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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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场一个人的旅行,我们在旅行中遇到的人都是过客。
年少时的黄述玉同情说这句话的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同情他孤独的活着。
此刻送水利工程连离去的黄述玉,深深地认同这句话。
林巍对黄述玉是内疚的,因为之前黄述玉被调查,他竟无耻地祈祷黄述玉多关几天小黑屋,并利用了黄述玉。尽管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黄述玉脖子上悠远而深邃的天空色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溢彩夺目。
是庆功宴那晚,林巍送她的。
是林巍意外捡到的,觉得石头好看,按照石头的形状打磨成一个吊坠。
那晚他抿了一口北大荒老白干,大脑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把吊坠硬塞给黄述玉。
他酒醒了,黄述玉把吊坠还给他,笑眯眯问他在哪里捡到的石头,那一刻,林巍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柴犬的影子。
他沉默许久,跟她说他在穆陵地区捡到的,不肯收回吊坠。
营部知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只有黄述玉是个例外,她从内到外都是高兴的。
林巍的经历,让林巍坚信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他总是刻意的和人保持距离。
“两种截然相反的对待人生的态度。”林巍轻声说,声音飘到他耳边,就被风吹散了。
黄述玉送走了水利工程连,又送走了建桥知青。
营部瞬间冷清下来。
闲不住的黄述玉打电话到矿业局,先自报家门,再询问那边勘探专家什么时候到大泽。
秘书室的老油条接的电话,一听是黄述玉,马上把电话塞到今天才到秘书室报到的实习生乜天春手里。
乜天春让黄述玉先挂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再打过来,她去帮她问一下。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打去电话。
“借调到大泽的实习……”瞥见老人使劲朝她摆手,其中一个老人在纸上写下“勘探专家”,举起来给她看。乜天春不解归不解,但她马上改了口,“勘探专家父亲突然得了重病,她回老家陪她父亲走完最后一程,归期未定。”
“如果你着急,我们可以给你换一个勘探专家。”乜天春传达上级的意思。
“我等她。”黄述玉说。
乜天春要挂电话,被黄述玉叫住:“乜秘书,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找一个人,叫聂阳平,耳双聂,阳光的阳,和平的平。”
乜天春直接问老人认不认识聂阳平,老人们脸色巨变。
聂阳平是一个劳改摘帽的“老右”分子,前段时间被安排去看水库,他们对聂阳平缄口不言。
老人们让乜天春告诉黄述玉,矿业局没这个人。
黄述玉没有多做纠缠,道了声谢,便挂了电话。
[聂阳平自己写的自传,他摘掉“老右”帽子,被矿业局要走了。]
[他设计的珠宝融合了东方审美和西方工艺,是八十年代,第一位被外国人认可的中国设计师。]
那晚,黄述玉收到蓝宝石吊坠,灵光一闪,卖原石也不耽搁卖成品。
她呼叫弹幕,让弹幕给她找一个离她近的珠宝设计师。
弹幕找到了聂阳平,也找到了聂阳平现在所在的单位。
矿业局那边却说没有这个人。
黄述玉不怎么信。
黄述玉来不及仔细琢磨,就接到了分场部的电话,分场部点名要她到分场部汇报秋收工作,提醒她带上两身换洗衣服。
一支宣传队要到修路知青那里进行慰问演出,骑马前往分场部的黄述玉和他们一道走。
马背上的知青是明媚自信的,是肆意张扬的,那蓬勃的生命力,洗去了修路知青眼中的浮尘,露出明亮而有精神的眼睛。
宣传队给修路知青带来了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小品表演。
“《垦荒先遣小队》这个小品,讲的是你们吗?”和修路知青同吃同住的庄参谋偏头,问黄述玉。
黄述玉摇头:“故事发生在1955年,地点在萝北县下面的草甸、森林上。”
“那年你刚出生。”庄参谋惊讶感慨。
黄述玉没说话,欣赏宣传队无厘头表演。
表演形式是荒诞喜剧,内核却是悲壮的。
黄述玉转身离开,庄参谋一步一回头跟上黄述玉。
“你认识聂阳平吗?”黄述玉问。
“你怎么知道他的!”庄参谋诧异问。
“我的战友来自天南海北,知道他,很奇怪吗?”黄述玉傲娇地扬起下巴。
又追问:“这么说,你认识他。”
“认识,他祖上做玉石生意,专门服务达官显贵。”庄参谋压低声音说。
“他现在在哪?”黄述玉激动问。
“我听说他去守水库了。”说完,庄参谋审视黄述玉,“你问他干嘛?”
“有事找他帮忙。”黄述玉补充道,“是好事。”
见庄参谋僵直的脊背放松些许,黄述玉眼珠子一转,笑眯眯说:“你给他写封信,问他愿不愿意来大泽?”
“我和……”他不熟。
被黄述玉笑盈盈地盯着,庄参谋说不下去了。
黄述玉去解缰绳,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声音:“你能把他调到大泽?”
