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周怀森正在处理手里的帝王蟹, 他手起刀落,几下就把那只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处理干净。
回头对上孟知南惊愕的杏眼,周怀森脱下手套, 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上的污渍, 漫不经心回她:“怎么, 我看着很像那种只沉迷于酒色、不懂生活的酒囊饭袋?”
孟知南啊了声,轻轻摇头,心中腹诽:这倒不至于。
但是她也没想到,周怀森有这么「接地气」、「生活化」的一面?
毕竟她印象中「洗手作羹汤」的男人里没有周怀森这样的社会精英?
周怀森看懂她眼底的迟疑,笑问:“这只帝王蟹想怎么吃?”
大概是周怀森的架势令孟知南信以为周怀森在厨艺上很有天赋,为此,孟知南破口而出:“你会几种做法?”
周怀森沉思两秒, 淡定回她:“我只会清蒸。”
孟知南:“……”
塞下嘴里的惊讶,孟知南轻声道:“那清蒸吧。”
“需要帮忙吗?”
周怀森挑眉:“你会做?”
厨艺并不精湛, 且在吃上面并没太多讲究的孟知南:“……我只会煮面条和一些简单的翻炒。”
周怀森哦了声, 安排孟知南:“那你帮我剥点蒜,会吗?”
孟知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蒜在哪儿?”
周怀森很少下厨,对厨房的格局也不太清楚, “要么冰箱里,要么橱柜里, 你自己找找。”
孟知南沉默两秒,抬腿径直走向冰箱。
打开冰箱, 冰箱里竟然塞得满满的,无论是肉菜、水果还是酒水饮料, 这只容量超大的双开门大冰箱好像都能满足。
只一眼,孟知南便觉得周怀森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不乐意做饭,大多时候都是在公司或者外面餐馆随便应付一顿, 很少像周怀森这样将冰箱塞得满满的,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别说其他人,就孟知南和徐惜文租的房子,冰箱大多时候都是空的。
一是她俩都忙,除了周末基本没时间做饭,二是她俩厨艺都挺糟糕,为了不委屈自己,她俩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的苍蝇小馆或者学校食堂应付一顿。
偶尔也会出去吃顿大餐,不过因为兜里并没几个子,她们出去大扫荡的频率并不高。
孟知南最终在角落里找到几颗大蒜,她阖上冰箱,走到垃圾桶旁,一边剥蒜一边看周怀森处理食材。
周怀森回家就换了套舒适的家居服,这会儿他戴着围裙站在岛台前,正专心致志地应付手里的牛排。
先将牛排的血水擦干净,再在两面均匀地洒上黑胡椒和海盐……
周怀森的每一步都做得很到位,给人一种熟练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每一步的处理都像艺术般,很有观赏性。
明明这个人单身未婚,孟知南却透过眼前这一幕,看见了周怀森婚后的生活。
最近好像有一个词挺火的——
「模范丈夫?」
确实挺适合他。
孟知南剥着剥着,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
周怀森将帝王蟹蒸上锅后,回头瞧见孟知南蹲在垃圾桶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拧了拧眉,出声询问:“你这么蹲着,腿不麻?”
孟知南最初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刚刚蹲太久,小腿麻得她站不起来。
眼见踉跄得要往后跌去,男人几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腰,避免她砸向身后的咖啡机。
孟知南小腿抽筋,一股钻心的疼爬上四肢,她顾不上其他,一手攥紧手里拨好的蒜瓣,一手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腕,避免自己摔倒。
周怀森看了眼被她掐红的手臂,落在腰上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往上移动,最后落在肩头,轻轻扶住。
隔着一层布料,周怀森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孟知南的皮肤,呼吸间,孟知南只感觉自己像个火球一般燃烧起来。
小腿抽筋并没那么容易缓和,孟知南足足僵持了三分钟左右才勉强站稳。
自觉松开男人的手臂,孟知南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蒜剥好了。”
周怀森接过她手里的蒜瓣,继续走到灶台前忙碌。
见孟知南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周怀森体贴交代:“出去玩,厨房油烟大。”
孟知南轻轻哦了声,轻手轻脚地走出厨房。
毕竟在别人家里,孟知南也不好意思到处参观。
这两天气温高,孟知南又从西宁周转到北京,一路上折腾出不少汗水,如今闲下来,孟知南闻见身上的酸味,决定去洗个澡。
走到玄关将搁在门口的行李箱轻轻放下,孟知南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条舒适透气的裙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卧的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周怀森已经做好晚饭,这会儿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办公。
听见脚步声,周怀森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孟知南身上。
见她这会儿穿了条梅子青的棉质宽松长裙,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整个人宛如森林走出来的。
长到腰的黑发因为还没吹干,显得垂坠感十足。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画面?
