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卡车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黄述玉还看见了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黄兴邦一句:“来啦!”
一车人爆笑出声。
黄述玉抡起拳头捶他,黄兴邦捂住胸猛咳:“娘啊,你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不光黄述玉一个人认为黄兴邦在逗她开心,但事实就是她的力气确实变大了。
黄述玉目前还没这个意识。
到了下一个宿营地,驾驶员留下了伤病员,把以黄兴邦为首的这群知青撵了下去。
黄兴邦一行人上午行军,下午坐收容卡车。被撵下去,他们并不觉得羞恼,嘻嘻哈哈去找自己的连队。
黄述玉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咧嘴笑。
他们教黄述玉做人不要那么较真,别傻乎乎的跟自己过不去。
黄述玉不辩解,微笑点头。
他们跟黄述玉聊天,很是愉悦,让黄兴邦有时间带黄述玉找他们玩。
黄兴邦、黄述玉找到了连队,和他们分别。
师傅长把黄兴邦挤到一边,和黄述玉谈论大事。
“泡菜反响相当不错,兄弟连的炊事班说等大拉练结束,他们回到连部,也要做几缸泡菜。”师傅长跟黄述玉窃窃私语。
黄兴邦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了。
黄述玉交代师傅长按照计划行事,她跑去找指导员,向指导员报备这件事。
黄述玉离开后,毕指导员去跟焦政委报备这件事,让焦政委做好心理准备。
焦政委掏出手(木仓),取下(弓单)夹。往(木仓)膛里塞子(弓单)。
他要去打野味,让自己冷静冷静。
毕指导员则是去跟陆连长通了气。
*
队伍在规定的时间到达密西。
和43团进行了几场演习。
在队伍原路返回的前一天,李参谋在山里打猎,被一发子(弓单)打中手臂。
经过调查,上面得出一个结论,知青陈新失误打中了李参谋,陈新本人也深信是自己失误打中了参谋,他陷入自我否定和怀疑中。
他的指导员立刻给他做心理疏导工作。
陈新是兴凯湖农场知青,到处溜达的黄述玉撞见陈新往山上走,出于好奇,黄述玉尾随他上山。
领导询问他,当时他是在什么条件下,打出的那一(木仓)。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当时他确定自己瞄准的是矮脚鹿,他怀疑当时他的状态不对劲,子(弓单)偏离的轨道,击中了八五一零农场三营的参谋。
黄述玉发觉陈新的状态不对劲,她走出来。
陈新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是44团知青,黄述玉。”黄述玉自报家门。
处于一种逃避心理,陈新不想面对44团任何人,他要走。
“我可以复原子(弓单)运行轨迹。”黄述玉冲他的背影喊。
黄述玉狠狠地拿捏住陈新。陈新想知道他是怎么打中的李参谋,原路返回。
黄述玉让陈新指出他当时站的位置,还有李参谋的位置,她以这两处为中心,仔细观察。随后她掏出一根绳子,让陈新抓住绳子一端,她牵着绳子往远处走。
模仿弹道轨迹,黄述玉在一棵桦树上找到一枚子(弓单),在附近找到了(弓单)壳。
大冬天,黄述玉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让黄述玉惊恐不已。
陈新处在震惊中,想要说什么,被黄述玉制止。黄述玉二话不说,拽着人就往山下跑。
她只是跟着弹幕学习了如何模拟弹道轨迹,一时兴起练练手,没想到会有这发现。
黄述玉和陈新下了山,正好遇到陈新的指导员温杨。温指导员发现陈新不见了,害怕陈新做傻事,满营部找陈新,找到陈新,他提起的心落回原处。
陈新兴奋地奔向温指导员:“指导员,这位同志帮助我找到我打出的那发子(弓单)。”
他控制不住哭出声,一边抹泪,一边哽咽说黄述玉帮他复原子(弓单)运行轨迹的过程。
黄述玉掏出(弓单)壳:“(弓单)头还在树上,我没拔下来。”
温指导员没有用自己的经验来反驳黄述玉,反而还引起了他的重视。
他做出一个假设,如果黄述玉的推断没错,也就是说是从其他地方射过来的子(弓单)打中了李参谋。
当时他们已经排查了一遍,只有陈新站的地方有可能打中李参谋。
如果不是陈新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还有一个意外闯入者。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温指导员想不通的点,李参谋手臂上的子(弓单)已经取出来了,是兵团专用子(弓单)。
温指导员立即跟营部汇报这个发现,带上一个班知青上山。
黄述玉和陈新也被带上。
两人在前面带路。
温指导员先去看(弓单)头,在(弓单)附近找到了矮脚鹿的粪便,粪便还很新鲜,再去看陈新当时站的位置。
陈新的那发子(弓单)在这里。
李参谋中的子(弓单)是谁打的?
