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的意思是, 你铁了心地要跟我分开?”
周怀森的话谈不上威胁,却带着几分孟知南不得不臣服的压迫感。
孟知南想到他这段时间的了无音讯,突然觉得他们之间从未平等过。
他可以随时消失不见, 也可以随时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只能等在原地, 等周怀森想起她的存在,等他愿意抽空搭理她。
思绪到这,孟知南抿了抿嘴唇,语气平和道:“我没这么想。”
周怀森笑了声,情绪不明地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孟知南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仿佛这个问题棘手到她实在无能为力。
周怀森听见她的叹息, 沉默两秒,语气缓和两分道:“我家里出了点事儿, 最近抽不开身, 等我忙完这几天回京找你。”
孟知南自己都不清楚,她是怎么回答周怀森的。
浑浑噩噩挂断电话,孟知南放下手机, 侧身躺在老旧宾馆的硬床,闻着那股发霉的味道, 忍不住想,她刚刚应该换家酒店的。
一觉睡醒, 孟知南头昏脑涨地爬起床,进洗手间简单洗了个脸, 孟知南便拎着包,拿上房卡去宾馆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
华清嘉园那边肯定是不能回的,徐惜文父母昨天刚来, 她今天就要回去,多少有点过分。
期末周已经结束,大四最后一个寒假正式开始,孟知南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蒋家跟邹婉琳一起吃个团圆饭。
回家之前,孟知南特意给邹婉琳打了个电话,得知蒋明奕不在家,孟知南放下心,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霄云路8号的地址。
回到霄云路8号,邹婉琳正在包饺子,看到孟知南回来,邹婉琳立马将手里的活儿交给阿姨,站起身去跟孟知南说话:“放假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视线在别墅大厅扫了一圈,随口一问:“蒋叔叔没在家?”
邹婉琳摆摆手,说:“出去应酬了,今晚应该不回家吃饭。”
“你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自打上次邹婉琳小腿骨折,孟知南去医院服侍一段时间后,邹婉琳越发觉得她有个女儿真好,至少不用担心晚年年老色衰,被男人抛弃后不会流落街头。
虽然蒋文东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可谁知道日后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蒋文东比邹婉琳大四五岁,万一他先一步离她而去,她同蒋明奕这个继子互相看不顺眼,谁知道蒋文东死后他会不会把她扫地出门?
想到这,邹婉琳对孟知南的态度越来越亲近,之前她还觉得孟知南是个闷葫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现在她觉得,这孩子就是倔了点,没别的毛病。
孟知南也没料到邹婉琳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母女俩一见面邹婉琳就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如今母女俩虽然在一个城市,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如今邹婉琳竟然成了孟知南年少时想要的母亲,多少有点玄幻。
邹婉琳见孟知南不吭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提醒:“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孟知南想了想,随口一说:“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邹婉琳下厨的机会很少,孟白没去世之前,邹婉琳心情好的时候会给父女俩亲自下厨,她会的菜不多,但是糖醋排骨做得很好吃。
孟知南已经好多年没吃过邹婉琳做的糖醋排骨,如今听到她的询问,孟知南脱口而出。
邹婉琳也没想到孟知南会说这话,她愣了愣,突然说:“你上楼收拾一下,我现在就给你做。”
“你房间我一直留着,张阿姨每天都会打扫一遍……”
孟知南昨晚没睡好,闻言也没跟邹婉琳多客气,她点点头,提着东西上楼。
推开她之前住的那间卧室,发现里面的摆设、格局跟她搬出去之前一模一样,地板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孟知南彻底相信邹婉琳的话。
换了套舒适的衣服,孟知南看了眼身后柔软、铺着碎花四件套的床铺,打算睡会儿再下楼。
睡之前,孟知南特意把手机关机,并将窗帘关得严严实实,随后脱掉外套,将自己放心地砸向床铺。
这一觉,孟知南睡得格外踏实。
醒来屋内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晚上。
孟知南下意识捞起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开机后看了眼消息框,见都是些垃圾短信,孟知南将手机扔到一边,爬起床走到窗边,慢慢拉开窗帘。
窗外还没黑透,孟知南打开窗,任由外面冷气灌进房间,将她的困意一扫而光后,孟知南才哆嗦着关掉窗户,转身走出房间。
家里有暖气,孟知南不需要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到处跑。
这会儿她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搭一条卡其色半身裙。
下楼见邹婉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孟知南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又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邹婉琳看见她,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手心,神色慵懒地开腔:“你昨晚没睡好?”
