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靳淮要走时段扬下意识问:“去哪。”
陈靳淮眼皮都懒得抬, 回:“你管。”
段扬:“......”
虽然已经多年兄弟,但依然会被这张嘴气死。
两人刚打完球冲了澡,身上还都是清热的水汽。
段扬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看手机,正想问陈靳淮等会儿去不去毛子晋那, 扭头却见这人什么时候已经套好衣服了。
动作这么快?
陈靳淮头发没干, 躬身对镜用手随意抓了几下, 露出骨相优渥的凌厉眉眼。
他套了件休闲的白T和黑色工装裤, 简单又潮。
察觉到段扬视线,走近, 拍拍他肩膀:“走了。”
“?”去哪里。
于是产生了以上对话。
“不去毛子晋哪里吃饭?”
“有事。”
“什么事啊。”头发没干就走。
陈靳淮手抄兜里也没遮掩, 回得倒是利落:“看人跑步。”
哈?
段扬歪头一脸不解。
爱好已经这么跳跃了?
还是冷笑话水平提高了?
但这就是事实,陈靳淮打算回附中转转。
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 三点整,左手打着方向盘,心道刚好。
附中允许回校探望,更何况是陈靳淮这种招牌式好学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校门。
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 成排的国槐挺拔, 树冠葱郁,越靠近操场越能听见那阵躁动, 红线冲刺点的热风仿佛就在脸前呼啸。
陈靳淮顶了个黑色棒球帽遮阳,微微闭了闭眼。
呐喊声, 尖叫声, 鼓掌声。
他没什么兴趣,只是忽然在想,池聆是不是在其中之一。
她皮肤很白, 开心激动脸颊都会发烫,红扑扑的,瞳孔却乌黑清澈,比任何人都灵动明亮。
陈靳淮踱步到西南角梧桐树下,广播的声音清晰传到操场每一角落,他低头,漫不经心敛着眼,给池聆发了个消息。
CJH:「怎么样。」
无人回应。
他只当是小女孩没看见。
树影散落在他脚边,光斑晃动,大片的绿随着风摇曳簌簌,陈靳淮站在那里肩线宽阔流畅,腰窄腿长。
就算穿得和男高没区别也能看出气场明显不同。
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清晰的下颚弧线和唇。
重心撑在右腿上,身上有股慵懒的痞劲。
这边偶尔有人经过,两个女生本来都走过去了,余光突然瞥见这么个极品,又故意回来扫了几眼。
仔细一看更是惊讶:“我去侧脸好帅!”
“我们学校的吗?”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在运动会,是不是学长!”
“那你去打个招呼。”女生撞撞朋友肩膀调侃。
“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我帮你。”
说完,她就朝着陈靳淮挥手:“hi学长!可以要你个微信吗!”
陈靳淮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他自小到大收到这样的搭讪数不胜数,他没那么好脾气,还能挨个回复不成,仅有的那点耐心也都给了一个人。
这人还不回他。
陈靳淮直起腰,琥珀色瞳孔遥遥望远,乌泱泱的一片。
等了也有一会儿了。
他侧过脸,见两个女生还在原地等回应呢,啧了声,干脆主动迈步子走过去。
他抬脸转过,女生忍不住瞪大眼,心电感应似的和朋友共脑,天呐,正脸更帅了。
“你们好。”
大帅b还主动和她们搭话了,女生眼睛倏然亮了:“学长你好,你是哪个班的呀。”
陈靳淮没回,而是询问:“请问高三组女子一千五大概什么时候跑。”
她们是高一的志愿者,刚好知道:“跑完了呀,结束有一会儿了吧,好像还有一个女生摔倒了,学长你找人吗?”
陈靳淮点头,不等开口,手机响了。
“喂,你好,是池聆的哥哥吗,我是池聆的班主任宋唐。”
陈靳淮心一紧。
“宋老师您好,池聆怎么了。”
......
宋唐被别人提醒说自己班孩子晕倒的时候心脏病都快犯了。
慌张追去事发地问:“人怎么样了!”
体育老师提醒催促:“有同学背到校医室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宋唐又一路小跑到校医室,蓝色帘子拉着,校医从里面出来:“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吓死我了。”宋唐探着头往里看,小声说,“睡着了?”
