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周怀森的声音有些低沉, 夹杂着几分犹疑,好似喝了酒,醉意虽然不明显, 却也有点疲倦。
孟知南还未来得及吭声, 手机里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孟知南点开一看,是周怀森发来的定位。
北京一些繁华地段,总有人不惜砸重金打造一个「富人天堂」,只为让这些不愁吃穿的天龙人有一个放松交谈、吃喝的地方。
而周怀森发来的定位就在三环内一个外表瞧着平平无奇,内里大有文章的私人会所,孟知南本来已经准备歇下。
接到周怀森电话,孟知南只好脱下身上的睡衣, 挑选一套外穿的衣物,简单化了个淡妆。
提前在网上订了网约车, 孟知南下楼就坐上车直奔目的地。
司机是本地人, 估计知晓那地儿是做什么的,瞧见孟知南上车,司机将其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最后意味深长地来一句:“小妹妹年龄瞧着不大,工作了吗?”
孟知南沉默两秒, 面不改色回答:“我工作好几年了。”
司机继续追问:“做什么工作?”
孟知南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遗体修复师。”
这话一出,司机当即噎住, 甚至觉得有点晦气,没再继续追问。
孟知南却没任何影响, 反而在思考周怀森大晚上叫她过去干嘛。
刚刚那道打趣声的主人并不像周怀森的朋友,那今晚这个饭局是商务局?
周怀森跟人应酬时从来不会叫孟知南作陪,偶尔叫她出去吃饭都是有亲朋好友在场, 并不会让她陷入一个无聊、尴尬的境地。
今晚怎么突然叫她过去应酬?
一路上,孟知南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只是没等她想明白,出租车便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孟知南结账下了车,在附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进去的通道。
犹豫之际,周怀森掐着点给她打了个电话,询问她人到哪儿了。
孟知南左右环顾一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广告牌,缓缓出声:“我到定位附近了,没找到入口在哪儿。”
电话那端的安静两秒,开口:“等我几分钟,我出来接你。”
说完,周怀森又同饭局上的其他人说:“我下楼去接她,你们先吃着。”
话音刚落,听筒就有人开玩笑:“还得是我们周总会疼人~”
孟知南没挂电话,将这些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蹙了蹙眉,忍不住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饭局。
即便已经快到三月,北京丝毫没有入春的迹象,前几天还下了场大雪。
这会儿周遭的树景光秃秃的,看不见一点绿色。
四周除了昏黄的路灯,商店的灯都暗了一半,马路上也没几辆车,冷清得要死。
孟知南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被寒风冻得手指冰凉。
正当孟知南怀疑周怀森到底能不能找到她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回头。”
孟知南下意识回头,只见男人在这零下几度的天气上身只穿了件灰色毛衣,如今长身玉立在昏黄路灯下,气质寡淡又矜贵,说不出地勾/引人。
没等她反应,男人已经抬腿走到跟前。
孟知南以为临近三月,天气应该转暖,所以出门没穿那件穿了一个冬季的羽绒服,而是选了那套小香风换上。
两条白皙大腿裸/露在空气中,漂亮有余,却抵不住不留情的寒风。
见孟知南鼻子冻得通红,周怀森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指尖拨了两下孟知南的衣领,低声道:“冷不冷?”
“怎么穿这么少?”
孟知南打了个喷嚏,自然而然地将冻得没有知觉的手放进周怀森温热的掌心,神色淡定道:“还好。”
周怀森握紧孟知南的小手,笑道:“进去吧,别把我们南南冻傻了。”
在周怀森的带领下,孟知南才发现入口确实隐蔽,绕了好几个弯才拐进那一人宽的通道。
后来孟知南才知道,他们走的后门,前面是正儿八经的酒店,后面的通道进去才是会所。
别看外面简陋不堪,进去了才发现会所装修得富丽堂皇,还得验资才有资格进入。
周怀森估计是这里的常客,经理见他带人进来,非但没有盘问,反而客客气气地将他俩送到包厢门口才离开。
进去前,孟知南拽了拽周怀森的胳膊,小声询问:“……这是个什么样的饭局?”
