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吐息 欺身靠近
和之前听奚湜讲起她妈妈时一样, 林佑鹤异常沉默。
卧室里只有湿答答的舔舐声。
片刻过后,奚湜像是舔累了,停下来。用指腹抚摸被自己舔湿的齿痕和伤口。
梦魇的余波喧嚣地挤在每一处神经里, 她头重脚轻, 太阳穴闷闷地疼, 于是重新把额头埋进林佑鹤的颈窝。
夜昏人静, 奚湜闭着眼睛,指腹自肩膀向下,在抵达林佑鹤的心跳前先触碰到一块触感不太一样的皮肤。
那块皮肤也是滑的,却像磨砂玻璃那样有种特别的细腻。
是贴了什么东西吗?
她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昏昏沉沉地呢喃:“是什么?”
林佑鹤没回答, 只是把奚湜的手按在胸口, 像阻止她乱动。
掌心覆着心跳,得不到答案奚湜也不深究, 在黑魆魆的凌晨里重新闭上眼睛。
她说:“你很烫,但你家里真的好冷啊。”
身上的睡裙很单薄, 布料被冷汗溻透,每一缕无害的空气拂过都像一阵冷飕飕的冬风,凉得奚湜有点哆嗦,脑仁都跟着更昏了。
林佑鹤碰了碰奚湜的背:“衣服换了吧。”
这些年的劳心熬神把奚湜的身体熬坏了,她生活习惯又差。
西医说她是营养不良型的低血压低血糖;中医说她是气血两虚、肝气郁结。
本来就是活着也行挂了更好的德行,吊着一口气等结果, 申美艳这条线终于尘埃落定的消息又抽走了奚湜两分生气,实在懒得折腾。
奚湜说:“不想换, 没力气。”
林佑鹤静默片刻:“我帮你。”
林佑鹤托着臀抱奚湜起身,把她放在床边,没开灯, 她就静坐在黑暗里等。
奚湜看不到林佑鹤的身影,只是顺着他的动作脱掉身上的睡裙。
卧室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堆叠的裙摆布料刮过她随呼吸起伏的胸腔,掀起她蓬松的长发。
衣物擦着下颌和鼻尖脱掉,卷发落回脊背,扫得皮肤有些痒痒。
林佑鹤却始终没有真正碰到过她。
干净柔软的上衣套在奚湜脑袋上,林佑鹤帮她把胳膊伸出袖口,他俯身整理衣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耳侧。
奚湜脚趾蜷缩,情欲在倦怠麻木的身体里冒出端倪。
男士长袖家居服宽松的衣摆能遮盖到大腿,奚湜握了下林佑鹤的手臂,拒绝再穿了,她感觉他有些烫人。
林佑鹤大概是把家居服的裤子放回衣柜里,奚湜听见推拉门的声音,也看见他按亮手机的微弱光线。
林佑鹤声音挺平静:“时间还早,睡吧。”
奚湜在这片和梦境相似的昏暗里昏昏沉沉地调出理智,觉得自己应该安分些。
但她实在贪图林佑鹤的温柔,正经,老实心软和温润平和。
也觊觎他的体温和似曾相识的声音。
奚湜破罐子破摔地想,刚才咬的那么狠,还舔了人家......
从进卧室起她就没做过安分的事。
都反正该道歉的事情也不止这么一件了,统统攒着明天一起赔不是吧。
奚湜用不怎么清明的脑子疲惫而卑鄙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很得寸进尺地商量:“林老师,我喜欢刚才那样抱着的姿势。”
林佑鹤可能是看她可怜,俯身,面对面把人捞进怀里,抱着奚湜躺下了。
他把鹅绒被拉起来盖住他们俩,有种“那就这姿势睡”的纵容。
奚湜动作熟练地头埋进林佑鹤颈窝,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淡香,眼皮变得很沉,意识也很快模糊起来。
那些反反复复出现的梦魇里,奚湜不是没有过悔恨:
如果她没有把画稿放进书包;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懂得对申美艳和陈麟田低头示弱;
如果她不顾一切发疯阻拦陈麟田拨打电话;
如果她当年能再成熟些,再圆滑些,再聪明些再机敏些......
姥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一捧骨灰躺在冰冷的陶瓷盒里?
奚湜也生出过许多自责:
为什么她当年就只是用利刃伤害到陌生人就望而却步;
为什么她会同情、会怜悯被她利用的人;
为什么她会在不同的夜色里消磨掉耐心想到过放弃;
为什么只是解决了申美艳她就开始懦弱地生出退缩......
她还有怀疑和心急如焚:
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陈麟田的消息和能打击他的证据,她真的能成功吗?
万一失手,此生还能再等到下一个机会吗......