温指导员派两个人下山请求支援,他带人搜山。
陈新冲在最前面,他要亲手抓住让他背锅的人。
在知道子(弓单)设来方向的前提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朝着绵延的大山中走去。
“……只要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次黄述玉从弹幕上看到的。
这发子(弓单)只要射出来,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黄述玉对此深信不疑。
她留意观察四周,这堆枯草被什么动物滚过,一根金发躺着雪地里,在阳光的反射下,异常刺眼。
黄述玉走过去,捡起这根毛发。
一个知青从黄述玉身边经过,说:“动物毛发。”
黄述玉点头。
温指导员却喊住了黄述玉,拿起这根毛发,旋即命令部下随时进入作战准备。
此时,43团和来此拉练的44团,这次一共抽调上百人上山,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木仓)战声,他们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急速跑去。
等他们到达地方,温指导员正带人收尾。
下山后,黄述玉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第二天,李参谋坐车回去,他们徒步回去。
返程是轻松的,大家的情绪十分高昂。
路上,老知青跟他们说密山东边是虎林,35团的庆丰农场就在那里,西边是鸡西,北边是七台河。
翻越雪山,穿过黑台镇、太平乡、永安镇,黄述玉一行人拄着棍子返回到连部。
连部给知青放了两天假。
黄述玉这些新知青,回到营房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腿已经不属于他们。
他们想要下地行走,结果一屁墩坐地上。
他们这群新知青双手拄棍,弓着腰,外八字在外边行走。
陆连长、毕指导员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却被迫停止休假。
不止他俩,三营营部的领导也一样被迫停止休假,因为他们接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其他营政委打来的抱怨电话。
他们互通消息,才知道16个连同一时间向上面打报告,要采购制作泡菜的佐料。
焦政委把电话打到了二连连部,毕指导员提醒政委,他前不久提醒过政委要做好心理准备。
焦政委在心里骂娘,骂毕常青话不说清楚,让他误以为三营下面的连打报告申请制作泡菜的佐料。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成营长、焦政委光接电话就接得心累无比。
两人向分场部汇报情况。
王部长十分错愕,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泡菜居然能搅出这么大的风浪。
王部长向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场部白部长又一次听到黄述玉的名字,他此时的心情尤为复杂。
各个连部都在催,上面开了一场会。
会议上确定了和友谊屯大队合作。
场部安排人到友谊屯大队,和金岳安谈合作。
一个有心买,一个迫切的卖,两方很快就签订了合同。
佐料被兵团的卡车拉走,金岳安怀揣着货款,对尚未蒙面的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
下年,他带领社员甩开膀子制作鱼露、虾酱、肉牛粉。
金岳安把货款分给社员,跟社员说出他的决定。
拿到钱的社员喜笑颜开,全员通过大队长的提议。
通过这件事,他们对于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坚定的相信黄述玉会带领延边朝鲜族的泡菜走向全国。
让全国人民知道这片土地上还生活着朝鲜族这个民族。
物资车给连部送来鱼露、虾酱、肉牛粉,黄述玉知道她的计划第一步完成了。
兵团掀起了制作泡菜热潮,消息灵通的老乡们也加入其中。
连国营饭店也出现了泡菜。
到黑省兵团出差的人在兵团招待所食堂吃到泡菜,找到兵团,跟兵团采购一批泡菜带回去。
对方采购量大,招待所食堂加上国营饭店,也凑不齐。
各个单位都在寻找泡菜的源头。
最后找到白部长这里。
白部长接到电话,人都呆了。
一个小小的泡菜,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打电话给四个分场部,让分场部统计他们手底下的连部制作泡菜的总量。
分场部把总量上报上去。
当天,就有卡车开进连部拉泡菜。
这些泡菜汇聚到师部,坐上货列,最终到达全国各地。
此时,泡菜在全国小有名气。
提供货的连队,这个月知青的工资有了大幅度提高。
黄述玉的第二步计划也已经完成了。
今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明年开展她的第三步计划。
转眼间到了元旦,连部举办了元旦联欢会,黄述玉的好心情被母亲的信破坏。
信中母亲问她今年有没有假期,是否回家探亲。
母亲说过完元旦,她就19了,年纪不小了,提点她给领导送些礼品,嘴甜点让领导给她介绍一个对象,最好今年结婚,趁着年轻生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字里行间都是母亲对她的关心,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很想问母亲,女性的价值难道就是结婚生子?
黄述玉出门,让冷风把她的头脑吹清醒,回到宿舍给母亲写回信。
她下意识瞒下了她的经历,只是在信里写到兵团训练日常。
黄述玉抽时间把信寄出去。
连队有下乡宣传任务,有才艺的知青报名下乡演出。
元旦过后,文艺小分队离开连部。
黄述玉没有报名,留在了连部。
知青队伍不能脱产,每周总有几天训练、山上伐木。
“我爱荒原哎,我爱雪山哟。”
“三营二连就是我的家,我的家。”
“快马子、大斧、掐钩、蘑菇头,它们都是我的伙伴呦!”……
黄述玉走在最前面,昂扬地走着,自信的唱她自编的歌。
她撕心裂肺的唱着,她亲爱的战友齐齐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黄述玉把围脖朝下压,龇牙傻乐。
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老知青,各个工具手到拈来,喊山更是难不倒她。
炊事员把午饭抬到山上,他们坐在原木上吃饭。
黄述玉卖力往嘴里扒饭,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黄述玉抬头,眨眼不解看指导员。
毕指导员坐黄述玉身边,吃了几口饭,轻声说:“想家了?”