孟知南将叉子放回原处,低声回答:“有点失眠。”
邹婉琳:“糖醋排骨在微波炉里,你加热两分钟再吃。”
“阿姨做了别的,都给你温在锅中,你随便吃点。”
睡了一下午,孟知南早上也没什么,这会儿确实感觉肚子空荡荡的,饿得她胃疼。
蒋文东父子不在,家里除了邹婉琳,就几个阿姨在。
这会儿阿姨们都到了下班时间,估计在后院休息。
孟知南进厨房将邹婉琳给她做的糖醋排骨以及阿姨做的菜全都端出来摆在餐桌,又进厨房盛了小碗米饭,准备好好品尝一下邹婉琳的手艺。
哪知她刚坐下,一块排骨还没放进碗里,就见蒋明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不等她反应,邹婉琳率先出声询问:“明奕回来了?吃了吗?没吃可以跟南南一起吃点。”
“我听你爸说,你公司最近刚刚走上正轨,没空回家呢。”
自打上次蒋明奕同孟知南吵了一架后,蒋明奕也搬出去独居了。
这也是邹婉琳最近这段时间过得轻松愉悦的原因之一。
如今看到蒋明奕突然回来,邹婉琳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安了监控,随时监控她们母女俩的生活。
蒋明奕本来在外面吃了饭,见孟知南一个人坐在餐桌吃饭,他突然改了主意。
“好啊,正好我也没吃。”
说着,蒋明奕放下手里的东西,转移方向走向餐厅。
孟知南抬头就见蒋明奕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几个月没见,孟知南感觉蒋明奕瘦了一点,也更沉默了。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孟知南也不打算跟蒋明奕有过多交集。
她想到蒋明奕对她存着那样的心思,甚至想扔下碗筷就走。
可为了邹婉琳以及这个家的表面和谐,孟知南什么都不能说。
蒋明奕见孟知南不打算搭理他,主动关心:“放假了?”
孟知南不想邹婉琳看出异样,她咬了口排骨,故作镇定地点头:“嗯。”
蒋明奕抬眸看了眼孟知南,继续问:“毕业后什么打算?”
孟知南沉默两秒,出声:“读研。”
蒋明奕哦了声,顺其自然道:“挺好。”
“你这性子也不适合出去找工作。”
孟知南沉默片刻,忍不住问:“我什么性子?”
蒋明奕察觉到孟知南的异样,拿筷子的动作一顿,他抬头打量两眼孟知南,神色自若地回答:“性子沉闷、安静,清高又不会说话,很难在职场求生。”
“幸好当初你学的是画画,不是别的。”
孟知南闭了闭眼,想到周怀森的质问,突然觉得挺没意思。
她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蒋明奕本来就是陪孟知南吃饭,见她没胃口,他自然也没心情吃下去。
邹婉琳一直觉得他俩是死对头,蒋明奕恨她也恨孟知南,所以从来不会往另一个方向想。
见孟知南独自上楼,邹婉琳蹙了蹙眉,叫住蒋明奕,忍不住问:“明奕,你觉不觉得南南怪怪的?”
“你说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蒋明奕扯了扯嘴角,随口道:“可能跟男朋友闹别扭了吧。”
邹婉琳当即追问:“她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儿?那男的什么条件?”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说她今天怎么看着病殃殃的。”
说着,邹婉琳便扔下蒋明奕,着急忙慌地上了楼。
蒋明奕看着消失在楼梯的背影,想到待会儿会发生什么,蹙了蹙眉,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句:“孟知南,你不要让我失望。”
邹婉琳气势汹汹地上楼查问情况时,孟知南刚好在回微信。
察觉到邹婉琳的不对劲,孟知南眨眨眼,忍不住问:“怎么了?”
邹婉琳在门口环顾一圈孟知南的房间,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孟知南身上。
下一秒,她转身关上房门,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盯着孟知南的背影看了几秒,邹婉琳开门见山地询问:“你谈恋爱了?”
孟知南虽然没想刻意隐瞒邹婉琳,却也不想跟她透露自己的感情问题。
见邹婉琳突然发问,孟知南先是愣了愣,而后顾左右而言他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邹婉琳没想暴露蒋明奕,她上下打量一圈孟知南,皱着眉道:“你今天回来神情就不对劲,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男朋友到底什么人?家里什么条件?”
孟知南沉默两秒,缓缓出声:“他比我大十岁,北京人,家里应该挺有背景的,他本人是做生意的……”
邹婉琳发出疑惑:“大你十岁???当初那个小司长得又高又帅,又跟你同龄,你是不是……”
“眼睛有点问题?”
孟知南:“……”
邹婉琳见孟知南哑口无言,以为她是心虚,忍不住说:“那男的到底是谁?你说出让我听听,我让你蒋叔去查一下他的家庭背景,别被老男人骗了……”
孟知南见邹婉琳反应这么大,轻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那个人你也认识。”
邹婉琳当即否认:“我认识?我可不记得我认识的人里有你说的这款——”
孟知南沉默片刻,出声:“周怀森你不认识?”
