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孟知南没有当面拆人礼物的习惯, 但是她十分好奇周怀森会送她什么东西。
而且他刚才的眼神太过笃定,笃定到好像她肯定喜欢或者适合这个礼物。
怀揣着好奇,孟知南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移到被周怀森推到她身侧的祖母绿色礼品袋。
里面装着一只巴掌大小、非常经典的同色系的礼品盒, 看这体积, 孟知南猜测里面可能装着耳钉、项链或者手表。
总之, 不可能是戒指。
没有人收到礼物会不开心,孟知南也不例外。
她表面清高、寡淡,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其实是个极其俗套的人。
而周怀森恰巧看透了她的虚伪,将她的虚荣心捧到了最高处。
譬如此刻,周怀森见她好奇,大方表示:“我不介意你当我面儿拆开, 顺便点评一下我的审美。”
孟知南眨眼,有点怀疑周怀森的动机是否单纯, 偏偏他坦坦荡荡, 没有任何掩饰。
斟酌片刻,孟知南在周怀森的眼神鼓励下,一点点地拆开那只祖母绿色的包装, 当着周怀森的面慢慢打开首饰盒。
丝绒材质的包装盒里静静躺着一只银色钢带Gucci小方表,浅蓝色表盘精致又小巧, 瞧着格外小清新。
孟知南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司明宇也送过她几件价值不菲的奢侈品,但是送的东西乏善可陈, 不是送lv包就是送香奈儿,好像不需要动脑子, 只要挑贵的就行。
周怀森不一样,他送礼物会送到人心坎上。
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他总能找到合适的礼物送给对方。
孟知南忍不住感慨, 他这样周到细致、察言观色的人做什么不成功呢?
礼物拆都拆了,自然不会再装回去。
孟知南深知这块手表的价格赶得上她几个月的工资,若是平时,她或许会推脱一番,表示不合礼数,可这会儿她对这块表着实喜欢,实在装不出半分不喜。
为此,孟知南决定为这次的冲动买单。
轻轻吸了口气,孟知南将那块小方表戴在右手腕,手表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冷感,完全超出周怀森挑选时的预期。
见孟知南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周怀森挑了下眉,故意问:“我没夸大其词?”
孟知南轻轻摸了摸手感细腻的表盘,郑重其事地道谢:“这礼物我很喜欢,你破费了。”
“改天我会送一件你也满意的礼物。”
周怀森见她分得这么清楚,出声解释:“孟知南,我送你这块表不是让你找机会还我一件价值差不多的东西,而是我觉得——这块表只有戴在你手上才能展示它的美。”
周怀森的评价太高,以至于一向装傻充愣的孟知南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些超越界限的情愫。
索性一道横空冒出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暧昧不清的氛围,孟知南也得以从那黏糊、致命的对视中短暂抽离出来。
她飞快掩饰住眼底情不自禁的一些东西,扭过脸对着玻璃重重地呼了口气,而后强迫滚烫的脸颊快速降温,直到封闭的车厢里响起男人克制又礼貌的问候声:“您好,请问你是?”
余光里,男人脸上的柔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如今只剩下成人社交时的专有客套、敷衍。
这个电话持续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足够让上头的两人都冷静下来。
电话挂断,周怀森偏头瞧了眼坐在一旁没有动静的孟知南,问她:“刚想说什么?”
孟知南已经没有倾诉欲望的冲动,她摇摇头,语气平静地否认:“没什么。”
周怀森见她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没做任何反应。
—
宴会晚上九点钟开始,他们将近十点才到现场。
孟知南一度怀疑周怀森想当「压轴」,没曾想他今晚真是走个过场。
送完礼物,跟寿星寒暄几句,周怀森便准备找借口撤离。
孟知南这个局外人本来只需要站在茶歇处,品味几样颜值貌美的甜点或者端起酒桌上的自助香槟浅酌两口即可。
生日宴的地址在东三环的一栋别墅里,晚宴布置分内场、外场,外场是宾客签到、拍照的地方,内场则是寿星接受祝福、观礼的大堂。
孟知南最初没注意寿星的身份,直到进了内场,看到大屏幕上写着「恭贺齐xx齐老先生今年八十大寿」几个字,孟知南才意识到对方姓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司明宇的表哥也姓齐?
孟知南眨眼,忍不住想,应该没这么凑巧吧?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
周怀森进门虽然引起小范围的讨论,但是一起出现的孟知南并未受到关注。
直到齐聿应付完一众宾客,扭头发现周怀森的身影,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香槟走过去准备跟周怀森喝一杯,顺便解释一句:「今日忙得抽不开身,恐怕照顾不周,让他请便。」
谁曾想走到一半,齐聿竟然瞧见周怀森身旁站着一道熟悉的人物。
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齐聿想到表弟这段时间的异常,齐聿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探究、审视。
到底是公众场合,又有这么多宾客在,尽管齐聿心底充满疑惑,可这会儿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跟周怀森打招呼:“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和我通个气?”
周怀森同齐聿碰了碰杯,仰头抿了口香槟,解释:“没多久,刚跟老爷子聊了几句,今天瞧着精神不错。”
齐聿:“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他儿孙全凑一起了,能不高兴才怪。”
孟知南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这位姓齐的寿星真是司明宇的外公。
如今跟齐聿迎头赶上,孟知南开始担忧司明宇也在现场,只是她刚刚偷偷观察了一圈,好像周遭没有他的身影。
早知道是司明宇外公过生,她打死也不来。
孟知南懊恼之际,齐聿的注意力已经有意无意落在了她的脸上,见孟知南站在周怀森身侧不言不语、心思重重的模样,齐聿故作高深地询问:“这位是?”