林佑鹤的纵容让奚湜在单枪匹马的孤寂里得以喘息。
她在他颈间又蹭又嗅,怀揣着一点想撩拨人的歹念作恶多端。
结果,奚湜被帮忙换衣服都没趁机占便宜的老实人按住脑袋、警告似的轻轻拍了两下。
奚湜不动了,意识越来越模糊,没有再做那些避之不及的梦。
凌晨四点多,奚湜开始发烧了,整个人烫得像烙铁。
林佑鹤是被烙铁蹭醒的,往她额头上一探,然后毫不留情地往她脑门上甩了一巴掌。
奚湜不知情,蹙眉,迷迷糊糊喊冷,可怜巴巴地捂着脑门缩成一团。
林佑鹤把人摇醒些,问:“昨天的三餐吃了哪一餐?”
奚湜摇头:“没吃。”
然后周围就安静了。
奚湜蜷缩着身体继续睡觉,察觉到有人把自己扶起来才睁了些眼睛。
她冷,第一时间拽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颗硕大的粽子。
卧室门敞着,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些,勉强点亮卧室内各类陈设模糊的边角。
林佑鹤撑着床垫把吸管递到她唇边:“退烧药刺激胃,要先吃点东西才行。”
奚湜因为上次的升压茶产生了心理阴影,有时候喝红酒都会觉得入口的是那玩意,有些抗拒地含住吸管,不怎么积极地吸了一口,却尝到温度适中的稀米粥。
她品到米香,垂着脑袋默默把它喝完了。
林佑鹤去拿药回来,铝箔板被按压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奚湜就着林佑鹤的手把药片咬到嘴里,又就着他的手抿着玻璃杯的边缘喝水吞咽药片,吞咽时她看和林佑鹤对视过一会儿,觉得他不戴眼镜的样子有点陌生。
吃药的水也是温的。
和稀粥一样。
那些刚好能入口的温度顺着食道纠结在胃里,变成奇怪的暖流,在发烧的沉重的身体里游走,让奚湜有些发怔。
她想起姥姥,小时候她生病,姥姥就守在家里给她煮粥喂药。
姥姥那时候听力还没那么糟,说话声音也相对小些,端着粥碗劝说,“小湜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才能身体强壮,身体强壮了就会把这些病给吓跑的。”
奚湜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林佑鹤,看他把空杯和药盒收走,看他用湿纸巾仔细擦着每根手指走出卧室。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支体温计,站在床边垂着眼睛看向奚湜,边看她边抽了张新的湿纸巾擦温度计。
林佑鹤问:“不躺下?”
奚湜魂不守舍地摇头。
是情欲吗?
情欲会让人在病到头晕的时候还是很想多看他两眼吗?
情欲会让心脏像被蚂蚁啃噬般,麻酥酥地酸胀发痒吗?
林佑鹤不疾不徐地用指腹搓捻那根玻璃柱身的水银体温计,擦完,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欺身靠近。
奚湜仍然是一颗紧紧裹着鹅绒被的粽子,却在林佑鹤靠近的瞬间呼吸一滞,连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是情欲吧。
所以她才会迫切地渴望在这个时候抓住些什么。
所以她才会想要。
林佑鹤伸手剥开被子边缘,把手和体温计探进被子里。
奚湜被冰凉的温度刺激到浑身打颤。
他摸索着帮奚湜放好位置:“夹着,别动,坚持五分钟就好,可以坚持吗?”
奚湜“嗯”了一声。
等林佑鹤准备抽回手,奚湜忽然挪出没夹体温计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握他的手腕。
“我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奚湜把林佑鹤的指尖放在自己唇边,带着他的指腹触碰自己的嘴唇。
奚湜说,她梦到过林佑鹤给她喂药,她不吃,所以他用手压着她的下颌和齿列,把药片放进她嘴里。
她烧得厉害,呼吸也有些沉重,“那个梦好像很真实,我在梦里咬了你。”
奚湜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她看着林佑鹤的眼睛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力道很轻。
她眼皮微微泛红,看人有点模糊,带着些鼻音撩人:“但还是现实里的林老师更温柔。”
林佑鹤盯着奚湜的眼睛抽回手,没说话,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个东西,保持对视,用牙撕开了透明的包装袋。
他把里面的东西咬进嘴里含着,然后拄着床垫逼近。
奚湜知道林佑鹤吃的是薄荷糖,但还是被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所引发的联想,惹得头皮发麻。
床垫被他们压出些轻微的动静,林佑鹤的身影阻挡了门口那缕微弱的光线。
他抬手遮住奚湜的眼睛,然后凑到她耳边。
奚湜听见极慢的吸气和缓缓的吐息,他的呼吸有些哑,她嗅到他唇齿间溢出的薄荷味也听见他的声音——
林佑鹤温柔地劝说:“别这么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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