希望许年丰死于狼之口,这个死法让人无法接受。
她不确定许年丰遇到的是不是这群狼,又不能告知许年丰他会死于狼群。队伍马上要离开,黄述玉变得异常沉默。
前方出现骚动,还出现了(木仓)声,黄述玉跑上前。
两个男知青脖子和脸颊鲜血淋漓,他们痛苦的哀嚎着。
担架连有医生,医生正在给知青处理伤口。
担架连连长没有“怜惜”受伤的知青,严厉的训斥两人。
黄述玉看了半天才看明白,周辉荣、马威两人拿树枝戳马车上的死狼,没想到有一头狼假死,在两人靠近它的时候,它趁其不备咬伤两人。
黄述玉心口的憋闷突然散了一半。
两人受的伤不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好的会很慢,两人没有精力再闹幺蛾子。
这下,黄述玉彻底安心了。
她心情愉悦跟着队伍离开。
走了一天半,他们终于回到了连部。
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食堂吃口热乎饭,第二件事就是到澡堂泡澡,第三件事就是躺炕上睡个天昏地暗。
二排全体成员休息一天。
其他人还在睡觉,黄述玉已经坐在食堂吃早饭。
眼前出现一碗鸡蛋炒大酱和大葱,黄述玉抬眼,就看到师傅长的笑脸。
黄述玉立刻捂住衣兜,她往家里寄了全国票据、钱,可没有钱、票吃鸡蛋炒大酱。
师傅长脸颊上的肌肉抽动,没好气说:“送你的。”
黄述玉掰大葱蘸酱,咬一口,朝师傅长竖起大拇指,鸡蛋炒大酱还是那么好吃。
师傅长坐在黄述玉对面,一口一个小黄同志。
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占到了便宜。
师傅长把自己当狗唤,但是她没有证据。
师傅长觉得自己已经和黄述玉套好了关系,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说的牛肉粉,你什么时候去弄?”
“只要有车,我现在就可以去弄。”黄述玉直视师傅长的眼睛。
师傅长丢下一句:“你等着。”就跑出食堂。
师傅长回到食堂,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跑进食堂,把黄述玉带出连部,一辆牛车拦在路中央,师傅长把黄述玉带到牛车前,对黄述玉说:“这就是我给你找的车。”
双手揣袖筒里,把下巴缩脖套的老汉看到来人是黄述玉,把两毛钱还给师傅长。
老汉脖子上的脖套松松垮垮围在脖子上,失去了弹性,当啷着,很是滑稽。
贪小便宜的老汉突然不贪了,师傅长心慌。
“丫头,上车。”老汉坐上马车上。
“唉。”黄述玉爬上马车,整个人缩成一团。
师傅长想说这车咱不坐了!
可是老汉先他一步赶走了马车。
一个人怎么可能追上四匹马!
师傅长眺望远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事。
黄述玉已经不记得老汉,老汉却记得黄述玉,他和社员一起到连部给黄述玉送过锦旗哩!可惜没见到黄述玉。
黄述玉的视线被车上的三支土(木仓)吸引,迎着呼啸的寒风,喊:“大爷,我可以摸摸土(木仓)吗?”
“可以。”老汉声音悠扬回应。
黄述玉把玩了一路土(木仓),路过无人区,她的(木仓)对准的是山上。
老汉把黄述玉放到营部,黄述玉塞给老汉三支药膏,告知老汉药膏的用途,见老汉只肯收一支药膏,黄述玉放下药膏,没有犹豫,跑进了营部。
老汉赶着牛车走远,黄述玉跑出营部,开始逛起了副食店。
成营长听办公室文员说他在供销社附近看到黄述玉,他好奇黄述玉来营部的目的,让警卫员把黄述玉带过来。
这丫头脸上的冻疮更严重了,眼睛也更加亮。
成营长知道黄述玉出任务去了,难道这趟任务把黄述玉的意志磨练的更加坚毅?
“营长,我听说咱们营部下面的独立班和马家大队有矛盾?”在出任务期间,黄述玉和金娜美、李慧珍、朴喜文聊天,从三人口中得知马家大队大队长有一个在副食店当领导的亲戚,好像马家大队大队长想要拿捏独立班班长,结果被独立班班长拿捏住。
马家大队大队长的亲戚的老婆在供销社工作。
独立班拿批条到供销社领土布,供销社说他们已经领到了土布,独立班去查,最后查到马家大队领的土布,大队社员当场分了。
法不责众,不能追究几百人的责任,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独立班和马家大队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
黄述玉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成营长没有立即回答,反问:“你打听这些干嘛?”
黄述玉嘿嘿笑:“我想从副食店弄一批牛肉粉,制作泡菜,无意间听说了马家大队大队长有一个亲戚在副食店工作,对这个事起了好奇心。”
成营长听毕指导员提起黄述玉想把泡菜出口到HG,太过天方夜谭,成营长把这件事当做笑话听,没想到黄述玉竟然没有放弃。
成营长说的和黄述玉打听到的一样,心里有个声音告诉黄述玉,还有其他事。
她只想弄到牛肉粉,当然,要是能弄到鱼露和虾酱就更好了,提醒自己不要揪着这件事,但是不搞清楚这件事,她浑身难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