周怀森觉得孟知南此刻像一株栀子,一场雨后,栀子散发着淡淡幽香,引得路人驻足不前。
孟知南感知到男人灼热、露/骨的视线,下意识解释:“刚出了点汗,身上有点难闻……”
周怀森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宣布:“吃饭。”
孟知南眨了眨眼,跟随着男人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了几道琳琅满目的硬菜,除了清蒸帝王蟹,周怀森还煎了牛排,煮了番茄肉酱意面以及虾仁培根滑蛋。
几道菜摆在价格多贵的北美黑桃木餐桌,配上皇家哥本哈根的餐具,这顿饭一定是味觉与视觉的双重享受。
孟知南拉开周怀森对面的椅子坐下,正要动筷,对面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问一句:“喝点?”
“香槟还是红酒?”
孟知南想了想,回答:“香槟吧。”
周怀森站起身,走到恒温酒柜前取了瓶未开封的香槟出来。
开封时,周怀森饶有兴致地问孟知南:“要不要试试?”
香槟喷洒的那一刻才是最让人激动的,但是孟知南不想坏了兴致,摇头表示不用。
周怀森也没勉强她,他动作利落地撕开锡箔纸、拧开铁丝圈,旋转瓶身,ber的一声弹开木塞,液体立马喷射出来。
孟知南见他动作这般熟练、自然,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两分。
开瓶后,周怀森取了两只杯子,一人倒了小半杯。
重新落座后,周怀森举起杯子同孟知南隔空碰了碰杯,笑着说:“祝顺利回到北京。”
孟知南笑了下,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小口。
喝完,周怀森招呼孟知南食用他精心制作的美食。
孟知南一一尝过他做的几道菜,眼里藏不住的惊艳。
吃到最后,孟知南忘记了拘谨,忍不住竖大拇指夸赞:“你厨艺真不错,专门学过吗?”
周怀森往孟知南怀里夹了只蟹腿,淡定答:“之前去国外待了半年,白人饭我吃不惯,只能亲自动手了。”
“大概是在厨房找到点自信,只要有时间,我都会自己做饭。”
“不过平时工作忙,很少有下厨的机会。”
孟知南突然好奇周怀森的经历,她咬了口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忍不住问:“你去国外留过学?”
周怀森忍不住好笑,他盯着孟知南瞧了片刻,一脸无辜地问:“你见过哪个留学生只在国外待半年就回国的?”
孟知南:“……”
好像真没有。
周怀森不等孟知南出声,懒懒开腔:“我去国外散心去了。以为换个环境会好点,没想到异国他乡更难熬。”
孟知南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周怀森:“刚开始挺新鲜,倒是走了不少地方,可时间久了就腻了,甚至有些孤独。”
“我从小到大都在北京生活,除了出差,我很少出京。”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懒得跑,嫌麻烦。”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谁曾想我受不了?”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还有这样的经历,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一定一有空到到处跑,恨不得将脚印踏遍全世界,没曾想他压根儿不乐意折腾。
聊到这,周怀森放下手里的餐具,抬眼问孟知南:“你想出国?”
孟知南暂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摇摇头,神情平静地回复:“应该不吧,我也不确定。”
“我对我的未来规划并没有你想得那么清晰。”
这一刻,孟知南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独属于她这个年纪所拥有的迷茫。
周怀森耸耸肩,从容不迫道:“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没想过我未来要做什么。”
才怪。
他像她这个年纪早就规划了未来的道路还怎么走吧。
不过是为了安慰她,故意说些胡话罢了。
孟知南之前觉得周怀森这个人离她很遥远,一是他完美得好像假人,一点都不真实,二是他这个人城府太深,她压根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今晚,孟知南觉得周怀森在她眼里好像具象了一点。
至少她看见了他很生活的一面。
—
这顿饭吃到尾声,孟知南这个没出力的人主动提出帮忙收拾碗筷。
周怀森没阻止她收拾残局,却在她洗碗的那一刻出声提醒:“碗放那儿,明早阿姨过来洗。”
孟知南哦了声,自觉放下手里的活儿,不再逞强。
走出厨房,周怀森已经在客厅沙发坐下。
孟知南喝了点酒,再加上前几天为了赶进度,精神高度紧张不说,还一直待在美术馆画画,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实在没精力再陪周怀森熬夜。
周怀森听见脚步声,歪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困得直打哈欠的某人,笑着催促:“早点睡,晚安。”
孟知南揉了揉疲倦的眼皮,打着哈欠问他:“你呢?不睡吗?”