“大泽即将修建水库,把他安排去修水库。”人家可是优秀的人才,黄述玉可不舍得让他去修建水库,这是她把人调到大泽的借口。
庄参谋听出了黄述玉的言外之意,他无声地咧开嘴角。
黄述玉独自骑马前往分场部,当面向领导汇报大泽的秋收情况。
黄述玉没想到她只是来分场部汇报工作,居然被领导直接塞进前往师部的煤车上。
我的有机蔬菜,我的勘探专家,还有我的珠宝设计师,还有我的红砖。
黄述玉伸出手:“部长,我可以晚一年到师部进修!”
王部长挥手:“杨处长和秋干事都在大泽,秋收出不了差错,你就放心去学习吧!”
王部长眼中的惊喜,是黄述玉眼中的惊吓。
黄述玉看出来了,她一定要去师部干校进修。
黄述玉不挣扎了,收回了手臂,抱胸斜倚在车壁上。
抵达师部,黄述玉从上到下都是黑乎乎的,她没有立即到干校报到,而是住进了师部招待所。
黄述玉把自己洗干净,活动一下筋骨,打电话到大泽营部。
营部知青已经知道黄述玉到师部干校学习三个月。
接到黄述玉的电话,通讯员小李异常激动,喊了声:“黄主任。”
“勘探专家到大泽了吗?”黄述玉问。
“没呢!”小李。
“专家来到大泽,你让陆营长安排人带专家勘探大泽上的小山丘。”黄述玉。
“嗯。”小李。
“大泽上的桥,一定要10月31号通行,早一天都不行。”黄述玉强调道。
黄述玉又把她对老师傅们的安排说了一遍,让小李记下来,告诉毕政委和会计,不能少了老师傅们的工作服、解放鞋、棉纱手套。
小李一一记下,不放心,又和黄述玉对了一遍。
即将脱岗学习三个月的黄述玉今夜失眠了。
被弹幕吓的。
弹幕说她这个时期,升职前,要先学习。
她要升职,只能往分场部或者团里升职。
你就说恐怖恐怖吧!
她资历太低了,升到营部后勤部主任,已经破了格,不可能再破格!
黄述玉自己把自己哄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黄述玉退了房,步行到干校。
黄述玉是进修班的,被(干)校校长安排到一班。
她领到一套资料,是刻板油印的。她只是拿着资料到一班,身上就到处是黑漆嘛漆的,脸上也没能幸免。
她找一个空位置坐下,班里的十几个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你们好,我叫黄述玉,来自大泽营部。”黄述玉介绍自己。
学员们惊讶黄述玉的年龄,并不惊讶黄述玉这个人。
因为他们早就通过自己的人脉知道有这么个人来到干校进修。
他们已经不关心黄述玉背景硬不硬。
而是关心他们跟黄述玉一个班,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黄述玉,会不会跟羊文康、杨兴文一样被发配到大西北治理沙尘暴!
黄述玉的战绩太醒目,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担忧的眼神太醒目,身体不自觉发出抵触的信号,黄述玉想察觉不出来都难。
黄述玉脑中警铃大作,到底哪个“好人”败坏她的名声!
黄述玉稳住自己,掏出手绢擦桌椅,把资料放桌子上,掏出钢笔和笔记本,一个人默默地做课前准备,余光却在观察同学们。
一个班十几个人,居然分成了六个小团体。
每个小团体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老师进来上课,黄述玉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一批,这批人也不超过五人。
黄述玉后来才知道进修班的学生,不是已经确定提干,需要到干校镀层金,就是即将调到别的系统工作,到进修班过渡一下。
黄述玉没有急着和同学接触,放了学,她拎着行李去了宿舍,铺好床铺,她带上借书卡,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关门,黄述玉才回宿舍。
第二天早晨,黄述玉跑到校长室借电话,打到大泽营部。
黄述玉让小李抽时间给她邮寄一套被褥和两身厚衣服过来。
又问小李庄参谋在不在营部。
小李说在,黄述玉让小李去喊庄参谋过来接电话。
终于联系上庄参谋,黄述玉直接问:“你和聂阳平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愿意来大泽。”庄参谋激动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黄述玉和庄参谋交代几句,快快乐乐挂了电话,把电话打到分场部:“部长,大泽安排人给分场部运去一车有机蔬菜,给领导们尝尝,有机蔬菜可脆甜了。”
黄述玉走的时候不情不愿,这会儿她小嘴甜得很,王部长瞬间拉起了十二分戒备:“你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我想把矿业局的聂阳平调到大泽修建水库。”黄述玉义愤填膺说就该把聂阳平调到大泽干最苦最累的活。
王部长问清楚聂阳平的个人情况,答应了黄述玉,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黄述玉在干校好好学习,别三天两头打电话回大泽。
“保证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黄述玉立正,大声喊。
王部长见证过黄述玉的保证有多灵活,再一次听到黄述玉的保证,他就明白黄述玉这句保证,又是在放屁。
王部长心累地挂断了电话,打电话和矿业局那边协调。
黄述玉腼腆对唐校长笑。
唐校长被黄述玉的笑干沉默了。
黄述玉高高兴兴走出校长室,赶在上课前一秒,冲到自己的位子上。
抱团说笑的小团体把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黄述玉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朝他们笑。
黄述玉的笑容明媚灿烂,但落在学员眼中,就满含警告的意味,齐齐收回目光,又觉得没有面子,他们又把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是一个大气的人,任由大家打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