“不想。”黄述玉回答的干净利落。
资料上黄述玉出生在一个友爱的家庭中,家庭氛围也是相当不错,黄述玉的回答出乎了毕指导员的意料。
本以为黄述玉反常,因为马上年关了,想家导致的,看来他想错了。
和黄述玉要好的黄兴邦下乡演出了,他又猜黄述玉因为独孤,才会反常。
“我明天要到场部一趟,你明天跟我走一趟。”毕指导员决定带黄述玉到场部散心。
“好嘞!”黄述玉。
晚上,黄述玉躺在炕上叹息,母亲的话看似在她心里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却没想到她的情绪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无法消化,不知道怎么调整,怎么办!
黄述玉被这种不知所措搅乱了心绪。
毕指导员第二天见到黄述玉,发现黄述玉恢复了正常,果然黄述玉太孤独了。
两人乘坐红旗矿方向过来的煤车到场部。
黄述玉遇到了场部知青办的丁主任,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朱修荣。
朱修荣争取一个到黑省兵团出差的名额,就是为了见黄述玉。
他只知道黄述玉来了八五一零农场,具体在哪里,他不知道,于是到场部知青办找丁主任,让他帮忙查黄述玉在哪里。
丁主任说八五一零农场没有这个人。
他开始怀疑黄述玉高中同学骗了他。
黄述玉高中同学用黄述玉的消息跟他换农场职工名额。
朱修荣已经打算回到西双版纳,给黄述玉高中同学一个教训。
没想到就遇见了黄述玉。
“丁主任,我找到人了,她就是黄述玉。”朱修荣激动走上前。
“述玉。”朱修荣手脚不知道放哪里。
黄述玉疏离地朝他点头。
在朱修荣设想中,两人相遇场景是感人的、激动的、不顾一切的,唯独不是这样的。
“述玉,对不起,我没有提前跟你沟通,我也会跟你一起去西双版纳农场,让你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朱修荣率先认错。
黄述玉不想把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指导员请示离开半个小时。
毕指导员准了。
场部食堂这会儿没人,黄述玉走进食堂。
朱修荣朝丁主任、毕指导员点头,追上黄述玉的脚步。
“述玉,黑省兵团在雷州有办事处,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要和你商量,把你调到黑省驻雷州的办事处。”朱修荣伸手去牵,被黄述玉躲开。
朱修荣停下来,盯着黄述玉义无反顾向前走的背影,他心慌的厉害,快步和黄述玉并肩而行:“我这次来,特意在阳县待了两天,已经取得了你爸妈的原谅了,他们说你跟不跟我到雷州,你自己决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是赞成的。”
“朱修荣。”黄述玉转身盯着他。
朱修荣笑着拉上嘴巴,意思是他不烦她了。
朱修荣伸出拳头,展开,是一块手表。
黄述玉把手表寄还给朱修荣,朱修荣一直随身带着。
“我已经有了另一块手表。”黄述玉说。
“你想戴哪块就戴哪块,你有自己的思想,有选择的权利。”朱修荣始终面含微笑。
“我们再无可能,连朋友都无法做。”黄述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无情地话。
朱修荣把手表装兜里,在纸上写下他的住址,把纸塞到黄述玉手里:“我会一直等你。”
朱修荣见黄述玉表情依旧,走出了食堂。黄述玉把纸撕成碎片,丢果皮箱里,也离开了食堂。
毕指导员看到黄述玉是一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喜意,就知道黄述玉没有被那小子三言两句哄住。
“述玉,你还年轻,可以晚两年再考虑婚姻。”毕指导员见黄述玉诧异看他,他把林巍拖出来当案例,“水利工程连的林巍,马上三十了,还没结婚,有好多年轻姑娘愿意和他相亲。你同样优秀,就算晚个四五年结婚,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和你相亲,说不定还能和二十一二的小伙子结婚呢。”
二十六七,在毕指导员眼里就马上三十了,黄述玉控制不住笑出声。
黄述玉豁然开朗,林巍马上三十都没结婚,她才十九,干嘛那么着急结婚!
“如果我有女儿,我不会催我女儿结婚。”毕指导员的思想有些离经叛道,当他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就把自己隐藏的和别人一样。
他没遭到黄述玉异类的目光。
毕指导员愿意和黄述玉多说些。
毕指导员给黄述玉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黄述玉发出赞叹,原来外边的世界是这样的美好。
两人走进场部。
毕指导员去办事,黄述玉被一个文员带到白部长面前。
最近一段时间,兵团做泡菜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白部长萌生出口泡菜或许真的能成功的荒诞念头。
听人说毕常青把黄述玉也带来了。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白部长就叫人把黄述玉叫过来。
听说黄述玉忽悠人的本领了得,如果黄述玉能忽悠住他。
他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