周怀森没再回头,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的报告,头也不抬道:“我忙完就睡。”
“你先睡,不用等我。”
孟知南见他已经投入工作,没再坚持。
站在原地瞧了片刻,孟知南扭头走向客卧。
孟知南的睡眠质量很差,对床品要求非常苛刻,可周怀森家里的床品都是最好的,尽管换了新环境,孟知南也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中午,若不是手机嗡嗡作响,孟知南可能还要继续睡。
她睁开眼,瞧见眼前的景象,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手机铃声还在不停响,孟知南拍了拍脑袋,翻身捞起床头柜的手机,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就接通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接听:“喂,您好,请问?”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顿,出声:“是我,林苒。我明天就准备离开北京,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孟知南没想到这通电话是林苒打来的,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来电人,确认无误后,孟知南小心翼翼询问:“是短暂地离开还是?”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语气寡淡道:“彻底撤离北京。”
“我准备回老家发展了,以后不会再回这个城市。”
很多北漂人最后都会离开北京,孟知南虽然有点唏嘘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些人跟她并无关系。
可林苒是她在职场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出社会后的第一个导师。
老实说,孟知南对林苒是有感情的。
她也说不清,可能是羡慕,可能是惋惜?
大概是孟知南沉默的时间太长,林苒以为她不乐意,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孟知南闻言,连忙开口:“我有时间,下午在哪儿碰面?”
林苒:“我晚上还得打包行李,就在亮马桥湖畔附近随便找一家店,到时候我给你发具体地址。”
孟知南:“好。”
电话挂断,孟知南扭头看向窗外的湖色,心情没由来地低落。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爬起身,一头扎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走出客卧,客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孟知南还以为周怀森在睡觉,没曾想她走到门口换鞋才发现门上贴了纸便利贴,上面写着——
「我上班了,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吃。」
孟知南本想悄无声息地撤走,没想到周怀森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早餐。
虽然现在已经是大中午,孟知南不想浪费周怀森的心意,又折返回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放着一份卖相非常不错的青椒牛肉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
孟知南站在微波炉旁快速地解决了早餐,吃完她还热心地洗了餐具。
从周怀森的豪宅出去,孟知南拎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
她昨晚竟然没注意到小区这么大,拉着行李箱在小区走了好几圈才找到出口。
期间碰到几个业主,对方瞧见她的模样,眼底都带着探究。
孟知南也顾不上其他,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林苒住处的地址。
毕竟她现在回华清嘉园也没钥匙,开不了门。
路上,孟知南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给周怀森发了两条信息——
「早餐我吃了,非常美味~」
「我走了,多谢昨晚的收留。」
消息发送成功,孟知南降下车窗,探头出去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到达林苒的住处,孟知南将行李箱放在保安室,空着手上楼。
按响门铃,屋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孟知南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盯着门上的那幅已经褪色的春联看。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不是市面上随便买的对联,而是手写的,写这幅对联的人应该是书法专家,字写得很有风骨。
孟知南揣测的功夫,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已经被人从里打开,半个多月没见的林苒出现在孟知南眼前。
林苒瘦了很多,这会儿她素面朝天,脸色有点苍白,身上穿着白t、短裤,挽着丸子头正在收拾东西,一点都不像孟知南初见时那般雷厉风行。
似乎没想到孟知南会过来,林苒脸上多了几分惊讶。
“不是约了下午三点?”
孟知南耸耸肩,无奈解释:“我刚从西宁回来,没带钥匙,开不了门。”
“反正也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林苒侧过身邀请孟知南进屋:“屋里有点乱,不要介意。”
孟知南抬脚进去,果真里面乱得下不了脚。
客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林苒正在逐一打包,恨不得将所有东西全都带走。
孟知南本来不大相信,看到这一幕,彻底明白林苒是真的要走。
想起初见时的林苒,孟知南轻叹一声,忍不住问:“真要回老家吗?不后悔?”
林苒正在打包行李,闻言放下手里的胶带,歪过头看了眼满脸不忍的孟知南,神色自若道:“不走做什么?”
“我妈年纪大了,前段时间生了场重病,还是邻居发现才送医院的。”
“我总不能一直逃避责任,做一个没良心的人。况且北京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我打拼这么多年,别说买套房,就是买个洗手间都买不起。”
说到这,林苒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我总不能一直执迷不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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