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巍,你是通过什么判断那不仅仅是一场天灾的?”白部长。
“你手边有4月13号的报纸吗?”林巍。
白部长让女儿给他拿这期报纸,让林巍接着说。
“独立三团43连提前三周排冰,4月8号,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还是出现了凌汛,冰坝堵塞河道,造成决口,淹没37座村屯。”林巍读了一段报纸上的内容,低声问,“您有没有觉得这场天灾和黄河凌汛极其相似?”①
“都是凌汛,相似不正常吗?”白部长拧眉。
“不正常。”林巍光有理论,却没有证据,他把理论说了出来。
“黄河特殊的地理,造成了它上暖下寒的奇观,又因它的河道弯曲回环、上宽下窄,在黄河出现凌汛时,上游的冰、水奔腾涌向下游,卡在弯曲和狭窄河段,通常造成大堤决门。”②
“北大荒起凌汛,土地还没化多少,堤坝被冰块撞击裂开口子不奇怪,出现溃堤决口就非常奇怪了。北大荒村屯被淹没的原因,通常是冰块堵塞河道,形成冰坝,最终导致冰坝堵塞河道,水位迅速抬升,露出地面活动的水流迅速越过堤坝。”③
白部长沉默半晌,问:“这就是你的判断依据?”
“是。”林巍攥紧话筒,“我手中有一份剪报,收集了历年来黄河凌汛和北大荒凌汛的报道,北大荒首次出现决口。”
“因为黄述玉。”如果为了黄述玉,林巍才说出他的发现,白部长会非常失望。
“这只是我的猜测,拿不出证据,我没办法说出来。黄述玉被调查,我知道您不会坐视不理,会给黄述玉撑腰,我希望您调查这座水库。”
两百余人在这场天灾中牺牲,最小的烈士仅十三岁,林巍多么希望上面能够成立专案组调查这场灾难。但是他空口无凭,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林巍利用了杨兴文举报黄述玉这件事,利用领导对黄述玉的看中,把自己的猜测提出来。
“你……”白部长刚要质问林巍为什么不早点说,立刻哑火了,骂不出口。他心里清楚,假如杨兴文利用职权谋私的事没被爆出来,林巍光凭猜测,就让他去调查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他一定把林巍骂的狗血喷头,甚至会对林巍失望透顶。
“算了,你明天带上你的剪报,来一趟场部。”白部长。
林巍安排好工作,独自骑马离开。
两天后,黄述玉离开了小黑屋。
陶荔、刘同治也离开了大泽。
前段时间,黄述玉丢烂菜叶的地方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蝇蛆,烂菜叶附近的黄瓜叶面上出现了白色斑点,黄瓜叶背面附满了虫子。
其他黄瓜有传染病虫害的趋势。
黄述玉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近观察,并记录下来。
跟着庄参谋过来的许白、赵淮远二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干呕。
这一天,二人始终和黄述玉保持三米距离,尽管黄述玉回到营部,洗漱并换了一身衣服,但二人还是接受不了黄述玉凑近腐烂的、变成乌绿色臭水的烂菜叶,苍蝇往她身上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俩总是能从黄述玉身上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黄述玉主动和二人保持一段距离。
又过了几天,林巍回到大泽。
两周后,杨兴文吃花生米的消息传遍了大泽。
杨兴文一个门外汉插手水库的修建,总工程师反对他干涉水库的修建,他把总工程师打成老右,上面又派下来一个总工程师,杨兴文削弱总工程师的权利,最后变成了他主持修建水库,直接造成了4.08惨案。
另外,杨兴文利用职权,帮助他儿子顶替了陈春的大学生名额。
杨兴文妻儿包括他和前妻生的儿子被下放到大西北。
哈医大补录了陈春。
那天,羊班知青和萧春蓉回连部为他们的老连长送行。
黄述玉写的“烂菜叶对土壤和植物的危害”的文章被她寄到兵团日报。
文章里明确说明没有经过发酵处理的烂菜叶滋生大量的寄生虫,让植物出现病虫害,降低土壤肥力。
黄述玉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却是第一个把发现写成文章的人。