周怀森瞧见孟知南眉眼间的忐忑,神色淡定道:“你只管认真吃饭,剩下的不用理会。”
说着,周怀森推开门,牵着孟知南走进包厢。
孟知南刚迈进包厢,就被一道道探究、好奇的视线弄得浑身不自在。
她没敢多看,只匆匆扫过几张陌生的脸孔,暗自揣测这些人的身份都不简单。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对着孟知南夸:“我说周总为什么乐意金屋藏娇,原来孟小姐长这么漂亮~”
“早知道我也去大学门口蹲蹲,看看有没有漂亮又年轻的女学生看上我……”
这话有点冒昧,孟知南蹙了蹙眉,抬眼看向说话的男人,只见对方满脸下流,啤酒肚更是大得让人没眼看。
孟知南心里还在纳闷周怀森为什么会跟这样的应酬,身旁的男人已经冷声开腔:“王主任,你这表弟要是管不住嘴,可以去厕所涮涮口。”
被点名的男人当即站起身制止口出狂言的啤酒肚男,啤酒肚男本来是想拍两句马屁,谁曾想拍到了马蹄上。
意识到周怀森处在生气边缘,两人连忙道歉,表示喝醉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眼见这饭局没法继续下去,还是坐在主座,年纪大约六七十、穿着成套中山装的男人出声制止:“好了,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老头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下一秒,老头的视线落在孟知南身上,开腔:“怀森,你带小姑娘过来我认认人。”
周怀森偏头看了眼孟知南,牵着她走到老头身边,神色自若地替她介绍:“王老,这小姑娘是清华美院壁画方向的孟知南,今年大四,马上毕业。”
“南南,这是央美壁画系王书达教授,也是中国美协壁画艺委会负责人。”
孟知南听到王老的身份,顿时明白周怀森今日为何一定要她过来吃这顿饭。
她自然听过王书达的名字,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见到本人。
不等王老开口,孟知南率先出声:“王老您好,之前一直在教科书认识您,没想到今日有幸见到你本人……”
孟知南的态度真挚又透着几分单纯,不像那些纯为拍马屁的社会人,倒是让王老开了笑脸,询问了几句孟知南有关专业上的问题。
孟知南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场一对一的面试,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可她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王老的问题。
毕竟,这位可是这行业的标杆人物,很多大型且有影响力的项目都是他或者他的学生主持的。
周怀森主动把他的位置让给孟知南,给两人制造聊天的机会,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王老问,孟知南老老实实回答,可孟知南还是在大佬面前露了脸,并被对方记住了名字。
饭局结束,周怀森将王老送上车,亲自嘱咐司机一定安全把人送到家中,又跟王老客气道别,说改日一定登门到访。
孟知南何曾看过周怀森这样“谄媚”的一面,她瞧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想到今晚这场饭局的由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复杂心绪。
等那辆红旗车消失在视线,周怀森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瞧了眼立在不远处没什么反应的孟知南,周怀森抬抬下巴,询问:“回去还是想上去再玩玩?”
王老虽然已经离开,可那饭局还没散场。
孟知南本来就对这种商务应酬类的饭局没什么兴趣,她抬眼对上周怀森关心的眼神,缓缓开口:“我有点困了。”
周怀森将车钥匙塞到孟知南手里,说:“那我上楼拿外套,你去车里等我。”
孟知南也没坚持,她伸手接过车钥匙,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找到周怀森停车的位置,自觉而坐上副驾驶等他。
等待过程十分漫长,孟知南闲来无事,开始打量起这辆未曾坐过的新车。
车内装饰很新,空气中还蔓延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孟知南想,这应该是周怀森最近刚提的新车。
蒋文东是白手起家的创一代,自认打拼不易,除了必要的开支,并不会花太多钱在车上。
除了常开的奥迪Q7,剩下的就是邹婉琳平时出门逛街开的家用商务车。
孟知南无意窥探周怀森的隐私,只是她刚刚没注意打开副驾位的扶手箱,竟然翻到一张红色喜帖。
打开喜帖,上面的名字吓孟知南一跳。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喜帖上新娘的名字是陈嘉仪?
要不是新郎的名字陌生到孟知南想不起是谁,孟知南真怀疑这张喜帖是周怀森本人所拟。
盯着喜帖上的名字瞧了许久,孟知南默默将邀请函塞进红色信封,放回原处,假装没看见。
后来孟知南才知道,同陈嘉仪订婚的新郎是周怀森介绍的男士,而陈嘉仪得知这件事一气之下答应了求婚,并在结婚当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儿悔婚不说,还让新郎去找周怀森的麻烦,毕竟不是他牵媒搭线,她也不可能做得这么过分。
可惜,孟知南并未亲眼目睹这场闹剧,因为她那时也正跟周怀森闹别扭,一度觉得他们不会再有重逢可能。
孟知南在车里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周怀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看到男人手肘上搭着外套,长腿慢慢走向车身,孟知南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几分。
两分钟后,男人并未上车,而是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的位置,隔着车窗轻轻敲了几下玻璃。
孟知南不明所以。
见孟知南没有动静,周怀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肩头倚靠在车身,懒懒开腔:“我喝了酒,开不了车。”
“回去你开?”
孟知南当即瞪大眼,满脸惊恐地表示:“我虽然有驾照,但是出了驾校就没碰过车。”
“我哪里会开……你要不找个代驾?”