校医点点头:“低血糖和生理期,又扭了下脚,不过还好,都不严重。”
宋唐松一大口气,赶紧拉着人出去让池聆休息,旁边沈心怡和另一个女生也在,他安排道:“你们就在这照顾照顾池聆,有事联系我。”
沈心怡喊:“老师,池聆手机在响,我看备注是哥哥,需不需要和她家里人说一声。”
池聆物品是刚刚送她时一起抱过来的,经此提醒宋唐猛然想起:“对,手机在哪,给她哥哥说一声吧。”
通话结束。
宋唐总觉得这声音有点年轻,还有点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这种感觉的由来,便转移了话题:“谁送池聆来的?”
沈心怡:“是个好心的男同学。”
“几班的?没留个名字?走了吗。”
沈心怡左右转头寻找:“哎?刚刚还在这里的,可能是走了?”
宋唐了解了基本情况,也没纠结这些,挥手要走:“我抓紧回去提醒提醒其他同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联系我,池聆醒了也告诉我声,然后今天直接回家休息就成。”
“好的老师。”
宋唐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沈心怡和台思迪回到休息室,门再次从外推开,背池聆来的男生回来了,手上还有水珠。
沈心怡小声提醒:“刚刚宋老师来了,找你呢。”
男生寸头,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很薄也淡,瞳孔极深如化不开的墨,给人一种很冷的硬感。
闻言,目光从飘动的蓝布帘移到沈心怡脸上:“找我干什么。”
沈心怡理所应当:“应该是要表扬你吧。”
男生表情毫无波动,反倒是问:“你们在这里一直陪到她醒吗。”
“对。”这是肯定的呀,池聆是她们班的,当然要留人照顾,她迟疑,“怎么了吗?”
沈心怡看见他点头,没懂这个意思,刚要继续问,男生先她一步抬起手竖起在唇中央,漆黑的瞳孔将她钉在原地静音。
这下她懂了,是安静点别吵池聆的意思。
很奇怪,男生又在看那道朦胧胧的遮挡帘了。
池聆床位靠窗,金色碎光从窗户蔓延到地面又到了男生眼里,让他眼神比刚才柔和好多。
大概十秒,他终于收回视线,拉门离开。
名字也不留。
沈心怡声音倏然卡在喉咙。
真是好奇怪的人。
与此同时,长廊尽头陈靳淮踏上台阶。
一来一往,擦肩而过。
陈靳淮大步流星,白色瓷砖和一道道深蓝色铁制大门倒退,校医室在最里几间,迎面走来的少年身型和他差不多,穿着附中校服。
他没有注意那张脸,匆忙走向最终目的地。
那人也是,面无表情地迈出门口。
.......
宋唐没想到池聆的哥哥就在操场。
陈靳淮也没点明,毕竟在宋唐那里他是池淮。
附中地图他很熟悉,陈靳淮知道宋唐不在才来的。
校医在药房坐着,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坐在板凳上玩手机的两个女生先闯入眼。
沈心怡听见门响,以为是男生又回来了,抬起眼看。
不是。
她不认识。
可毫无争议的是,来的是一张很帅,看着也很贵的脸。
不像少年人的青涩单薄,即使衣服简单,也自有一番格调。
沈心怡愣了愣,起身询问:“你是?”
陈靳淮颔首算作打招呼,但没停,直接走到床边挑开帘子一角,为什么人而来的显然易见。
他用目光将池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掀开被尾,伸手捏碰池聆两只脚踝,崴得不严重,全都没有大碍,至此心才缓缓安下。
也回头开口介绍。
“她哥。”
虽然眼前的人很年轻,但沈心怡竟然没有怀疑。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只有:天呐,果然美貌都是基因遗传。
边上的台思迪却瞪大眼。
陈靳淮已经在宋唐那边了解过情况了,自己也检查了,人没事,但看着床上女孩唇色发白,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池聆迷迷糊糊本就不安稳,在陈靳淮目光下眼睫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
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找到了应潮。
“应潮...”池聆喃喃,下意识就要抓住他。
陈靳淮没听清这两个字,附身靠近:“什么?”