黄述玉的文章被兵团日报录用。
黄述玉收到了一张五市尺黑省的布票、一张鞋票,兵团日报给她的补助。
这个时期,投稿人没有稿酬,只有各种票据的补助。
时间来到八月份。
西瓜彻底下市,营部干部开会决定在西瓜地上种大白菜。
这个时间种大白菜,大白菜能否包心,他们心里也没底。
大白菜种在了地里,水稻开始进入灌浆期。
管雅准备回学校,萧春蓉要到八一农大报道,和管雅同路,两个姑娘决定结伴出发。
营部给两个姑娘举办一场欢送会。
大家纷纷展示自己的才艺,就连黄述玉也掏出口琴,吹奏《打靶归来》曲子。
只有林巍没有展示才艺。
大家起哄,让林巍来一个。
林巍讲述了茅以升先生修建钱塘江大桥的故事。
林巍讲故事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绘声绘色,有的只是娓娓道来。
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语调中流露出来的感情,意外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管雅、萧春蓉坐上了物资车离开大泽。
萧春蓉走之前,上前抱住黄述玉,对耿建说,她在学校等他。
黄述玉生出了怪异感。
萧春蓉走后,耿建酸溜溜说:“她和你是天下第一好。”
这股怪异感陡然消失,黄述玉眉开眼笑说:“没办法,我就是招女孩子喜欢。”
北大荒的特殊气温,得通过水调温来促进水稻灌浆。怎么把控水位线,要进行实验。现在是重要关头,耿建没时间思考他和萧春蓉有没有未来,跟毕常青一起前往水稻基地。
一直是陆卫东、毕常青跟在耿建、何秋实、梁倚云三人身后学习如何管理水稻。
庄参谋负责修路这一块。
黄述玉都没有横插一脚的打算。
黄述玉白天找许白、赵淮远学习,晚上她跟着弹幕学习。
许白、赵淮远提前一周离开。
黄述玉找早已回来的杨志强跟她去友谊屯大队一趟。
上次黄述玉来友谊屯大队,就注意到友谊屯大队的小学、卫生所都是红砖结构。
老四营营部的小学都没有友谊屯大队的小学气派。
红砖结构的小学、卫生所坐落在友谊屯大队,极突兀。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友谊屯大队。
黄述玉和一个强壮的男人驾着一辆马车过来,马车上放了三包尿素。
社员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奇死了。
金岳安挤进人群,身上烂了好几个洞的背心,还能够辨认出是部队发的。
“散了。”金岳安一边大着嗓门让社员该干嘛去干嘛去,一边牵着马车到自家院子里。
金岳安把马车交给儿子,招呼黄述玉和杨志强到屋里坐。
黄述玉一进屋,就看到炕上放的报纸,是兵团日报的报纸。
黄述玉眼睛眨了眨,笑着说:“马车上放的是发酵菌。”
一道风从黄述玉眼前刮了出去,旋即出现金岳安的吼声:“瘪犊子玩意,你给老子住手,谁让你碰发酵菌的!”
金岳安把儿子追的上蹿下跳,会计听闻黄述玉来了,跑了过来,看到金岳安打儿子,上前当和事佬,当金岳安说黄述玉带来了发酵菌,自家儿子私自动发酵菌,会计立刻闪开,并且疏散人群,给金岳安腾地方打孩子。
金岳安儿子金自明被亲爹拎着耳朵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亲爹终于撒手,去驱散围着马车的社员,他捂着耳朵闪进屋里,就看到黄述玉坐炕上读报。
金自明做贼似的观察门外,见没人注意这里,他挪到炕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说:“姐,您是领导,能帮我安排进入兵团吗?”
“看你的表现。”黄述玉抬头。
金自明勤快地给黄述玉倒水,又拿起扇子给黄述玉扇风:“姐,风还行吗?”
黄述玉笑出声,说:“行。”
“姐,我爸到公社开会,带回来这些报纸,他天天看报纸,整天寻思到哪里弄发酵菌。您带来的这些发酵菌,正合他意。”金自明果断把他爹卖了,谁让他爹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你别扇了,带我逛逛你们大队。”黄述玉放下报纸。
“好嘞。”金自明偷偷带黄述玉离开。
杨志强跟上。
黄述玉驻足在小学门口,突然问:“你们大队是不是有过砖窑?”