周怀森睨了眼装作不认识的齐聿,顺着他的话往下介绍:“孟知南。”
“齐聿,我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
孟知南听完周怀森的介绍,脊背骤然一僵,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僵硬着嘴角应付:“齐先生好。”
齐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到底没忍住,出声提醒一句:“小姑今儿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明宇上去送药了,估计马上下来。”
“孟小姐,我无意与你为难,只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搞砸老爷子的寿宴。”
这话一出,孟知南整个人彻底僵住。
齐聿的逐客令这般明显,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懂。
孟知南恨不得立马逃离现场,可周怀森不这么想。
今儿这生日宴他确实是看在两家认识多年以及齐聿的面上过来走个过场,可如今听到齐聿的发言,周怀森突然不想走了。
余光瞥了眼心虚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孟知南,周怀森伸手牢牢握住孟知南纤细、冰凉的手腕,神色严肃地警告齐聿:“齐聿,她是我带过来的人。”
“既然你不欢迎,那我没必要久留。”
“礼物我已经交给柳姨,告辞。”
说着,周怀森便牵着孟知南转身往外走,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齐聿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两句提醒会得罪周怀森,他连忙将酒杯搁在桌上,抬腿追了上去。
在别墅门口拦住人,齐聿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连忙解释:“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是这么刻薄的人吗?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我真不是故意赶孟小姐走,只是明宇性子急,我怕惹出什么事来,老爷子承受不了刺激。”
周怀森丝毫不理会齐聿的难处,反而冷着脸提醒他:“既如此,你该防备的人是你表弟,不是她。”
齐聿语塞片刻,转过头求孟知南:“孟小姐,你能谅解我吗?”
“我真不是成心针对你,你跟明宇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权干涩,只是今日这场面确实不适合闹大,要是针对他撞见你俩——”
齐聿说到一半,中途想到什么,及时止了声。
孟知南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见齐聿左右为难,孟知南也不好再苛责他,况且她本来就打算找借口离开。
她当然知道司明宇的脾性,要是让他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结伴出现在他外公的生日宴,他肯定不顾场合地闹得天翻地覆。
为此,孟知南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回应齐聿:“您的顾虑我都清楚,抱歉,是我没弄清楚情况就不明所以地来了现场。”
“要是早知如此,我绝对不会过来。”
“你放心,我马上就走,不会教你为难。”
话说到这,孟知南歪头看向身旁神色不悦的周怀森,嘴角牵出一抹笑意,善解人意道:“你不用替我打抱不平,我今天本来就是陪你走个过场。”
“如果我提前知道是谁的寿宴,我肯定不会过来。”
“我无足轻重,请不要因为我闹得这么不愉快。”
孟知南这番话说得齐聿汗颜,他确实主观上轻视了孟知南,觉得她是个不自重的姑娘,刚跟他表弟分手,转头就攀上了他的好朋友。
如今这一耳光扇在脸上着实疼。
怕周怀森没玩得尽兴,孟知南同他认真道:“你要是想留下,不用管我。我待会出去随便找个车就回家了。”
周怀森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问:“你都走了,我留这儿有什么意思?”
孟知南见周怀森没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无言以对。
偏偏命运弄人,两人正准备离开,恰巧司明宇下楼,撞见了这一幕。
瞥见孟知南的背影,司明宇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清那双雾蒙蒙、寡淡却干净的杏眼,司明宇十分确定,他没看错。
为此,司明宇不顾在场的宾客,也不顾场合是否合适,更不顾今日的寿星,撒腿追出去拉住孟知南的手腕,将人截停在原地。
见她身旁跟着一个气度不凡、英俊帅气,足足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司明宇的眼底骤然燃起一团怒火,口不择言地出声质问:“南南,这人是谁?!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为什么要把我拉进黑名单,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是不是这个男人!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抛弃我?”
“……”
众目睽睽之下,司明宇毫不顾忌地朝孟知南发泄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满、怨气,连同周怀森这个无辜之人也被牵连其中。
孟知南试图说点什么,还没组织好语言,周怀森便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替她挡去司明宇愤懑、怀疑的眼神,出声提醒:“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凭什么觉得她应该在原地等你?”
“你是小孩子吗?做事儿全凭喜好、心意,没点脑子?”
“孟知南要是真打算跟这样的你结婚,我都怀疑她脑子进水了。”
周怀森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字字诛心。
别说司明宇听了破防,就孟知南这个旁观者听了都觉得太狠。
司明宇从小被父母宠到大,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哪儿被人这么刺激。
他想要发疯,想要跟周怀森一决高下,想要让孟知南回头,可念头刚起就被周怀森轻蔑的眼神刺激得炸了毛,哪儿还有理智可言。
眼见司明宇即将失控,齐聿及时出现将人给强行拉走。
这场好戏自然也落幕,不过也足够来参加生日宴的宾客吃瓜。
毕竟这种涉及三角恋的情感纠纷,无论看多少遍还是会引起观众的好奇心。
—
回去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两人都喝了酒,开车这事儿自然交给司机。
孟知南是没想过会碰到这种情况,所以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而周怀森则是气自己竟然一个毛头小子杠上,太没风度。
车子驶过长安街,景色渐渐熟悉起来。
孟知南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她只好闭嘴,扭过脸无声无息地看向窗外。
夜晚的北京没了白日的喧嚣,行车街道突然变宽,没有了堵车时的寸步难行,如今只剩下路灯连成的金色长河,安静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可偏偏这样安静的夜色里,孟知南想到刚刚宴会上的那幕,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没等孟知南抽丝剥茧,男人清淡、夹杂着一丝疲倦的嗓子在车厢里缓缓响起:“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孟知南听出周怀森的鄙夷、不解,小声反驳:“年轻气盛有朝气不行吗?”
周怀森沉默半晌,反问:“我很老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