手腕兀的多了一道不小的力,他低头,是池聆。
女孩十分用力,骨节都泛白凸起,脸上表情也很难受。
做噩梦了?
陈靳淮在她边上坐下,任凭她拉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额头温度。
声音也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哄人似的:“没事,我在。”
台思迪在角落盯着陈靳淮好一会儿了,突然拽着沈心怡手臂往外拉。
沈心怡:“干什么?”
台思迪:“你出来,你出来!快点!我有话跟你说!”
沈心怡狐疑地跟着台思迪走:“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池聆哥哥和一个人长得很像。”台思迪语气激动。
沈心怡以为她说的娱乐圈,不关注这些东西语气也就淡淡:“没有。”
台思迪恨铁不成钢,看沈心怡真不知道,压低嗓音提醒:“陈靳淮啊,附中高三陈靳淮学长你没见过吗?!”
这么一提,沈心怡隐约觉得听过,但真没见过,见她还摇头,台思迪马上拿出手机上校园墙论坛搜名字,三个字只需要输入前两个,成山般的帖子便涌出来。
台思迪轻而易举找到陈靳淮高中时期照片,一把怼到沈心怡面前:“你看,是不是一样!”
沈心怡聚焦,尽管里面的人带了个黑色帽子,但五官、轮廓、气质、身型,确实是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是褪去了一些校服时期的少年感,多了一些棱角和成熟。
这下沈心怡也懵了。
“我去,我好像发现了惊天大瓜。”台思迪喃喃,她头有点晕了,“你说这是...这是池聆真的哥哥吗?”
马上又否定:“可是姓不一样啊,之前也没有听说过他们有着层关系。”
“是一个人吧,我没看错啊,他是奔着池聆来的。”
“还是....”台思迪惊恐地猜测,紧张吞咽了咽口水,“还是说他们在谈恋爱啊。”
“......”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明显更慌了。
而她们的慌乱屋内人丝毫不知。
池聆梦里想追少年脚步却失重踏空,仓皇惊醒,她吓出一声冷汗喊:“应潮!”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房间却意外清晰。
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陈靳淮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
池聆睁眼见床边一个身影。
胸腔的缺氧感再次出现,心脏与下午在操场见到那张侧脸时一样酸胀,透过白得朦胧的光,池聆努力看清,然后掉进一双寒冰似的眸里。
不是梦境中寻找千百次的脸。
是一张更为熟悉的,和之前每次一想出现在她梦醒时的——
陈靳淮。
一时间池聆竟没分清究竟哪一端才是梦境。
可她不是在学校吗。
陈靳淮怎么会在学校。
“哥?”
池聆不确定地喃喃。
无人回应她这句话。
可那人目光的聚焦点还在她脸上。
池聆试图抬手碰他,想要验证是否真实的陈靳淮。
“啪”
清脆一声,池聆手被打落。
他拒绝她的试探。
“找谁呢。”不轻不重的力道让池聆感到一丝痛,不是梦,眼中情绪更加错愕。
“还知道谁是你哥。”低磁的声音很冷。
陈靳淮低眼瞧瞧自己被拉着的手腕,眼尾挑出讥讽的笑:“池聆你是不是摔傻了,跟我演电视剧呢,可别告诉我你做梦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池聆愣愣,忽略了他的冷嘲热讽大脑宕机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不然是谁,你想是谁。”
不然是谁,池聆迟缓地重启信息。
应潮。
她想的是应潮。
再往前,她摔倒了,有很多人跑来围着她,有人把她背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应潮。
对,是应潮。
池聆本能要下床,被陈靳淮一把扣住手腕拉回原位,语气很差脸色也很差。
“不说话跑什么?身体不难受了!”
池聆来不及细说,她要找到送她来的那个人。
陈靳淮不松手。
她挣扎焦急地解释:“哥,我看见他了,这次我真的看见应潮了。”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空气和好似凝结,一秒,两秒,三秒。
陈靳淮依然没放开她。
他开口,嗓音却已经平静:“是你看错了,他不可能出现。”
十年,从没有一句消息,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早该忘了。
陈靳淮喊她名字,重复:“池聆,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