周怀森却不想麻烦,硬生生地挤上副驾驶,将孟知南一把抱起丢到驾驶座,又将车钥匙塞她手里,非要她开车。
孟知南坐在驾驶座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出错,他俩的小命都得丢在这儿。
周怀森却一脸淡定,仿佛把自己的命全权托给了孟知南,丝毫不在意她生疏的手感,以及差点连油门、刹车都分不清的陌生感。
孟知南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敢踩下油门,一路上她小心翼翼,恨不得把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上的方向盘上,连周怀森跟她搭话都被她严肃制止:“别说话,影响我开车。”
周怀森哪儿见过她这样,当即笑出声,调侃她板着脸的样子挺唬人。
孟知南都没精力搭理周怀森,她全身心地投入在开车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被她开了快一个小时,幸好晚上车不多,否则以她的车技,今晚少说也得发生几次剐蹭。
好不容易将车开进小区车库,孟知南看了眼停车位左右两侧的豪车,死活不肯答应周怀森把车停进车位。
她挂了P档,松开安全带,不管不顾地逃离驾驶位,铁了心地抗议:“我才不敢停车,万一把旁边的车刮了蹭了,就算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你赶紧找个人把车停进去吧,我不行。”
说完,孟知南不管不顾地跳下车,躲瘟神似的跑远,独留周怀森一个人在车里。
周怀森瞧着孟知南落荒而逃的背影看了几秒,胸腔里溢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笑腔,而后他松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两盘子就把孟知南眼中的烫手山芋停进了车位。
孟知南见状,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吐槽:“这王八蛋是故意的吗?”
两分钟后,周怀森捞起后排的外套,锁了车门,慢悠悠地走向孟知南。
见孟知南蹲在地上满脸幽怨的模样,周怀森轻轻啧了声,同她开玩笑:“怎么,腿吓软了?”
孟知南:“……”
不等她应声,男人弯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将手臂横在孟知南的肩头,动作亲密地往电梯口走。
期间男人的手极不规矩,眼见男人的手指快要划过锁骨往下的肌肤,孟知南连忙摁住男人的手,神色幽怨道:“……在外面呢,注意点形象。”
男人喝了点酒就没个正形,非要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试探:“外面多刺激?要不我们去车里试试,趁还没走远。”
孟知南气得哑口无言,想要怼他两句,却又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好说歹说才把人诓骗进电梯,电梯门刚阖上,男人便似一堵墙似地朝她重重压过来。
孟知南哪儿抵抗得了高她一个头的男人,她瞧着埋在她脖子上乱啃的男人,只能庆幸这里的住户是一梯一户,电梯运行过程中不会有别人进来。
好不容易把人弄出电梯,孟知南输入密码时男人贴着她更是肆意妄为。
孟知南一度没有力气输入密码,滴的一声,入户门被打开,孟知南还不及脱鞋就被男人拦腰抱起。
而后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厅,将她一把扔进柔软的沙发,紧随而来的是男人铺天盖地的热吻。
刚开始孟知南还试图跟男人讲讲道理,直到男人将她扒了个精光,孟知南顿时明白跟一个醉鬼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一夜荒唐过去,孟知南醒来浑身酸软,睁眼看向身旁困意浓郁的男人,孟知南气得蹬了一脚男人的大腿。
男人被孟知南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而后将人一把捞进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不要吵,再睡会儿。”
孟知南挣扎不开,只能困在男人怀里,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睡到中午十二点,一道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美梦。
不是她的手机,孟知南闭着眼没搭理。
身旁的男人窸窸窣窣地坐起身,弯腰勾起地上的外套,掏出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嗓音低沉地接通:“喂?”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男人突然掀开被子走出了卧室。
孟知南早就醒了,要不是男人拦着不让她起床,她恐怕早就收拾好出门了。
见男人走出去接电话,孟知南也没在床上逗留,她对着一地狼藉的卧室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床边地毯,裸/身走进更衣室挑了件男士衬衣换上,转头走进卫生间洗漱。
刚洗完脸,孟知南还没来及护肤,抬眼就见接完电话回来的男人裸着上身倚靠在洗手间门框,目不转睛地盯着孟知南。
孟知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询问:“你要用洗手间?”
周怀森环着双臂瞧了几眼孟知南,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老坑帝王绿翡翠观音递给孟知南,说是给她的情人节礼物。
孟知南盯着那只质感通透、细腻,色泽浓郁的观音吊坠瞧了许久,而后面露惊愕地问:“给我的?”
周怀森走进洗手间,亲自将吊坠戴在孟知南脖子上,神色自若地提及:“特意找大师开过光,保你平安无恙。”
后来孟知南才知道,这观音吊坠价值好几个零,且这吊坠是周怀森母亲祖传的传家宝,周母特意去寺庙开光保周怀森平安的。
谁知道他转手送给了她。
也因此,惹出一桩祸事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