邹婉琳先是一愣,而后放声质问:“什么??周怀森?那个华源集团的周怀森?”
“你俩怎么聊到一起的?”
如果说邹婉琳前一秒还在怀疑孟知南找对象的眼光问题,那么现在,邹婉琳就要开始质疑孟知南是不是在白日做梦。
倒不是她瞧不起孟知南,实在是她跟周怀森的差距天差地别,没有任何可比性,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不可能有交集的人。
孟知南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谈恋爱?
到底是谈恋爱还是做别的?
不怪邹婉琳往那方向想,实在是这种事情她在演艺圈见多了。
很多大佬愿意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搅和在一起可不是为了结婚生子,而是为了图个痛快。
想到这,邹婉琳满脸复杂地追问孟知南:“你跟他是真谈恋爱还是有什么权/色交易?”
孟知南虽然清楚邹婉琳不会轻易相信,但是也没料到她看问题看得这么现实。
即便她跟周怀森之间确实隔着十万八千里。
孟知南见邹婉琳不相信她的话,她闭了闭眼,语气沉闷道:“我可以向你发誓,我跟他没有任何金钱往,我也绝对不会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我跟他的交往,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的。”
“当然,我跟他恐怕也长不了,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他结婚……”
后半句话孟知南说得特别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她从未想过跟周怀森有什么未来,甚至没想过图他什么。
她只是一个陷入爱情的傻子。
邹婉琳看透孟知南的想法,先是叹了口气,而后跟孟知南警告:“他这种人你就别想着能跟他有个好结果。”
“跟他谈恋爱可以,结婚不行。”
“不是我瞧不起你或者怎么样,是我清楚,他那样的家庭,我们这种人是轻易进不去的。”
邹婉琳平日心比天高,恨不得孟知南给她找个有钱有势的女婿,她好作威作福,这会儿的她却变了副嘴脸,仿佛孟知南只要一脚踏进周家就成了被那魔窟欺负的傻白甜。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纯粹的心疼。
既想她往上高嫁,也不想她在婆家受尽折磨。
孟知南听懂邹婉琳的关心,朝她傻笑一下,站起身走到邹婉琳身边,伸手圈住邹婉琳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道:“你放心,你担心的那些肯定不会发生。”
“我也没想过,我能跟他走到结婚的地步。”
“不过我确实喜欢他,我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他身边出现的莺莺燕燕我都讨厌,恨不得一个个拔出……”
“可是我也知道,我并不特别,也不值得他为此停留。”
说到这,孟知南想起蒋明奕刚刚说的,她性子沉闷、无趣,又清高不懂变通,怎么适应复杂多变的职场?
或许,除了职场不适应,她在感情上也是个不知变通的笨蛋。
—
孟知南这次在家待了将近一个月。
除夕当天,蒋文东父子将工作抛下,陪同邹婉琳、孟知南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
席间蒋文东关心了一嘴孟知南的毕业去向,得知孟知南要继续读研,蒋文东一脸自豪地表示:“南南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孟知南低头笑笑,将这顿团圆饭吃了个全程。
回到房间,孟知南跟徐惜文互相发完祝福,准备放下手机睡觉。
刚躺上床,孟知南就收到一条短信。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未读短信框,只见上面写着——
「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男人骤然有了音讯,孟知南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惆怅。
她以为他们那次大吵后不会再有和好的可能,没想到某人压根儿没想过放过她。
在房间里挣扎良久,孟知南还是裹上厚重的羽绒服,蹑手蹑脚地下楼,准备出去见人。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你大半夜要去哪儿?”
孟知南猝不及防,被吓一大跳。
回头撞上蒋明奕阴沉的面容,孟知南咬了咬嘴唇,故作镇定地回复:“……出去买点东西。”
蒋明奕一眼看透她的谎言,却不揭穿她:“买什么?我陪你。”
孟知南沉默片刻,拒绝:“不用,我去去就回。”
说着,不等蒋明奕回应,孟知南换了拖鞋,一口气跑出去。
刚跑出别墅,就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宾利。
孟知南看了眼车牌,确认无误后,孟知南穿过马路,神色复杂地走近车身。
还没等她看清车内都有谁时,驾驶座的车窗突然被人降下。
下一秒,一只大手捞过她的脖颈,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孟知南反应不及,试图挣扎时,男人已经趁机钻进她的口腔,报复性地咬了一口她的舌头。
唇齿间蔓延着一股铁锈味,孟知南吃痛,下意识惊呼出声,男人却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而不远处,蒋明奕站在寒风中,面容阴沉地瞧着马路对面隔着车门热吻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