十二岁的少年没啥心眼子,龇着大牙说:“有过,小学和卫生所一共用掉几十万块砖,全都是我们自己烧的。”
他指着江对面的红砖房子和哨所,得意说:“是我们给他们烧的砖,他们送我们一艘机动渔船当做酬谢,您上次来吃的蟹,就是我们开这艘渔船捕的。”
金自明拉着黄述玉去看那艘渔船。
渔船经过岁月的洗礼,变成了友谊屯大队的“文物”。
黄述玉很难想象友谊屯大队还在使用这艘破损的,被修补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渔船。
以前这段历史,大队社员给孩子下了禁言,这两年,社员不在对这段历史噤若寒蝉,金自明这般大的孩子特别爱向外来人展示独属于他们大队的“文物”。
金岳安安置好发酵菌,出来找黄述玉,看到儿子在黄述玉面前嘚嘚嘚个不停,他又想脱鞋揍儿子了。
金自明给自己找到了靠山,冲亲爹搞怪。
等黄述玉走了,他关起门揍儿子。金岳安想通了,就不去关注儿子,笑着向黄述玉表示感激:“黄主任,不瞒你说,我前几天到公社开会,我们看了你写的文章,深刻认识到不起眼的烂菜叶对植物的影响居然这么大,我回来带领社员把烂菜叶堆到地头。我在报纸上看到烂菜叶可以堆有机肥,看到地头堆成小山的烂菜叶,可痛死我了。你送来的发酵菌,帮了我们大队一个大忙,谢谢你。”
“秋收后,我们大泽要建营房、学校和卫生所,对砖的需求量特别大,我们不愿给组织添麻烦,希望自己解决砖的问题。”黄述玉盯着小学说。
黄述玉有所求,他可以安心地收下发酵菌了。
金岳安跟黄述玉说这所小学是怎么建起来的,又带黄述玉参观砖窑旧址。
一群闹事的学生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抢走了砖,毁坏了砖窑,打了几个社员。金岳安不愿提起这段过往,就没跟黄述玉说砖窑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
金岳安几人往回走。
社员都热情地向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笑着回应。
回到了金岳安的家,黄述玉就在院子里跟金岳安商谈在大泽建砖窑的事。
10月份以后都是农忙,11月份,北大荒就进入冬天了,金岳安建议现在建砖窑。
黄述玉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黄述玉去教社员堆肥,金岳安帮黄述玉找老师傅。
老师傅被当年的那群小年轻闹怕了,都不愿意在人前展示手艺。
“小爷爷,这个黄主任不是简单人。”金岳安把他从公社那边打听到的消息跟金茂典说,“她微末的时候,我们帮了她,她未来更上一层楼,能不带我们大队发展?”
“你早说你为了大队,我不早就帮你游说那群老家伙了!”金茂典埋怨道。
小爷爷不松口的原因是认为自己为了前程,金岳安叹气:“我在你心里,就这个人品。”
金茂典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建议金岳安反思自己。
金岳安转身离开,在心里嘀咕,他不喜欢和小爷爷聊天的原因找到了。
金茂典跟那群老师傅讲了什么,没人知道。
黄述玉返程的时候,老师傅们带上粮食跟黄述玉走了。
老师傅们很拘束,黄述玉不跟他们说话,他们可以做到一句话都不说。
到了大泽,老师傅们被眼前的欣欣向荣感染,眼中出现了追忆。
等他们渡过大泽,来到营部,眼中出现慌乱。
谁家营部的条件会这么差!
金岳安该不会联合金茂典把他们卖了吧!
老师傅们心生绝望,这里与世隔绝,他们没信心能够逃走。
就在老师傅们胡思乱想的时候,成培军大着嗓门走进营部:“黄述玉,借一车发酵菌。”
萧春蓉把发酵菌的制作流程公布出去,分场部立刻培育菌种,她已经得到消息,分场部已经向连队发放发酵菌。
守财奴黄述玉立刻说:“分场部已经培育出了发酵菌,老领导,你找王部长要。”
“借我一车发酵菌,我调一个班加入修路队伍。”成培军了解黄述玉的德行,开了一个价。
黄述玉开始跟成培军讨价还价,最后成培军许诺调两个班加入修路队伍,黄述玉答应借给他一车发酵菌。
都是一家人,谁不了解谁的德行,都是有借无还的主。
成培军拉走了一车发酵菌。
老师傅们也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他们见过成培军。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来源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